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阴天神隐
依森嘉德的護盾飾品保護了一部分,但除卻幾人外,其他都死了。
“伊恩……”
走近,伊恩俯下身,觀察歌塞大師的情況。而已經癱瘓的老人也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你……”
老人先是和鎧裝戰鬥,又被帕特里克偷襲,緊接着服用藥劑保護腥嗽诩けU的南海異變中不被狂風捲走……即便是伊恩也必須承認,如果沒有這位老者,他這次行動從一開始就不會有成功的可能,更別說在之後超乎意料之外的異變中保持如此完整的戰鬥力。
歌塞大師似乎是想要問些什麼,他對少年表現出的戰鬥力感到無比震驚,甚至震驚的有些不太自然,但是他的體力已經不支持如此劇烈的情緒波動。
“放心好了,大師,你不會死。”
眯起眼睛,伊恩垂下眸光,銀青色的光暈流轉着,窺破對方體內正在不斷嘗試蔓延,卻被藥劑阻斷在原地的寄生蟲病竈。
抬起手,在歌塞大師身上亮起綠色的光暈時,他認真地保證道:“我保證。”
第239章 不再回首
有些時候,伊恩感覺自己很適合當醫生。
不僅僅是預知視界能夠越過人的血肉直接看見病竈,也不僅僅是銀色芯片可以像是一堆專業儀器那樣實時提供各種專業信息……
最關鍵的地方在於,他可以輕而易舉知道自己選擇的治療方案的後果。
不太行的醫生,選擇一種藥,結果隨緣。
正常的醫生,選擇一個合理的治療方案,等待療效。
優秀的醫生可以保證結果大部分時間如他所想,不至於有太大的偏差。
高明的醫生知曉最好結果達成的方法,並在治療過程中不斷嘗試將其實現。
而伊恩,可以預言每一個選擇的結果趨勢,然後選擇一個最好結果。
就像是現在這樣。
從冷靜下來的依森嘉德手中接過小刀,伊恩從老人的大腿內側剮出一團直徑超過五釐米的血肉囊腫——一層薄薄的白膜中全部都是寄生蟲的幼體在亂竄。
因爲被依森的鎮定劑壓制,它們無法順着血液抵達腦血屏障,所以只能匯聚成團,形成令局部組織壞死的病竈。
要不是老人被大劑量麻醉劑麻的神志不清,很難保證歌塞大師能在虛弱狀態撐得住這種痛苦。
但不依靠手術,單純依靠藥劑去壓制噬腦蟲是不可能的。
這種寄生蟲有別於伊恩過去見到過的所有寄生蟲,它本身根本就不是一個獨立的生命:單獨存在於自然界中時,它大部分以卵鞘亦或是幼蟲的形態存在,只有接觸到生物血肉纔會活性化,並且在侵蝕生物神經時大量進行一種詭異的‘自我複製’。
它可以直接接駁宿主的神經並將其奪爲己用,在短時間內迅速令宿主失去自我意識。
甚至,迅速腦死亡。
緊接着,噬腦蟲就會逐漸吞噬,取代宿主的大腦,接管全身上下所有器官的控制權,成爲一個完整的‘生命’——而這個生命,赫然是一種可以操縱源質,具備第一能級,最起碼是一部分第一能級特徵戰鬥力的昇華生命!
“這玩意,該不會是前紀元文明弄出來的生物戰兵器吧?”
少年心中喃喃自語。
——不是沒有可能,以前紀元文明的技術,弄出這種魔獸級寄生蟲並不困難。
但伊恩還是覺得有些奇怪,因爲這種寄生蟲倘若不談那種詭異的侵蝕神經與大腦的特徵,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一種可以通過共生方法,令人直接擁有源質的方法。
比起無法控制的生物兵器,爲什麼不改造成可以增強己方的‘殖裝武器’?這顯然是更加合理的使用方法。
或者說,它本來就是生物兵器由千年來的變異改造轉化而成?
噬腦蟲的本體,不可能只是單純的兵器。它的存在背後肯定有許多祕密,甚至可能與土著爲何退出南海遺蹟羣,前往大紅杉林區定居有關。
當然,現在也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
伊恩以最快的速度,將歌塞大師身上的三個大型病竈全部挑出,然後要求依森嘉德用自己的血,就像是控制海盜船長那樣,去侵入歌塞大師的身體。
“主要危害已經清楚,但還有一些未發育的蟲卵殘留在一些邊邊角角中……你爲歌塞大師處理一下內臟周邊的蟲卵,我去看看其他人還有沒有救。”
站立起身,伊恩囑咐金髮少年一句,然後便迅速查看了一下其他倖存漁民與海商的情況。
很不幸,他們不像是歌塞大師那樣,是第二能級昇華者,體內有源質自發抵禦寄生蟲,身體素質也差了點,故而如今都已經奄奄一息。
甚至,隨着依森嘉德之前注射的鎮定劑失效,他們都快陷入瘋狂。
“殺,殺了我……求求你,殺了我!!!”
