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醛石
嚐了一下說道:“甜是甜就是味道不好,催熟的東西比正兒八經熟的味道就是差了一些”。
“是這樣的,不過這時節有的喫就不錯了”餘應之這時候也喫了一塊,說的時候把手中的竹籤子給甩了出去,看樣子他就只喫一塊嚐嚐,並不準備多喫。
盧巖這些人都見過鳳梨也肯定都喫過,所以每人就喫了一小片,也就尢緒剛喫了兩片,剩下的辜四維喫了一片,胡彥秋喫了一片,四翠喫了兩片,大毛喫了差不多小半個,剩下的都由彥平這小子拿去餵了猴兒。
喫完了鳳梨,大家便開飯,圍着大桌子一羣人熱熱鬧鬧的喫完飯,辜四維往屋裏的竹椅上一躺,頓時覺得整個毛孔都散發着一種爽利。
“自己家果然是最放鬆的地方”
辜四維美滋滋的來了一句。
“還真是!我也覺得一回到家,整個人都精神了很多,回到廠子那邊我都有點不適應了,也不知道以後回去上班能不能習慣……”。
這時候正巧胡彥秋走了進來,聽到丈夫的話頓時表示贊同。
辜四維一看媳婦來了,立刻起身把旁邊的竹躺椅位置挪了一下,讓媳婦坐下來,兩口子就這麼坐在竹椅上,一邊輕輕搖着一邊望着窗外的月光,有一句沒一句小聲的聊着天。
還沒有一刻鐘,胡彥秋的呼吸便輕了起來,跟着微微的小呼嚕聲也出來了。
辜四維瞧着媳婦,不由會心一笑,站起來回屋把牀整理一下,然後回來輕輕把媳婦橫抱起來,放回到牀上蓋上被子之後,他才重新回到了躺椅上,一個人慢慢繼續輕搖了起來。
第389章 勸人
當辜四維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半夜,而辜四維的身上也多了一條毯子。
辜四維輕輕的揭開了毯子,從躺椅上站了起來,先是伸了一個懶腰,然後來到玻璃窗前面,透過窗戶望着外面。
雖是深夜,不過外面並不是太暗,天空中一彎月牙兒的亮光,把外面照的朦朦朧朧的。
就在辜四維想扭頭回房間的時候,看到一條影子搖搖擺擺的從自己的視線中挪過,僅是一眼辜四維便認出了,影子是周廣先。
原本老頭面冷,但是身形很挺撥,可是此刻,辜四維只覺得自己看到的是一抹殘燭,將滅未滅的時刻,似乎是一陣風都可以把身上的那一點生命氣給吹走了。
辜四維有點擔心,小心的出了門,跟了上去。
周廣先並沒有感覺到後面跟着人,就現在周廣先的心情,怕是別說跟個人了,就算是跟着一列火車,周廣先也不知道。
隔着差不多二三十米的樣子,辜四維就這麼吊着,前面的周廣先一步一步,像是拼了命似的挪動着四肢似的沿的他已經不知道走了多少次的上坡道一直往山頭上走。
這邊是沒有下山道的,辜四維走自然是沒有問題,陶一盛也估計沒什麼問題,但是一般人想從這裏上下山的話,那估計就剩下四個字:粉身碎骨。
周廣先一直往前走,哪怕是前面沒有道了,依舊是往前走,辜四維便知道,這老傢伙此刻怕是已經不拿自己的命當命了。
“周老頭!”
辜四維一路跟着,直到周廣先快站到了崖邊上,辜四維終於忍不住出聲叫住了他。
周廣先聽到辜四維的聲音,扭頭望着辜四維。
“辜四維?”
聽到周廣先話說的語氣,辜四維這才知道,周廣先喝酒了,於是問道:“你喝了多少酒?”
“喝了差不多一斤,不過我並沒有喝多”周廣先擺了一下手。
說完,老頭慢慢的蹲了下來,伸手扶住了旁邊一塊岩石坐了下來,便一言不發的望着頭頂的那一抹彎月。
辜四維走了過去,在周廣先的身邊坐了下來,隨手一探,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個大蘋果,遞到了周廣先的面前。
“蘋果要不要?”辜四維問道。
周廣先聽了,伸手接過了蘋果,然後在蘋果上狠狠的咬了一口,嚼了幾下嚥下去這才衝着辜四維說道:“很好的蘋果,可惜的是以後喫不到了”。
“這麼想不開?”辜四維望着周廣先說道。
周廣先道:“不是想不開,是想開了”。
辜四維問道:“既然這樣,那發生了什麼事你給說說唄,都想開了有什麼不能說的,等說完了,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你不攔着?”周廣先望着辜四維說了一句之後,繼續啃着手中的蘋果。
辜四維晃了一下腦袋:“你要是真求個了斷,哪裏是我能攔的住的,而且從這些日子的相處來說,我也知道你是心志堅忍之人,既然下定了決心那誰也改變不了,攔與不攔都是一個結果,那我爲什麼要攔,你既然活的那麼痛苦,我有什麼理由攔着你,讓你再痛苦的走下去呢?
現在,你就當我是個過來給你送行的故人,等會兒你從這裏一跳,我在這邊喊上一聲:周老頭你一路走好,也算給你黃泉路上壯壯膽了”。
周廣先聽了皺了一下眉頭,不過很快就舒展開了。
說完,辜四維伸頭看了一下下面,張口讚道:“這個位置選的好,從這裏往下縱身一躍,瞬間解脫”。
周廣先沒有搭理他,過了差不多兩分鐘,這才平靜的如同敘新別人的事情一樣,張口說道:“我的大兒子死了,我的大孫子也死了,父子倆一同死在年三十的晚上,信上說的是燒煤中了毒。接着初三的時候我的二兒子也死了,這一次是白毛風的晚上出去被凍死在了野外。
呵呵呵,哈哈哈!
