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所以他只是說:“怎麼隱藏劍法也告訴我吧,我自覺自己的劍法已經獨樹一幟,應該看不出老師的痕跡纔對。”
“的確很不錯。”
歌塞大師也毫不猶豫地指點道:“但是,正是你的細節做的太好,劍法圓融無缺卻又不乏厚重,進攻起來相當凌厲,可在防禦方面卻顯得過於簡單直接,只管護住要害——這可能嗎?至少一個詠浪者不可能,我是因爲這點心疑。”
“再加上你之前駕駛鎧裝時,依森居然沒辦法將數據纜線與你駁接……第一能級,這種身體強度,根本就沒有幾個傳承能有。”
說到這裏,老人的神情有些複雜,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但過了一會,也知道如今情況緊迫,所以他嘆了口氣,還是繼續道:“以及那把劍——說實話,我暈過去,還真不是因爲戰鬥的震盪亦或是寄生蟲。”
“我純粹是被你的身份震驚到了,心情激盪之下,這才暈了過去。”
第254章 黑暴君與第一騎士
“啊這……”
伊恩也是沒想到,歌塞大師居然是被自己的身份驚暈的。
但仔細想想,倒也不奇怪——歌塞大師原本只是普普通通的帶着自己小徒弟過來進行一次皇室任務,順便保護一下徒弟避避風頭,結果發現早已有人準備暗殺依森,而自己以前的學生,徒弟的叔叔就是這次暗殺的主郑约罕凰麚糁林貍o接着又看見本地的白之民年輕鑑定師以第一能級之力斬殺了土著大薩滿……
再之後,便是墜入遺蹟,猜測出年輕鑑定師的真實身份。
這些屁事連在一起,老人家心情激盪,加上那時的確身體虛弱,嚇暈當真不奇怪。
或許還要感謝老人精神堅韌身體也不錯,不然當場昏死過去也正常。
至於歌塞大師所說的自己的幾個破綻,反倒是讓伊恩鬆了口氣。
這些破綻,並不是真的破綻,只能說是歌塞大師也是從伊奈迦時代過來的人,當年也與希利亞德老師他們有過交流接觸,甚至爲巡監騎士團鑄造鍊金長劍,所以才能通過一連串的懷疑和線索察覺到自己的身份。
而且……
“如若你真的會舉報我,又何必說出來?”
伊恩凝視着對方身上散發的綠色光芒,不禁搖了搖頭:“而且,倘若我真的知曉你對我有殺意敵意,我也肯定會第一時間看出來。”
“你的靈能就連情緒都能窺破嗎?難怪第一騎士選你作爲最後的繼承人,不然的話,太容易被人欺騙,也太容易被人看穿身份。”
歌塞還在端詳重淵鐵劍,他眉頭微皺,正在思索關鍵的技術問題,不是很在意伊恩的話語。
想完後,他才抬起頭,嚴肅地說道:“你想要隱藏身份,就把劍法用的粗劣一點,十四歲鄉下劍士,哪來這麼好的劍法?這就會引起疑心,然後逐步增加對你的觀測。”
“你是太天才了,所以很難理解一般的天才能抵達什麼地步吧?不過現在倒也不需要擔心,除了我外,哈里森港也沒人能看的這麼細,在艾爾斯面前稍微收斂一點就行,他父親的劍技也是得授於第一騎士,你以後說從艾爾斯那裏學的劍法,就不會有人懷疑那些許相似了。”
將劍還給伊恩,歌塞大師指着劍的邊緣道:“這柄劍,是使用重淵鐵爲主材製作,那是足以作爲以太武裝外裝甲的堅固材料,堅韌無比,對源質的適應性也相當不錯,現在與其說是成型的劍,不如說是劍胚,只要稍加改造,這柄劍就有第三能級的改造。”
“第一騎士的戰鬥方法就不需要鋒刃,劍胚和鐵棍他一樣用,而你卻不行。”
“無論你修行的是什麼傳承,你現在的力量都無法發揮出這柄劍的力量,所以想要僞裝,不如用一層瑟銀爲它作刃,關鍵部位也蓋上,那樣就是一柄很常見的精鐵瑟銀長劍,擅長對付魔獸的劍士都喜歡用這種能破開源質護盾的武器。”
如此說着,老人甚至從懷中取出一小袋瑟銀,遞給了伊恩,並挑眉示意:“你自己是鍊金術師,找機會自己鍍銀吧,我暫時沒有力量出手。”
伊恩點點頭,收下這一小袋瑟銀。
倒不是貴不貴的問題,而是作爲可以增添武器和鎧甲堅韌度的高等素材,這種東西正常市場根本買不到,最起碼哈里森港有渠道的只有格蘭特子爵一個,他不可能拒絕。
“差不多就這樣吧。”凝視着伊恩,然後閉上眼睛,歌塞疲憊道:“讓我再休息一會……這些蟲子的聲音真煩人,一時半會我還沒辦法去掉。”
“大師。”
伊恩本也打算直接轉頭離開,讓歌塞大師好好休息,更早恢復。
但臨走之時,他卻又想到一個問題。
少年轉過頭,看向勉強打起精神的老人,問出一個不是很關鍵,但是卻能滿足他好奇心的問題。
“爲什麼你將先帝稱之爲‘黑王’……但對老師卻似乎懷有尊敬?”