倖存的三人中,只有一位漁民因爲身體素質比較好,經歷過飛焰地一行人的襲擊後還持有一點清醒的意識。
看見拿着小刀的伊恩朝着自己靠近,他不僅不恐懼,反而猛地睜大已經開始出現一團團閃光‘飛蚊’的雙眼,狂吼道:“快點,快點——有東西要出來了!”
“它還在動,還在動!!”
因爲他尖銳又高昂的嚎叫,其他幾位被寄生者也被驚醒,他們發出呻吟,緩緩甦醒——霎時間,整個溶洞內部,就變成充滿屍體,血肉碎塊,以及各種求死哀嚎的活地獄。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神經乃至於大腦都被緩緩喫掉的感覺。
“確實救不了,已經進入大腦了。”
與那一雙雙開始浮現出淡藍色蟲影的雙眼對視,伊恩嘆息着握住腰側的長劍:“只能給他們一個痛快。”
說實話,這些人居然能活到現在,已經令他相當驚訝。
依森嘉德作爲鍊金術師,當真天賦奇才,就算是伊恩自己,也得靠預知未來,纔有可能配製出這種特效阻隔藥劑。
那一定不僅僅是天賦和能力……也有拼盡全力後超常發揮的原因。
依森嘉德,肯定是非常非常想要救活那些無辜被捲入這場異變災難的普通人吧。
但這個世界,並不是努力就有結果的。
“請等一等……”
就在伊恩準備給這些求死者一死時,依森嘉德伸出手,攔住了他。
“哦?”白髮少年微微一愣,但很快,他就明白了眼前這位神情無比複雜,但卻咬着嘴脣,堅定站在自己身前的同齡人的想法。
“讓我來……伊恩。”依森輕輕說道:“是我讓他們承受了更長時間的痛苦。”
“老師說的對,是我自以爲是的幫助,讓他們不得不忍耐這種痛苦至今……”
“的確,該你來。”
伊恩點點頭,然後又搖頭道:“但不要說什麼痛苦不痛苦。他們是你救下來的,也應該由你來完成他們的願望。”
依森沒有回話,而是俯下身,用小刀切開自己的手指,爲每個人的口中都滴入自己的血。
他閉上眼睛。
然後,絲絲縷縷的黑線在這些人的臉上蔓延。
“謝……謝謝……”
一種輕鬆的神情在那位漁夫,以及所有被寄生者臉上浮現——由蝕光煉龍之血給予的毫無痛苦之死亡,遠比被寄生的現實更加美妙。
他們死了,而伊恩已經將歌塞大師背在背上。
“走吧。”他環視眼前剩下的三個溶洞出入口,平靜道:“我雖然弄塌了通向飛焰地主隊的甬道,但飛焰地的追兵可沒那麼好攔,我們得快點找到可以甩脫他們的區域。”
話畢,伊恩便看了一眼依森嘉德,微微點頭,便朝着剩下的三條甬道中靠左的那條走去。
依森嘉德沉默地跟上。
只是在離開此地前,他還是最後一次回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後的滿地屍體。
金髮少年什麼話都沒說,只是離開。
不再回首。
第240章 無辜者之血
“你比我想象的要堅強一點,我還以爲你就是個傻乎乎的豪門小少爺,沒想到多少有點骨氣。”
看見依森嘉德追上自己,伊恩頗爲真心地評價道:“也別太內疚,這個寄生蟲非常不一般,我甚至懷疑這是一種靈能生物——不然的話,無法解釋它能用如此快的速度接管人體……與其說是接管神經,不如說是某種幽魂附體。”
靈能生物,在泰拉大陸是存在的,雖然稀少,但並不神祕。
正如妖精與幽魂,就是一種特殊的靈能生物——妖精不必多說,有着靈能天賦的人在可以令他覺醒的劇烈情緒波動中慘死時,便有可能擾動周邊靈能場域,成爲寄宿於某塊地域,徘徊在特殊之地的幽魂。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特殊的生物,比如說大紅杉林樹海,就能憑藉自然靈能場域天生溝通其他同類,進而形成‘樹海意志’這樣的集羣靈能體。
剛纔在給歌塞大師排除病竈時,伊恩就想到了這個可能性……是啊,倘若噬腦蟲和土著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土著和圖騰主融合爲一的方法就是一種另類的寄生,那樹海意志是否在遺蹟中有另外一種復現?
譬如說,某種寄生蟲集羣意識?
