高天之上 第342章

作者:阴天神隐

  它在阿瓦克子爵不可思議的目光中被揮斬而下,死河武裝抬起雙臂,似乎想要擋住這斬艦巨刃的攻擊。

  緊接着,巨劍斬在了死河武裝的雙臂上。

  狂暴的衝擊波混雜着刺目的閃光同時爆發,巨大的衝擊力瞬間令死河武裝倒飛而出,撞在它身後的研究院堡壘上,然後將它連帶其中所有的研究員都碾壓地粉碎。

  而後,一道深深地豎直劍痕在大地之上擴散,大片大片的土地塌陷崩潰,形成了一道長達數百米的溝渠。

  【啊啊啊啊啊啊!!!】

  被一劍劈飛,胸膛被斬艦巨刃撕裂切開,一路蔓延至腹腔,幾乎將他整個人都斜着劈成兩半,阿瓦克子爵發出刺耳地慘叫,他根本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輸——對手居然臨陣突破,凝聚出了心光體,雖然非常模糊不清,但這怎麼可能?!

  居然有人可以不在冥想的情況下,在戰鬥中明悟自己的本心,凝聚出心光體?!

  這種事情怎麼會發生,怎麼會有人這麼天才?!

  他又一次死去,然後伴隨着猩紅色的血光,死河武裝要再一次地將其復活。

  【——這一次,這一次我一定不會失誤,我要將他們全部殺乾淨!】

  已經被死河武裝影響太深,融合了太多亡魂,阿瓦克子爵的思維逐漸陷入混沌,他的腦海中開始只剩下嗜血的殺戮和驚人的毀滅欲,那些修復他靈魂的亡魂中寄存的怨恨與絕望的碎片深深地融入進他的魂體中,再也無法剝離並恢復原狀。

  所以,就在此時。

  阿瓦克子爵聽見了一個聲音。

  ——停下。

  【什麼,什麼聲音?!】

  還保留有一絲理智的子爵茫然地在死河武裝內環視周邊,他感覺自己聽見了一個熟悉無比的聲音,令他安心,讓他恐懼,也讓他有一種如釋重負,卻也不寒而慄的感覺:【是誰,是誰在說話?!】

  ——太醜陋了,拉斐因。即便是死河,也不是像你這樣用的。

  ——你復活太多次,已經不再是自己。

  ——安息吧,拉斐因……不要再瘋狂了。

  拉斐因·阿瓦克的靈魂湮滅了。

  大地之上,位於劍痕中央的死河武裝突然急速縮小,天空之上的猩紅赤日也黯淡隱沒,原本都快要蔓延至整個箱庭的血色幻影大軍也宛如幻覺一般,在清脆的破碎中消失不見。

  整個亞空間箱庭變得黯淡起來,只剩下一縷幽幽的銀色光芒照耀。

  【亞德伯特,我有點失望】

  此時此刻,恢復到兩三米高的死河武裝緩緩從伊恩斬出的溝渠中站立起身。

  它的雙目中亮起兩點銀色的光點。

  死河武裝看了眼仍在握劍,但是眉頭緊皺的伊恩,然後看向另一側有些不知如今什麼情況的的亡君,語氣淡漠:【我本以爲你會是主角,戰勝癲狂的阿瓦克,成功將所有計劃的力量融爲一體,成爲真正的‘救主’】

  【大公……】

  另一次,緊握長劍的亞德伯特有些恍惚的聲音響起,然後變得堅定:【你一直都在?!你一直都在看着?!看着他們死去,看着阿瓦克發狂?!】

  【我如此相信您,如此尊敬您】他怒吼道:【但您究竟打算做什麼?!】

  【當然不是。我之前被莫澤院長那個老東西攔住,和他糾纏了半個晚上才把他扔到虛空裏面,這纔有時間投影附體,看看情況】

  被點出真身的索林大公令死河武裝的雙眸中閃動着平靜的銀芒,他緩緩道:【至於我打算做什麼……亞德伯特,我本以爲你會利用你的權限修改計劃的細節,取代阿瓦克得到亡君之力,然後奪走飛焰地的死河武裝】

