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這年輕的登山者甲冑和長劍都相當樸素，但他的額頭處卻有着一個奇特的‘U’形印記，這印記正在發着光，璀璨如明星，又如鳥兒奮力展開雙翅的模樣。
阿芙麗娜出生時也有這樣的印記，只是之後很快就消退隱沒，這令她沒有成爲真正意義上的公主與皇女，雖然頗受父親寵愛，但沒有得到瑟塔爾皇室印記的傳承，仍然是她一生中的許多遺憾之一。
她凝視着畫卷，上面的人正是阿克塞爾·瑟塔爾年輕時率隊攀登卡蘭山脈時的模樣。
他那時還未有多少名望，祖父也沒有死於大伯掀起的叛亂。那時的父親臉上還經常有着笑容，雖然不受重視，但仍然有一份自己的基業和志同道合的同伴。
那時，父親經常說這句話。
【並非所有陡娑紩灐！�
【阿芙麗娜，我的女兒，我在你出生前曾無數次向許多偉大的存在陡妫Ｍ隳芾^承我的血脈……很可惜，你沒有。但這並不代表什麼，不代表我對你的愛相較於其他哥哥姐姐會遜色幾分】
想着這點，貴婦人有些疲憊地搖了搖頭，她什麼話都沒說，但一旁的發光小鳥卻察覺到了這點：【怎麼了，小妹，這就累了？】
【還是說，睹物思人，想起咱們父親當年的模樣？】
“算我給你一個建議，二哥，別真的把我當小女孩，我兒子比你女兒大。”
斜着看了眼發光小鳥心光體，埃倫夫人坐正身子，璀璨藍寶石一般的雙眸黯淡些許：“當然，你沒猜錯。我只是想。我的意思是說。父皇……究竟在想什麼？”
【你想不明白的】
發光小鳥不以爲意道：【你又不是女皇，怎麼能懂一位皇帝在想什麼東西？】
“得了吧。”貴婦人不耐地搖頭：“又是這套說辭——那我們怎麼辦呢？什麼都不做？嗯？想要當皇帝的聰明人有答案嗎？”
【我只是覺得我比大哥大姐合適】
微光小鳥認真地說道：【而且我不是開玩笑，小妹，當年無論是父親，大伯，二伯還是其他叔叔姑姑，他們都企圖理解爺爺想要做什麼……你猜怎麼着？】
【他們全都猜錯了，全都死了】
【就咱們的父皇……他什麼都沒猜，只是踏踏實實地守住東境，不理會任何邀請與風言風語。所以他贏了】
“……至少這點，我沒法否認。”
埃倫夫人微微點頭，她自嘲地笑了笑，與依森嘉德自嘲時的笑容幾乎一模一樣：“我們當年也笑過這些長輩，怎麼會那麼瘋狂地去猜測爺爺的目的呢？爺爺是超越時代不止一步的偉大皇帝，是連史書，貴族，學士乃至於芸芸忻穸紵o法理解的開拓者……他們怎麼配去猜度爺爺的舉動？”
“但……現在我卻明白。爺爺做的每一個決策，都與身爲皇室的他們息息相關，他們不得不去猜測……正如同父親想要對我們做的事情，和我們息息相關那樣。”
發光小鳥沉默了一會，然後才緩緩道：【愚昧的世人總說祖父是暴君，聰穎的學者暗地唾罵我們污化大帝的名望……但卻不知道，正因爲祖父被稱之爲暴君，他留下的許多改革和律法……才能繼承下來】
【父親一向尊敬祖父，祖父要父親守住東境，以備不時之需即可支援帝都，他照做了，在知曉消息後立刻動身，但還是遲了一步】
【祖父其實早就料到了黯月動亂將要發生，卻沒有料到是大伯與祖母出手……就連如此睿智的祖父都沒有預料到】
【只能說，他歸根結底還是人，而不是什麼神話傳說中，天降的賢者吧】
“所以，我們究竟是當年的大伯，還是當年的父親呢？”
