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青潮的劍揮動的更快了,那些只有蠻力的猿獸在他面前簡直就和小孩子般可笑,他只是隨手揮劍,便已是猿頭滾滾。
第一能級高階的實力在真正的強者面前的確不值一提,但在這些畸變獸面前卻已經是一座無法逾越的高牆。
以青潮爲中心,畸變猿獸的攻勢不僅僅是放緩,甚至是倒退——以他的前壓開始,諸多猿獸紛紛後退,因爲倘若不後退,等待它們的就是迅捷而毫不留情的死亡。
此時此刻,他手中的海裔長劍令大氣中的冰雪也爲之搖晃,因爲冰也不過是水源質的一個性質變化。
只要他能抵達第二能級,成爲‘潮汐劍客’,那不僅僅是實體的風雪,就連迷離的霧水和寒氣都會成爲他的劍光。
只是……僅僅只是這樣的話……
卻不夠。
猿獸的數量以千計算,這是一支足以發起戰爭的大軍,而飛蛾也察覺到青潮這一額外顯眼的目標,開始使用冰錐冰雹展開攻擊——一時間,劍士不得不收斂斬殺猿獸的劍勢,而是轉而對抗那些飛來的冰矢。
他很熟練,在軍隊中的巡波者不需要這些技巧,但單獨行動,不在軍中,而是獨自冒險的巡波浪人卻放棄了可以合力斬出破浪劍氣的技法,而是專注於一人冒險的各種戰鬥技藝。
但一個人豈能攔下所有?更何況這一次飛蛾的速度遠比上次要快,其他戰線也在戰鬥,前去尋找其他出口的小隊成員還未歸來,如今的青潮真的只是孤軍奮戰。
所以,並不是疏忽,而是真的無法擋住的一道冰錐,刺入了他的大腿和腰腹,令劍士悶哼一聲,不得不停在原地。
他再次揮劍,只見兩道雪白的劍光破空而出,橫跨十幾米,八頭想要越過劍士的猿獸就乾脆利落地被斬成兩段,而發出冰錐的兩頭飛蛾也應聲而斷,爆漿跌落——巡波浪人不在海中都能斬出如此長距離的殺傷劍氣,這已經不是第一能級高階該有的實力,而是接近巔峯的力量!
在場的所有人中,沒有人的實力可以和青潮比擬。
轟轟轟!
火炮的聲音已經開始再次呼嘯,因爲青潮的誘導,大量飛蛾聚集到了一齊,對他進行攻擊,所以反而也成爲後續炮火的目標——超過二十頭成體冰霜飛蛾被火炮轟碎,化作漫天飛舞的漿液和碎屑。
不小的戰果——但誰都知道,它們只是藉助船隊的力量積蓄力量而已,這些怪物本來就是前來送死,然後以死去的同類爲糧食進行蛻變。
等到真正足夠數量的飛蛾蛻變完畢,無論火炮再怎麼猛烈,也是被這些怪物淹沒的下場。
所有人都看出這點,但他們還是只能在絕望中裝填已經不多的彈藥,並且派人將受到重創的青潮送回陣地內。
“劍士,你太強了,如果不是你冒險將那些大撲棱蛾子聚在一塊,咱們指定就被它們掀起的暴風雪給凍了!”
說話的是位老家在奈安的精靈海盜,口音沾點蒼天王庭那邊的口音——這羣海盜在好幾次攻防中已經徹底對青潮服氣。
也正是青潮自己提出的,以自己爲餌,將那些真正危險的飛蛾一網打盡的計劃。
“啐……數量還不夠多,之前冰霜飛蛾就已經有五十多隻,也就消滅了五分之二而已……”
被揹回去安置的路上,青潮吐了口血水,還是有些不滿:“假如能再多殺幾隻就好了。”
呼吸,緩了會氣,青潮低聲囑咐道:“趁現在冰霜飛蛾數量減少,你們快走……這裏的陣地已經守不住了……之前去尋找出口的人還沒有回來,也不知道是逃走還是沒找到,現在也不能等了……”
“把我留在這裏吧,我還能戰鬥一會,拖住一點怪物……假如能活下來,給我家人寄點錢就行了。”
無論是海盜還是勘探船的船員都只能沉默以對……青潮能看得出來,他們怎麼看不出呢?只是這樣的現實太過絕望,離開陣地後又該何去何從,他們也半點不知。
“總會有辦法的。”他們只能這樣重複。
而青潮閉上眼睛,緩緩恢復體力。
直到他聽見一道撕裂空氣,卻並非炮彈的呼嘯從天上傳來。
睜開眼睛,劍士看見,一道青白色的流光自半空一閃而過,一個白色的身影,手持黑鐵之劍向前斬去,青藍色的浪濤虛形隨着源質的湧動而向前劃出一道弧光。
“這是……”
登時,他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注視着不知從何而來的伊恩一人一劍,帶着浪濤一般的劍光殺入蟲羣之中。
“這是,摧浪之劍?!”