  【然後,以自己的力量毀滅掉阿瓦克中央實驗室,得到所有亡魂的感激,成爲貨真價實的‘救主’】

  【如此一來,一個神祕的實驗室,就被一個神祕的英雄毀滅了,而所有的亡魂與祕密都將被埋葬。只剩下亡君,只剩下亡魂們的救主。完美無缺】

  說到這裏,索林大公失望地搖頭:【卻沒想到,你居然會先想着把靈魂解放……如此天真。不用正規的亡君儀式引導亡魂入體,泄露的怨恨哪怕是十分之一都會造成虛境異變,而你卻滿心以爲那些亡魂解脫之後就會安息——你以爲他們都是你嗎?】

  【他們要的是復仇,不復仇,他們寧肯魂飛魄散!亡君不僅僅是庇護,還是‘復仇之神’,亡魂和亡君們的共識,本質上就是人與神的契約,你如若不滿足這點,便會失去力量與亡魂的認可】

  【拉斐因因爲嫉妒和瘋狂可能說了不少胡話,但唯獨有一句話沒說錯,是你的天真害死了更多的人】

  【我一心想要培養你走向英雄之路,你卻沒有完成你的職責——好在一切要素都齊全,靈魂們大多還在,想要挽回一切還有機會】

  呵斥了亞德伯特一番,索林大公看向伊恩:【至於這位神祕的騎士,卻代替你完成了任務,他纔是這次事件真正的英雄……或許並不神祕】

  【你能來到此處,並且獲取亡君之力……騎士,你或者你的長輩肯定是我的熟人】

  雙目中閃動着銀色的光輝,打量着同時也在觀察他的伊恩,索林大公突然眉頭緊皺,他語調猛地抬高:【這種土系源質……】

  此刻,他驚駭欲絕,死河武裝後退數步,抬起手指向幽谷騎士:【你是?!】

  【你居然是不動堅城?!】

第601章 囚星天獄

  ——又被發現了?

  這是伊恩心中頗爲波瀾不驚的想法。實際上,當他從二皇子那裏,知道索林大公居然是伊奈迦二世的弟子後,就想到了這一可能,故而用幽谷騎士的身份出場。

  已經開始動盪搖晃的箱庭中,伊恩與索林大公控制的死河武裝分立在劍痕溝渠的起終。

  雙方都沉默了一會。死河武裝緩緩漂浮在半空,但這一次卻並沒有像是阿瓦克子爵操縱時那樣漫天腥風血雨,只有一片平和靜謐的黑暗擴散,帶着靜謐的月光,在整個箱庭的上空形成了一顆銀月。

  血脈傳承【黯夜銀影】,又稱‘月燭鳥’,一種棲息於泰拉電離層中的亞實體魔獸,主食正是大氣層中的無盡微型源質蜉蝣生物,它會在無月的漆黑夜空中釋放自己的銀色光芒,吸引大量浮游生物匯聚,被它吞食。

  那時的夜空,就像是有人在天際頂端點亮了一支銀色的燭火,而無盡的燭光從四面八方朝它匯聚,宛如真的月亮一般閃耀。

  它並不是真的鳥,而是一種類似於水母,生態位近似龍鯨的生物,只是那時的泰拉人無法分辨天空上飛的東西究竟是鳥還是其他生物,故而爲它如此取名。

  索林大公一系便是傳承了這樣一種魔獸的血脈,他漂浮在半空中,無盡的熒光粉塵在他身後匯聚成一顆顆光球,這位第四能級的強者投影靜靜地凝視着眼前的伊恩,凝視着眼前的‘幽谷騎士’。

  【你是希利亞德的傳承者……】他的聲音彷彿嘆息,又彷彿是一種欣喜的感慨:【不動堅城——時隔十幾年,我再一次看見】

  【真是意外的驚喜,你的存在令原本幾近於失敗的計劃再一次有了意義】

  如此說着,他卻抬起手,輕輕向伊恩所在的方向一點——登時,一顆光球破碎,裏面儲存的銀色熒光匯聚成箭,化作一道光之矢,朝着伊恩飛馳而來。

  這光之矢速度極快,而且毫無預兆,空氣中的塵埃與氣流都沒有因它而動搖一絲一毫,假如專注不夠的話,甚至根本無法看見它的存在就被命中。

  但伊恩卻眼神一凝,他體表幽冥鎧甲與銀鱗堅鎧的源質虛影同時浮現,抬起手將其擋住。

  嘭,光之矢沒有任何殺傷力——或者說,對於使用了幽冥和銀鱗堅鎧的伊恩沒有什麼殺傷力,對一般的昇華者來說,倘若被命中要害,絕對會被一擊斃命——它極具穿透性,在伊恩的源質之手掌心破碎,碎片溢散,浸透了銀鱗堅鎧的結構。