這是伊恩比較好奇的一個問題——格蘭特子爵那種一直管伊奈迦二世叫先帝的才少見,大部分貴族和商人都將其稱之爲黑王,更不用說人云亦云的平民百姓了。
歌塞大師說伊奈迦二世是黑王並不奇怪,畢竟作爲學士集團的一員,他們不願意看見知識的擴散也是正常的事情,伊恩不會覺得這樣的行爲有什麼‘不對’,但他日後也的確會嘗試去‘改良’。
“……第一騎士的人緣,可比黑……先帝好不少。”
沉默了一會,歌塞大師苦笑着搖着頭:“怎麼說,先帝的確很有能力,這從現在的陛下雖然表面上反對先帝的政策,但是暗中一直都在推行他的政策就能看的出來。當然,用的是比較和緩與妥協的方法。”
“至於態度……怎麼說呢,先帝被稱之爲黑王,其實是並不奇怪的……”
“爲了推行他的政策,他的意志,他從不吝於施展任何手段,包括全民勞役與對壯年男子的徵召——如若說以自己的意志凌駕於其他人之上,便是‘暴君’的話,那他的確是泰拉七百年來最大的暴君,無人能出其右。”
“當然,他的想法,政策和手段,都在後來被證明是正確的,良好的,有長遠價值的……是啊,他全都是對的!可是對的有什麼用?我們又不是他,假如辛勤一生就連自己創造出的美好世界都無法親身體會,一點點個人享受都不能有,那憑什麼又要我們去努力奉獻?!”
說到這裏,老人語氣突然激動了起來,但很快就被壓抑住。
深呼吸了幾次,歌塞大師閉上眼睛,這才自嘲地笑道:“當然。從帝國貴族現在的腐朽墮落程度來看,他又對了——我們其實就是一羣不套着枷鎖便肯定會跑偏,甚至倒着跑的瘋馬,哈哈,他真的好對啊,可對有什麼用呢?”