青潮看見,伊恩一劍斬出,妖精之翼的力量鼓動冰霜寒風,化作凍土中的大浪。
劍光所過之處,猿獸血肉紛飛,魔蟲漿液四濺。
就像是冰淵中出現了一道令大海都會分開的劍光,只是這裏的海並非是真正的海潮,而是魔蟲和畸變獸的羣落,以那道青藍色的劍光爲中心,怪物們紛紛避讓退開——並不是因爲恐懼,而是伊恩的力量令它們強制傾倒。
甚至,因爲伊恩的速度實在是太快,有些時候看上去,就像是他都已經越過獸羣許久,血浪和漿液才爆散開來。
畸變猿獸的隊伍當即就出現一個缺口,而天空中的飛蛾更是主動轉頭後退——它們直接放棄了這波攻勢,準備再去積蓄一波力量。
怪物的陣羣退卻了。
而少年收劍,轉身,朝着陣地走來——勘探船倖存的船員歡呼雀躍,海盜們神色複雜,但也有少部分人鼓掌慶賀。
沒過多久,伊恩就來到了青潮的身前。
“多虧你,不然的話,在場的這些人恐怕都活不下來。”
他伸出手,按在對方已經凍硬的傷口處,水系源質灌注,令青潮的傷勢逐漸好轉——但因爲冰錐貫穿臟腑,這位劍士還是沒有擺脫瀕危狀態。
“爲我自己罷了。”
因爲傷口的逐漸好轉,劍士反而感覺到了遠比之前更加劇烈的痛苦,他倒吸一口涼氣,算是清晰感應到了自己生命的流逝。
青潮抬起頭,與伊恩對視,他苦笑着抬起手,緊握的長劍舉起:“剛纔那一劍……真的很厲害。”
“我不行了,這把劍,就給你了……倘若你能活着回去,記得讓埃倫家族多給我點撫卹金……”
“這麼早就交代後事?”
而伊恩只是用關愛傻子的眼光看了劍士一眼,然後搖搖頭:“忘記我是鍊金術師,而埃倫家族那邊更是賣藥劑的嗎?”
“你能活的,別廢話,想要錢,自己回家給就行。”
他從腰包中取出一根帶着針頭再生藥劑,塞到愣住的海裔劍士手中:“注射完後好好養傷,新再生的內臟會有點脆弱,但足夠你發揮第一能級的實力。”
少年如此說道,他站立起身,發自內心地稱讚:“剛纔的劍氣很厲害,我是斬不出來的——別見我剛纔一劍威力大,也就靠傳承和武器好。”
“不需要看輕自己,你真的很強,不會死在這裏的。”
青潮沒有聽清伊恩後面的那些話。
因爲他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藥劑。
一瓶精銳級,價值兩三百塔勒,能夠再生內臟的再生藥劑。
只要當年父親有這樣一瓶再生藥劑……不,半瓶。
只要有半瓶,他就不會死,甚至還能治好所有的暗傷……他根本就不用退役,自己也就不用爲了償還那些藥費,不得不去成爲冒險者,去出生入死,賺取那些危險無比的血錢。
一場榮耀的三海之戰,不能讓老兵流血後得到安家的餉銀,但一次源於貴族親人間卑劣謿⒌拿半U,卻可以輕易得到這樣一瓶藥劑。
拿着這支再生藥劑,青潮想要流淚,卻因爲寒風無法流出。
“哈哈……哈哈哈哈!!!”
因爲如此諷刺的命撸腥擞挚抻中Γ瑓s情不自禁。
第253章 被識破的身份
注視着青潮突然地情緒失控,伊恩先是疑惑,然後似乎明白了些什麼。
他若有所思,沒有多說,只是悄悄退開,彷彿沒有看見對方的失態。
退開後,他纔再次召集如今陣地中的其他話事者,詢問如今的情況。
因爲伊恩的實力,以及依森,鐵手和藍帆他們也陸續趕回,少年很快就取得了整個陣地的控制權。
“原來之前就已經有三位昇華者戰死,或者失蹤了嗎?”
伊恩眉頭緊皺,他沒想到形勢如此嚴峻。
海盜一方最初原本有四位昇華者,第五位也是最強的船長和鯊鯊一同失蹤,目前不知去向。
而勘探船一方有着五位,兩位是依森嘉德的護衛,兩位是藍帆和青潮被鉑銥工坊召集的好手,還有一位鉑銥工坊的隨船詠浪者。
昇華者方面,是勘探船佔據優勢,但人數還是海盜居多。
雙方的確互相敵對,但雙方都是打下手的。
船長和老闆,乃至於海盜方的目標都不在,自然沒有什麼勁火拼——更何況沒過多久,畸變猿獸和冰霜飛蛾就抵達,一番苦戰後,海盜一方戰死了一位昇華者,勘探隊這邊的那位詠浪者也因爲無法呼喚海潮,也被冰霜飛蛾集火擊殺。
不過也是因爲這場硬仗,直接把原本遠比現在還要多的畸變獸大軍打散,所以接下來襲擊的烈度,都沒有最開始第一場那麼大,要守住並不難。
只是,這麼守下去也不是辦法,依森嘉德的另一位護衛野火自告奮勇,想要去探探路,結果一去不回,大幾率不是失陷在冰漏中,就是被怪物殺死了。
剩下來的幾位昇華者聚集起來商議了一下,覺得不是辦法,故而海盜一行以及勘探船這邊各出兩位昇華者,去外面看看情況,最好能找到路。
海盜一方遇到了怪物的殘兵,不得不退回來,幫助青潮防禦陣地,而勘探船這邊遇到了伊恩,解了這次圍。
至於伊恩的力量……
所有人都在暗中觀察這位自稱是‘詠浪者’的鑑定師……對方這實力,實在是強的異常!