倒不如說,當年土著馴化野獸爲戰獸,甚至就連象兵都能批量馴化的技術,真的那麼容易失傳,又真的僅僅只是純粹的‘手藝’,而不是一種特殊的‘血脈’嗎?
懷揣着這樣的疑惑與推測,伊恩揹着歌塞大師,步履輕盈。
雖然身後的老人胸腹處有着奇特的鋼鐵觸感,重量也比一般的老人要重許多,但對於他而言,和塊木板沒啥區別。
“……不是內疚。”
疾步跟在伊恩身後,依森嘉德在沉默了一會後,有些低沉地說道:“這些漁民,商人,什麼都沒有幹,卻因爲我們埃倫家族的內鬥,而被波及,導致陷入此地,被怪蟲寄生而死。”
“我不是內疚,我只是……我只是憤怒。”
捏緊了雙拳,伊恩頭一次聽見,一直以來都顯得有些傻乎乎,甚至有些樂天的依森嘉德,居然會有如此不甘,如此悲傷的情緒。
而依森嘉德的話語還在繼續:“他們什麼都沒做錯,僅僅是被我們,被圍繞我的陰謷匀刖瓦@樣死掉……他們也不想的啊!他們什麼錯都沒有……”
“你在同情你自己。”伊恩點點頭,打斷了依森嘉德悲憤的陳述:“因爲本質上,這些人和你一樣。”
他認真地說道:“你也很無辜,也沒做錯什麼,卻還是被陰謷匀搿!�
“你和他們不同的地方在於,你還沒有死掉。”
這句話令金髮少年閉口不言,陷入沉思。
過了許久,在伊恩第四次急速選擇一個洞穴分叉,毫無遲疑地進入時,他才恍然大悟地自語:“是啊……”
“我還活着……我得搞清楚爲什麼……我一定得搞清楚真相!”
“倘若你真的對那些普通人感到共情,倘若你真的因爲無辜者的死而憤怒。”
而白髮少年再次澆冷水:“現在就別太激動,我們現在情況還很危險,這些東西等出去後再說。”
“無論是真相,憤慨,自責還是內疚,只有活下來的人才能尋找,揹負。”
“嗯。”這次依森嘉德是真的冷靜了下來,他甚至再次露出了笑容:“我明白你的意思,伊恩,謝謝你的安慰。”
其實伊恩也沒想安慰,他只是比較客觀地說實話——這個時候說實話對大家都好。
除此之外,他還在全力哂妙A知視界,觀察身側依森嘉德身上的霧氣變化,抉擇自己應該如何在甬道中行走。
——一個可以暫時藏身,還能甩脫之後飛焰地追兵的地方。
雖然條件很苛刻,但是預知視界忠盏匕l揮出了它的作用,伊恩一路飛馳,不帶絲毫停頓地帶着依森歌塞二人在‘正確’的道路上飛馳。
“對了,伊恩,有些冒昧。”
稍微恢復了一點精神,依森嘉德此刻也有時間和經歷回憶起之前的戰鬥。
他倒不是爲伊恩的戰鬥力驚訝,畢竟他早就知道這位同齡人在這方面的確遠比自己強。
他主要是爲伊恩展現的技巧而感覺到好奇:“我好像看見,你用了‘水刃’?”
“那似乎是青潮那柄長劍的銘文效果?你遇到他了嗎?他……還好嗎?”
青潮是那位海裔巡波浪人的代號,他手中的海裔長劍正是伊恩用銀色芯片復刻過銘文組的精銳銘文長劍。
依森嘉德很喜歡青潮講述的那些冒險故事和作爲傭兵的經歷——雖然對方已經被鉑銥工坊招募,但爲了自己孩子也能成爲昇華者,他需要很多很多的錢,需要不停的出任務纔行,所以也經常會接外面的活。
“不是,我只是銘文記的比較熟,所以用自己體內的源質模擬復刻了一下。”
話畢後,伊恩注意到依森嘉德睜大眼睛,一臉震撼的表情,他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爲有多離譜。
的確,銘文也是各種昇華技藝的基礎。
很多昇華者的特殊能力,就是因爲源質在骨骼以及血肉中銘刻出了一些特殊的銘文結構。
但臨時用記憶力將源質排列成銘文刻印來催動?簡直就像是有人能將一本書倒着背那般不可思議!
不過這都是小事,反正他是天才,這種事雖然匪夷所思,但又不是不可能,所以伊恩只是笑了笑:“老實說,我從小過目不忘,第一能級的銘文看一眼就能記住。”
“難怪……難怪那些銘文大師都說,他們的收徒標準,正常人是絕對不可能符合的。”
金髮少年敬畏地看向伊恩,他顯然是誤解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