  索林大公收回手,那些紛飛的銀粉便歸於他的身後,死河武裝的銀色雙瞳閉上:【果然,是巖鑄騎士……這麼精純的源質,起碼也有十幾年的修行……時間對得上】

  【原來,第一騎士在最後的時間培養了你……】

  他嘆息着道:【當年他走的時候,沒有和我說去向。我知道他誰也信不過,我也被包括在內……本以爲他已心若死灰,卻未曾想還是留下了種子】

  【這就是好事】

  索林大公垂下頭,他看向眯起眼睛的伊恩,聲音帶着一種模糊的微鳴,就像是接觸不良的收音機:【年輕的騎士,你叫什麼名字?】

  【算了】但很快,他就改口:【不說也罷。你的存在的確不應被更多人知曉,我不知道纔是好事】

  而此刻,伊恩卻明白過來,他心中恍然:“原來如此,我就說老師那麼多年在泰拉上游蕩,不可能不被發現吧?就連我都經常暴露身份,以老師的性格和行爲,暴露才正常!”

  “肯定有人幫他掩蓋身份,還不止一個,索林大公……或許也是其中之一!”

  雖然這個想法有點算伊恩根據自我經歷想當然地推測,但實際上也是事實。

  希利亞德也曾模糊地說過,自己是有一部分人幫助,而帝國也沒人真的跑去興師動械刈ニ偌由细枞髱熕f,只要自己能有第四第五能級,那麼回到帝國,也沒人會找他麻煩,反而會將他視作第一騎士的繼承者。

  這麼看來,雖然貴族裏沒人想要伊奈迦二世回來,但倘若僅僅是第一騎士的話,回來還是可以接受的。

  但伊恩認爲,這只是不知道‘銀色芯片’者自認爲的想象,實際情況遠不可能這麼簡單。

  亞德伯特扭過頭看向伊恩,目光愕然,他雖然的確想過自己這位‘同類’或許有某個非常引人矚目的身份,但他卻沒想過,這位看上去冷漠,說話也帶刺,實際上人相當好的幽谷騎士,其老師居然是數十年前,先帝伊奈迦二世身邊的‘第一騎士’!

  “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

  反正也被看穿,伊恩不裝了——當然僅僅是不裝希利亞德弟子,不動堅城傳承者這個馬甲,其他的馬甲他都要保一下——他向前走一步,朗聲對索林大公道:“那索林大公,你爲何作出如此惡行?”

  他的聲音義憤填膺,帶有幾分真實,也帶有幾分僞裝:“先帝當年的計劃絕非如此……縱然是亡君,也並非如今這般模樣,更別說你如今所操控的‘死河武裝’——這種極惡之物,爲什麼要去觸碰禁忌?!”