前一位詠浪者在冰霜環境下堪稱屁用沒有,而伊恩的力量就連冰霜都能引動,這顯然不是一般的詠浪者……甚至根本就不是詠浪者!
“的確沒剩下多少炮彈。”
沒有在意其他人看向自己的異樣眼神,伊恩彙總了一下炮彈數據,發現剩下來的兩箱炮彈根本就連下次襲擊都不一定應付的了。
“該撤退了。”
他抬起頭,雙目中閃動着靈能光輝,環視在場所有人道:“待在原地繼續和源源不斷的怪物硬碰硬是最危險的,現在我們彙總一下資源,然後準備朝西北方向離開,那邊應該有出口亦或是轉機。”
雖然伊恩沒有給出任何理由,但是在場的腥硕紱Q定聽從他的決定——不僅僅是實力強,而是伊恩那理所當然的語氣與自信,在這種危急關頭的確能引領人前進。
“依森,你來和他們商議一下細節,我去看看勘探船那邊的設備還有沒有能用的東西。”
轉過頭,伊恩本想要讓依森去調度一下物資人手,他在這方面的能力其實相當可以,但是金髮少年卻示意伊恩靠近,然後又神神祕祕地附耳告訴他一個消息。
“咦。”
伊恩抬起眉頭,緊接着便跟着依森離開陣地中心。
歌塞大師醒了,而且是清醒了過來,且有非常機密的話想要和他說。
“老師說只想要見你一個人,我也不知道是啥事。”
雖然有些委屈和不理解,但依森嘉德乖巧地聽從老師離開,走之前,還被伊恩囑咐去整備隊伍,頗爲工具。
此時此刻,船艙內只有歌塞大師和伊恩兩人。
“可算是醒了,大師。”少年走進船艙,立刻關上門,避免寒風漏進來。
他轉過頭,看向白髮的老人,微微笑道:“沒有您老人家,我們這一路當真辛苦。”
“再不醒,恐怕就要凍死了。”
在由勘探船改造而成的艙室內,老人烤着火,虛弱地環視四周。
然後對伊恩笑道:“做的真不錯,小傢伙,你這份能力,哪怕是那些真正的大貴族子嗣,亦或是知名騎士團的扈從學徒,都未必能有,這絕對不是什麼天賦奇才亦或是天選者能解釋的,你肯定有一個好老師。”
“之前你對付飛焰地那羣人時,我看見了你的劍……讓我猜猜……”
如此說着,老者閉上嘴巴,只是靜靜地凝視着伊恩。
似乎想要從只是平靜微笑的少年身上,看見什麼昔日的影子。
那個他也曾經爲之驕傲,爲之奉獻的……輝煌年代的影子。
對此,伊恩半點也不驚訝,他點點頭,輕聲道:“是吧?您老人家也不敢說出他們的名諱。”
“即便是在這隔着帝都不知多遠的遙遠南嶺,即便是在這與世隔絕的遠古遺蹟。”
“……希利亞德·勒西。那傢伙是你的老師。”
並不是被激將,只是單純地篤定了這一點,歌塞大師說出這個名字,緊接着沉默許久。
他的神色無比複雜,但最後還是釋然地笑了笑:“我當初也沒對不起黑王和他,也輪不到我去良心不安——我也做不了什麼。”
抬起頭,歌塞大師凝視着眼前之人:“伊恩,不打算殺了我嗎?”
伊恩不置可否,他只是輕嗯一聲,然後來到老人身前,抬起劍。
這劍並不是衝着老人的脖子亦或是心臟而去,只是讓對方更加清晰地看清楚這柄劍的材質。
“怎麼遮掩這柄劍的材質?”
他問道:“這是老師留給我的武器,普通人還好,但對你們這樣的老人來說恐怕有點顯眼……怎麼才能遮掩這點?我也沒其他足夠好的武器可用,但也不想那麼簡單地暴露身份。”
半點也不懼怕,歌塞大師伸出手,從伊恩手中接過這柄重淵鐵劍。
他沉吟一會,緩緩道:“……果然,上一代巡監騎士團的佩劍。因爲第一騎士有自己的武器,故而這柄儀式性的佩劍也沒進行特殊處理,只是一柄普通的大騎士佩劍。”
“一整批長劍,都是由我和我的老師奉命督造,其他人不一定,我當然能認出來。”
抬起頭,老人又認真地打量伊恩,他的神色有些黯淡:“看來傳奇還是落幕,但留下了你。”
伊恩沒有問歌塞大師如何看出老師已逝,這些老一輩的人當年或許一齊共事過很長時間,甚至私下把酒言歡,他不會明白究竟是哪個細節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