對於二皇子的感慨，埃倫夫人垂下眸光，她的容貌與微笑堪稱藝術品，只需要定格一瞬被畫師描下，便能流傳數百年。
可她此刻神情卻顯得蕭索，更顯憂鬱：“那我們究竟能堅守什麼？依照父親的囑咐那樣，把依森培養長大，變成他永生的軀殼？嗯？哥哥，我可愛的侄女麗迪雅不也一樣。”
【目前還不能確定，父親就是這樣想的】
微光小鳥平靜地回答：【殘響，回聲與鏡面，這都是祖父嚴厲批判過的極惡之術。還記得那一年嗎？我們所有人都被召集到孤山高塔中，在那裏，震怒的祖父責令五叔跪下，第一騎士親手廢掉了他的昇華之路……他一年後就死啦】
【父親沒那麼傻，即便他不知道爲什麼，但也絕對不會重蹈覆轍】
【即便祖父已經不在了，父親也不會走上那條被祖父否決的路】
“那就更加危險了。”
埃倫夫人凝視着眼前的卷宗：“瞧，最近十五年內，自依森出生後的所有帝都相關實驗的動向……父親最近這些年一直都在重啓祖父當年的研究！甚至包括祖父當年也沒有涉足太多的領域！”
“他也變得越來越神祕，不可捉摸，乃至於……不理朝政。”
“假如僅僅只是爲了永生而奪取子嗣的軀殼，那反而容易應對。問題在於，父親究竟想要作什麼？”
【最起碼，知道父親這些年在重啓祖父的研究這點，就是一個收穫】
微光小鳥凝視着卷宗上的字跡與圖畫：【小妹，你可知道，這個消息一旦傳出，整個瑟塔爾帝國多少貴族，多少有權勢的人會驚懼地夜不能寢？】
【諸國中又會有多少帶着驚愕與防備的眼神會投向我們？回憶起當年那個貨真價實的‘中央帝國’？】
【無論是黑太陽，黑暴君，還是開拓者伊奈迦大帝……這個世界都容不下第二個。守土者就已經是極限了】
埃倫夫人沉默着凝視着牆壁上的皇帝畫像。
她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說起來……伊恩，也就是當年發現回聲的切哈洛爾沃家族後人吧？最近有不少除卻我們之外的家族也開始關注這個孩子，我還在想究竟爲什麼，然後就察覺到他的真實身份。”
【是的】二皇子的心光體緩緩道：【一個非常聰穎有潛力的孩子，巴敦給了我滿分的評價。他說假如僅僅是聰明有分寸並不代表什麼，真正厲害的是，這小傢伙在鍊金，銘文和昇華技藝上都相當不俗，普通人精通一項就已經很了不得，而他全部精通】
【看來切哈洛爾沃家族這麼多年潛伏的底蘊都消耗在這個孩子身上了，不愧是當年的白之民大族，即便是沉寂了這麼多年，又蟄伏在南嶺最偏遠的地帶，仍有這份實力】
“一切都源於他們。也希望能終於他們。”
埃倫夫人看了看時間，然後微微搖頭：“不出意外，依森已經接到他了。孩子們估計還要聊點私人話題吧，今天晚上應該沒辦法見到，等明天再說。”
“要和我一起見見他嗎？”
【當然】微光小鳥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然後輕輕笑道：【恐怕小妹你還不知道，這位年輕人就在剛纔用一種新型再生藥劑，救下了一位差點被宣佈死亡的車禍受害者……他的鍊金術距離大師級，恐怕只有一步之遙】
【即便是你很介意，我也想見見他】
第482章 事情有意思了起來
“孤山會議？我就知道你對它感興趣，最近帝都來往的人都很多，我知道這件事。”
“據說，萬靈殿的大先知預言，彼方之海（虛空和星空的另一種稱呼）將會熾盛，而學識之都殘存的一些觀星術士也都觀察到了虛空的異常。”