“他沒辦法一個人完成他的夢想,又沒辦法管好貴族和學者的瘋狂與私慾,只是一味地壓抑和約束……那這樣的結果和下場,也是‘對的’。”
似乎是要對伊恩這個希利亞德的繼承者,對‘那兩個人’的替身傾訴積壓在心中多年的抑鬱,感慨和疑惑。
歌塞大師如今看上去並不像是一個智慧的老者,反而像是數十年前的那個滿懷憤怒的年輕人。
只是終究,伊恩不是希利亞德,更不是黑王……不是伊奈迦二世。
沉默的白髮少年無法回應對方的茫然。
“這麼多年,我一直都在教書育人,什麼政治鬥爭我都懶得參與,因爲只有教育孩子纔是不會錯的事情。”
抬起頭,老人與沉默的少年對視,他肅然道:“伊恩,你問我爲什麼稱呼伊奈迦二世爲‘黑王’,那我就要告訴你,我們的先帝……或許的確想要締造一個所有人都幸福的國度。”
“但是,他只能看見百年後的那個輝煌世界,而看不見所有怨聲載道的臣子……與人民。”
“更看不清,人性中的惡劣。”
“他被稱之爲黑王實至名歸,暴君亦是如此,與之相比,第一騎士卻是當之無愧的聖人——你是他的弟子,自然知曉我沒有誇大其詞,我與老師曾經在真知學院中學習授課過一段時間,正是第一騎士教導我們重新找回人性,走回正路。”
“放心好了。”說到這裏,歌塞大師搖頭,彷彿在否定伊恩的疑惑:“我不會向任何人說出你的身份,同情黑王的人少,同情第一騎士的人大有所在,畢竟現在的陛下又不是當時黯月動亂的一員,先帝歸根結底是他的父親,而第一騎士歸根結底是他的老師。”
“你的身份的確不能暴露,但倘若日後你成爲如你老師般的強者,那帝國也不會視你爲敵人。”
“甚至,會尊敬有加。”
第255章 星空的預告
——嚯,漢承秦制異界版啊。
一開始,伊恩聽着歌塞大師的話語時,心中還有點輕鬆念頭。
但是越聽到後面,他的心就越是沉重,直到最後,他也忍不住嘆了口氣,心道:“改天換地難啊。”
其實,相關的問題,在這四年來的日日夜夜,伊恩都曾思考過。
在這個有着極強個人武力的世界,統治的基礎甚至可能不是人民,而是那些‘昇華者’……這是根據生產力和客觀規律來看的。
昇華者的基礎,是源自於自然生態亦或是迷宮中的魔獸材料,他們不需要普通的食物,甚至和依森嘉德那樣,普通的食物甚至被他們視作‘增加畸變概率’的不純物。
在已經達成迷宮改造,可以批量製造大量基礎魔獸素材,甚至部分高等魔獸素材的現在,昇華者甚至可以完全脫離普通人,塑造一個獨立的全新生態。
他們之所以不放棄,只是因爲血脈貴族也沒辦法保證自己的後代全都是昇華者,能繼承不代表能修行,更不用說血脈種子還有劣化的危機。
而普通人中誕生的新昇華者,也是一個大型組織中極其重要的力量補充來源,唐突放棄,只會導致自己的組織被其他組織消滅。
歸根結底,人多就是正義,相同實力的情況下,能擊敗一位昇華者的,就只有兩位昇華者。
如何要求,教育,亦或是馴化這羣昇華者,讓他們爲社會,人民與文明所用,纔是在泰拉大陸鑄就大業,實現夢想的方法。
畢竟,昇華者又不是傻子,甚至遠比一般人更聰明,他們也能使用工具,開發技術,探求科學真理,並不是什麼只會用神祕力量的蠻子——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探求真理的凝聚。
一味地注重普通人,卻不將他們變成昇華者,無法發揮出泰拉生產力最高的一面,別的不說,鎧裝都難駕駛。
但將他們全部人都變成昇華者,不談資源問題,集體就又要迎來被力量放大的,人類私慾的反噬……而這反噬就比地球要兇猛萬倍!