  此時此刻,伊恩的言談話語,甚至刻意帶上了幾分希利亞德平時說話的風格。

  而索林大公聞言,不禁微微一怔,他沉默了,周身的光球重複着湴椎交毅y之間的閃爍過程。

  過了好一會,他才緩緩道:【這是邪惡的,我知曉】

  【但我並不認爲這是錯的】

  顯然,即便是索林大公,也被伊恩用話術繞進去了——他赫然是開始默認伊恩完全知道他所持有的遺產究竟是什麼了。

  雖然伊恩的確已經在亞德伯特的敘述中知道的差不太多……靈能避難所和靈能火種飛船嘛,依照他如今對伊奈迦二世的側寫,這答案八九不離十。

  但還有一些細節,以及死河武裝與無名者的救主這幾個計劃他卻不太明瞭,故而希望能從索林大公口中騙出來一點。

  可是伊恩卻沒想到,自己大概是過於小覷自己‘希利亞德最後繼承者’這個身份的重要性了……

  索林大公開口,便是令伊恩和亞德伯特兩人瞳孔震動的大新聞:【爲了對抗最終將要降臨的毀滅,爲了面對囚星天獄這令人絕望的事實】

  【我們必須要傾盡一切努力去嘗試……嘗試對抗這樣的未來】

  【無論是亡君還是死河,亦或是縹緲的救主,我們什麼都得去嘗試,什麼都得去做——做可能是錯,但不做絕對不會對】

  【更何況,我不覺得我是錯的。即便是伊奈迦和希利亞德復生,重現於我身前,我也會如此回答】

第602章 封鎖星空的牢獄

  ——囚星天獄。

  伊恩在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心中猛地一緊。

  他低下頭。

  一瞬間,伊恩想到了許多……想到了自己在哈里森港,白室雜貨二樓的私人實驗室中,那張被他一個一個劃掉星星的星圖,想到了南海大迷宮中,昔日無盡璀璨的蒼茫星海。

  伊恩想到了,自天墜之災前就已經開始逐漸消失的那些星辰,如今泰拉穹頂那已經黯淡無光的夜空……無論是二皇子的那句‘站在山巔’,亦或是無人抬頭仰視高天的現實,都令他心中一陣顫抖。

  感覺到一陣莫名的悲涼。

  【是啊,你果然很清楚……所以,希利亞德的繼承者,不動堅城唯一的傳人——你怎能不理解我,不理解我的焦慮與急迫?】

  索林大公察覺到了伊恩一瞬間的失態,雖然之後少年控制的很好,但他也敏銳地察覺到那陣情緒的波動。

  他並沒有爲此而笑,而是同樣用蘊含着複雜情緒的聲音,對伊恩闡述道,也是對自己說道:【我們都知道,時間快要到了,高天之上已經快沒有星星……最終的時刻即將來臨】

  【如若天獄完成,我們最後的機會——以前紀元文明毀滅,眺望之月崩碎爲代價得到的最後機會,即將徹底消失!】

  【可是,如今只剩下了我……面對那要將一切封入黑暗的囚星天獄,以我的能力,已經無法反抗,只能嘗試去完善亡君……完善‘靈之火種’,去爭奪最後一絲倖存的機會】

  【大公!】

  此時此刻,亞德伯特鼓起勇氣,他大聲,迷惑且急迫地詢問道:【您究竟在說什麼?!什麼是囚星天獄,它和天墜之災有什麼關係?!】

  【爲什麼,面對這個災難,我們就要做出如此違逆人道,殘忍可怖的惡行?!】

  成爲亡君後,即便是過去那個視大公爲自己人生唯一希望的亞德伯特,也有了爲了自己‘子民’而質問的勇氣。

  索林大公並沒有生氣,他只是看向亞德伯特,眼神帶着一絲微不可查的悲哀:【你若想要知道,那我便告訴你】

  【只是亞德伯特,你得向我保證——你會認真的思考我接下來說的每一句話】

  【每一句】

  【我會的,大公】亡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的面色堅毅起來:【請儘管告訴我】

  ——做得好啊,亞德伯特。

  而伊恩心道:“我不好問的問題你全都問出來了!”

  以伊恩如今的立場,還去問這些比較基礎,理論上伊奈迦二世當年那幫人都知道的東西是不太正常的,而亞德伯特完美幫助伊恩踢了一個助攻球。

  索林大公並不知道伊恩的內心想法,他只是抬起手,周身漂浮的諸多光球縱越升入箱庭中的天空,然後構成了一片對於泰拉人來說可能有點無法理解,但對於伊恩來說,只是細節有些陌生,整體結構熟悉的簡直就像是回到了家一樣的星圖。

  泰拉太陽系的星圖。

  一顆碩大無朋的銀色太陽在天空的中央閃耀,而一顆顆乒乓球大小的圓球隔着極其漫長遙遠的距離環繞它旋轉,這些銀色的小球倘若不特別注意,根本無法在天空上看見。

  【這就是我們生活的世界——你我都生活在這遼闊而狹隘的星空中……從虛空的角度來看,我們所有人,都不過生活在這個比我兩根手指大不了多少的小球上】

  索林大公漂浮在半空,在他的意志下,死河武裝就是一套普通的鎧甲,根本無法影響他的意志,只能作爲他投影降臨的肉身。

  死河武裝本身,乃是通過不斷地戰鬥和死亡,融匯駕駛員和所有儲備靈魂歸一,形成一個超級補完個體的人工催化武裝,它會不可避免地對人的思維和靈魂造成影響。

  倘若將全人類都融入死河武裝中,恐怕可以在現實世界具現出代表着人類集體意志的‘虛境實體’。

  但是面對第四能級,百萬級的亡魂哀嚎就如清風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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