依森嘉德帶着伊恩與樺黯霜蝶來到第三層區的居民區，這裏的住戶大多都是富豪亦或是宮廷大臣與高官的家人，埃倫家族的主宅不在此地，但仍有一套住所。
這裏街道乾淨整潔，樹木挺拔，能嗅到內環花園區傳來的輕微的花香。
層區周邊的模擬光幕模仿出了帝都外側天空與夕陽的景象，依森嘉德抬起頭，注視着那片模擬的天空：“雖然天空之上一直都是黯淡的，但我還記得，你說那裏應該滿是星辰。”
“這個消息應該對你很重要，所以我特意收集一點。”
“謝謝了。”伊恩沉默地聽着對方講述，到這裏的時候嘴角微微翹起：“的確是很重要的消息，我很感興趣。”
“不過僅僅是這個消息，應該是不足以讓這麼多勢力的代表團來到孤山。”
“是的。”依森嘉德停下腳步，他們已經來到第三層的一棟獨棟小別墅門口：“懷光教會說，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巨大災變，將會引發不可思議的毀滅……好吧，我知道聽上去有些危言聳聽，但我記得你和老師都很相信懷光教會……”
伊恩抬起頭，他有些驚訝地看向金髮少年：“他們真的是這麼說的？”
依森嘉德眨了眨眼睛，他篤定道：“就是如此。帝都的鳴誓大主教親口對我說的。”
“這就是大人物的背景嗎？”
聽見‘親口’這句話後，伊恩不禁感慨一句，而依森嘉德笑了笑：“以前我從來沒想過做這些事情……但是真的開始做之後，我就發現，原本的自己實在是太過孤僻了。”
“而且……實在是太過傲慢。”
在依森嘉德的帶領下，腥俗哌M別墅，金髮少年拍了拍手，水晶燈的光芒就亮起，照亮了整個一層大廳。
如同流水一般的光在長長燈光中來回流淌，令霜蝶驚訝地發出了一聲輕咦聲，而依森嘉德察覺到後，便微笑道：“這的確是用妖精的技術做出來的水光燈，和一些妖精的發光原理是一樣的……會有點親切吧？”
別說霜蝶了，伊恩都感覺有點親切——這玩意本質上是用一個水屬妖精的素材充能發光，然後帶動水的三態轉換做出來的藝術品，一次充能估計能亮大半個月……這還能不親切嗎？
至於妖精會不會因爲妖精素材做的燈而感到害怕……嗨，這羣生物都能賣自己的骨灰，你問妖精怕不怕，祂們只會說你很有創意，教我一下，我要自己閃耀！
“請坐吧。”
大廳的沙發是用漠尾貂的皮毛所作，非常舒適暖和，也不會令人感到燥熱。伊恩一行人坐下來後，依森嘉德卻沒有停下：“我去準備一下茶水……”
“真不用——我和樺黯和霜蝶他們都喝過了。”
伊恩連連擺手，他卸下鎧甲，將纏空鎧放在一旁，而樺黯還在注視着之前那個水光燈，若有所思道：“原來如此，居然還能這樣做……不愧是人類，有些時候奇思妙想真的出乎意料！”
她背後的翅膀開始一閃一閃，但限於源質屬性，並沒有像是水光燈那樣閃爍流轉起來。
而霜蝶看了看，也開始模仿。
“真不用嗎？”
依森愣了一下，而伊恩揮手示意他快點坐下：“真不用……比起這個，我更關心你最近這段時間做了什麼事情，過的怎麼樣。”
“說實話。”緩緩坐下來的依森嘉德將手中的書放在桌上，他認真道：“這也是我想問的。”
伊恩離開哈里森港後的所有行動，基本上能說的，都與依森嘉德說了。當然，是修正後的版本。
包括加入拜龍教，獲得相關傳承的事情，甚至就連磁光騎士的突襲與獲得拜龍教的支援後反殺都說了。