在地球上,一個人的力量無法反抗體制,可泰拉就不一樣……
這是從根子上的不同,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文明,很多歷史經驗無法借鑑,無法盲目遵從,不然就是教條主義。
真正的路需要他自己去尋找。
心中下定決心,伊恩其實也不是特別憂慮這些問題——這些問題最起碼也是要等他征服世界,最少也是奪取了帝國後才需要思考的事情。
現在想,其實還太早了。
伊奈迦二世這麼不受人待見,其實同樣很好理解——誰會希望一個聖人用聖人的標準來管着大家呢?很簡單的事情,聖人能喫糠咽菜,可皇帝,儲君,大臣和各路貴族學士不行啊。
但是。
從希利亞德的講述中了,伊恩認爲,伊奈迦二世,應該不是一個如此急躁的傢伙纔對。
昇華者的壽命並不長,但也不短,從登基到威壓天下的暴君開始算,算他五十年吧,之後還有一百年的時間,足夠伊奈迦二世和希利亞德兩位第五能級強者徐徐圖之,軟刀子割肉,根本不用將整個帝國的昇華者-貴族體系逼急眼,非要和他拼命不可。
他活着的時候,絕對能實現自己的夢想。
除非……
“時間不夠。”
心中閃過一道閃光,伊恩突然抬起頭,在歌塞大師頗爲不解的目光中凝視着船艙的天花板,目光彷彿能穿透厚密的冰層與岩層,直抵海洋與蒼穹之上的星空。
在那空寡黯淡的天幕上,有着泰拉大陸上幾乎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情況發生……只有觀星術士,以及那些仰視蒼穹的人才會去注意。
“星星,正在消失……通過火種而來的外星生物,遷移的諸多生態……泰拉人全力發展星際技術的原因……”
“倘若說,那是一個時間標準,亦或是一個預告的話……”
緩緩收回目光,伊恩壓抑住自己陡然急切起來的心思,而是輕輕搖頭,心中自語:“這下,去遺蹟資料庫查詢前紀元文明星圖的理由又多了一個。”
“星空的異常,應該就是伊奈迦二世如此急迫的原因。”
至於自己老師居然人緣頗好這點……伊恩其實也能看出來。
希利亞德二十多年來其實也沒怎麼掩飾身份,掛着帝國第一通緝犯的名頭,也沒有一整個大騎士團隨時待命準備去將其捉拿關押,這背後肯定有力量在咦鳌�
上一代巡監騎士團的全滅,可能是因爲對希利亞德的惡意,但更有可能是爲了削除黑王的影響力,換一批忠於自己的‘禁軍騎士團’。
但他還是不能暴露——歌塞大師並不知道‘伊奈迦的遺產’,所以才能如此樂觀。
只要他暴露,仍然會引來許多大人物的目光。
想明白這些後,伊恩也沒有多話,而是在歌塞大師的注視下轉過身,打開門,離開。
“真沒想到,現在那個帝國皇帝也算是我師兄嗎?”
祛除心中那些頗爲沉重的話題,伊恩嘗試爲自己逗樂:“那麼說來,我是依森的小師祖?啊,這個輩分梗上次玩過了。”
他心情算是好上不少——伊恩一向樂觀,也會爲自己找樂趣。
和歌塞大師的交流並沒有花太長時間,當少年走出船艙時,隊伍正在從一艘艘擱溤诒鶞Y上的船隻中遴選有用的物資,準備接下來的行動。
鍊金火炮,能用輪子推走的就推走,而火炮大多都廢棄。
“感覺也不用如此浪費,那些炮管,稍微改造一下,應該能改造成無後坐力炮,亦或是大型的增壓炮。”
伊恩苦讀這麼多年銘文和鍊金,再加上銀色芯片帶來的加成與設計圖,他自然一眼就能看出那些廢棄火炮並非全無價值,而以泰拉人的身體素質,幾個水手扛一門小跑並無難度,在後勤壓力上和地球並不相同。
不過,當他打算去趁着所有人都在整備物質時,將那些武器進行再利用改裝時。
一場意外卻發生了。
意外源自於天上——冰淵中的風雪驟然變大,以至於所有人都覺得在那時冰霜飛蛾與畸變猿獸再次來襲的預兆,緊張地放下手中的活計,開始進行備戰。
嘈雜的呼喊聲在營地中交錯,雖然很快就逐漸恢復有序的調度和規律,但足以證明腥说木o張。
而依森嘉德,在派遣斥候和觀測手去觀察情況後,也在第一時間來到船艙處,準備保護歌塞大師。
“伊恩,這次戰鬥……”
他似乎想要詢問伊恩有關於接下來戰鬥安排的部署——不知不覺間,依森嘉德已經將這位同齡人視作真正可以依靠的人,甚至可以與歌塞大師等同。
但金髮少年卻看見,伊恩有些怔然地仰着頭,看着半空。
他精緻的容貌上,罕見地出現了‘難以置信’與‘驚愕’混雜的表情,這樣的表情出現在向來算無遺策的先知身上……甚至可以說,有些可愛。
納悶的依森嘉德同樣抬起頭,看向天空,卻什麼都沒有發現。
然而伊恩卻向着天空伸出手。
原本就幾近於和風雪混同的年輕白之民,向着漫天風雪伸出手,彷彿想要觸碰什麼輕柔易碎之物。
緊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