少年很清楚，自己一路上過來，能獲得的所有優待，基本都與依森嘉德和其背後的家族有關。是埃倫家族以及背後的兩位皇室成員的矚目帶來了這份‘特權’。
而依森嘉德本人更不一樣。
這位和自己同齡的年輕貴族，幾乎可以說是伊恩如今唯一的盟友。
他們一同攻略了南海大迷宮，一同戰鬥並戰勝過強大的對手，而伊恩家族背後的祕密，又與依森嘉德身上承載的命呦⑾⑾嚓P。
更不用說，依森嘉德的老師，歌塞大師，更是當年黯月動亂的親歷者，曾經見過先帝與希利亞德老師的人……對方也知道伊恩自己希利亞德弟子的身份。
最重要的是……
依森嘉德的性格的確不錯。
讓他當盟友，對於伊恩來說，總比其他人好的多。
而對於盟友，該坦站驮撎拐，如此一來，互相間的幫助才不至於造成浪費與低效。
當然。在依森嘉德再次成長前，伊恩是不會向對方說出自己希利亞德弟子的身份的——除非他有了歌塞大師那樣相對獨立自主的地位。
至於先知與銀色芯片……這種事情不說，纔是對依森嘉德的保護。
“居然……”
而聽完這一切後，依森嘉德不禁小聲感慨道：“居然如此危險……如此急促……如果不是伊恩你如此聰明又富有才能，恐怕一不小心就會死在道路中途。”
“倒也沒有那麼危險。”
伊恩微微搖頭。他不是真的反駁依森嘉德的看法，而是這些對他來說，除卻和巴敦侯爵的對話有點危險外，其他的戰鬥和遭遇本質上都是碾壓，只是他需要僞裝真實實力。
對於普通人來說，他這兩個月的旅途的確相當匪夷所思了。
但普通人也不會像是他這樣，到哪裏就主動參與一些事件——他們會巴不得躲在角落中，規避所有危險。
這的確是最安全的方法。
只是那樣，變強起來就太慢了。
“我回到帝都後的這段時間，感覺如夢初醒。”
在感慨完伊恩這一路上的旅途後，依森嘉德站立起身，去自己房間的書櫃中取出了一些卷宗資料，然後與跟着過來的伊恩分享：“之後，我就開始逐漸收集有關於帝都，有關於埃倫家族，以及我自己有關的信息。”
“說實話，我彷彿再一次地認識了我自己……”
……
樺黯和霜蝶在客廳。
此刻，霜蝶已經完全學會了如何模擬頭頂的水光燈，背上冰翼閃爍着咖啡色的光澤，那一股驕傲等着別人誇的表情讓樺黯忍不住揉了揉對方的小臉。
妖精小姐並不缺乏常識，剛纔伊恩與依森嘉德的對話，已經讓她察覺到，這位帶着一位小妖精旅遊的少年，並不像是她一開始認爲的那樣，是一位人畜無害，卻又相當天才的‘潛力妖精’。
而對方，甚至與自己這次前往南嶺的任務，那個‘南海大迷宮’有直接關係。
“這大概就是特意說過我聽的吧？”
如此想到，樺黯不禁微微一笑。
的確，伊恩涉及到的事情，可能非常危險……乃至於與帝都貴族，甚至許多陰衷幱嬘嘘P。而且有不少小心機。
但也正因爲如此……
“事情纔有意思了起來。”
妖精就喜歡這種感覺。
第483章 帝都格局
“你還真是受歡迎。”
在自己的房間裏，啓動隔音銘文，依森嘉德一邊取出一卷卷資料，一邊打趣道：“外面那位妖精小姐顯然不知道你的具體情況，卻依然願意陪你一同冒險。”
而伊恩靠在門上，雙手抱在胸前，他輕輕點頭：“冒險這個詞可能有些過，在我的看法中，只能算是略有波瀾的遊歷，而且我不確定受歡迎的是我還是我的廚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