燒煤中了毒,一屋子的人就死了他們倆,白毛風的晚上出去,又只是死了他一個,我生了三傻子啊”。
周廣先笑的辜四維一陣毛骨悚然,他從周廣先的笑聲中聽出了悲憤,極至的悲憤。
“我一共就兩個兒子,一個年過來全都死了,全都死了……嘿嘿嘿嘿”周廣先開始一遍一遍重複的說着。
一連說了十來遍,辜四維現在也不知道說什麼安慰周老頭了,只能充當個好聽小�
周廣先張口繼續說道:“我少年喪父,六歲的時候父親死了,跟着母親在伯父的照料下生活,十三歲的時候,一年之內,日本人到了老家,伯父、母親相繼而亡,我一路要飯最後參了軍。
後來解放了,四十出頭的我在組織安排下結婚,有兩子,原本想着有了捧哭喪棒的了,誰想到沒等我死,他們先走一步。
特瑪的,去年妻子和我劃界不相往來,今年白髮人送黑髮人,哈哈哈哈,真特麼的操日的老天爺!……”
說到怒處,周廣先指着頭頂的黑色夜幕開始罵了起來。
周廣先以前肯定不是常罵人的,罵人的詞彙量並不多,都遠不及辜四維,老頭不過就是日這個操那個的,連祖宗八代的一半都沒有數落到。
辜四維並沒有說什麼,他只是安靜的聽着,聽着周老頭髮泄着自己心中的憤怒。
老頭這邊罵了差不多四十分鐘,原本就不太愛講話的他,此刻嗓子都已經罵劈掉了,最後看樣子也實在是想不起來什麼新鮮詞了,這才慢慢的歇了下來。
“所以你就要從這裏跳下去?”辜四維見老頭歇下來之後問道。
周廣先道:“我不怕死,以前在戰場上風裏雨裏的都過來了,到了戰場上怕死的人往往死的最快,往後就是不怕死但是不愛動腦子的人……”。
“你還打過那個仗?”
辜四維聽到周廣先說起了戰爭的事,不由睜大了眼睛。
周廣先道:“這有什麼奇怪的,就李老頭打的那仗,呵呵,也算仗?”
“這時候你就別挑李老頭的事了!”
辜四維有點無語,你這老頭現在都想跳涯了,還要踩李老頭一腳,真是閒的。
“沒有想到,你還是戰鬥英雄”辜四維由衷的說道。
“很少見到你不吊兒郎當的樣子”周廣先衝着辜四維問道。
“你們都是英雄,打出了百年未有的精氣神,打出了一個老大國家的威風,我們以後的人都該感謝你們這一代人的”辜四維說道。
周廣先聽後稍稍一愣,便搖頭笑道:“不重要了”。
“不,很重要,這一戰浩氣長存打出了國威軍威,也打出了幾十年的和平”辜四維說道。
“好吧,也算是臨走之前的一點安慰”周廣先說道。
“我要是你我可不會把自己了結了”辜四維說道。
周廣先道:“終是忍不住要勸我”。
“那肯定要勸一下的,萬一你跳下去在做自由落體的時候後悔了呢?”辜四維說道。
周廣先問道:“什麼自由落體?”
“就是從這裏下去的時候,因爲重力原因,你落下去的速度會越來越快……嗐,我和你講這個做什麼!反正就是這樣,差不多能有一個一兩秒的時間,我怕你這在時候後悔,後悔不能給你的孩子報仇,就這麼窩囊的把自己給了結了”。
周廣先聽了之後說道:“你不知道,這仇不好報的”。
“不好報也得報啊,只要你還活着一天,那就有報仇的希望,你要是從這裏一下子跳下去了,那可什麼希望都沒有了,那些害了你兒子孫子的人,指不定就要長命百歲,就算是他們有良心,也最多在想起來的時候,來上一句輕飄飄的,當年這事我做的不對。
就這一句話,就拿走了你家幾條人命,你能甘心?
要是換我我肯定是不會甘心的,血債只有血能償還,別提什麼狗日的以德報怨這種屁話,沒有本事的人安慰自己才這麼說的,有本事有血性了,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幹就完了”。
“他們可比你想的要厲害多了”周廣先望着辜四維,目光依舊沒什麼光亮。
“有多厲害?有你打的美國人飛機大炮厲害,還是日本人那時候來勢洶洶的狠毒勁兒?你不都幹過來了麼?反正就是爛命一條,你都要跳崖了,還怕等機會?”辜四維說道。
周廣先聽了之後,搖頭說道:“我沒有你說的心氣了,我也沒有多少日子可以等了”。
“嗯?!”
辜四維有點愣住了。
他自然不想讓周廣先跳崖,怎麼說也是一條人命啊,但是這老頭有點不識抬舉,自己這邊都勸了好一陣子,怎麼還想着死呢。
還是那句話,真想死,誰都勸不住。
見辜四維愣住了,周廣先說道:“你這小子不錯,身上有人味兒,不過我是沒有幾天活的人了,至多一年,快則半年,我的病就會要了我的命,以前有藥還好一些,現在最多我估計也就兩三月的時間……”。
“什麼?!”
辜四維不敢相信,這樣的周廣先有不治之症。
當週廣先說出自己病的時候,辜四維啞口無言。
“我覺得你不像,生龍活虎的哪裏像是有病的”辜四維表示不可信。
周廣先想說點什麼,不過張口之後,突然間就有點愣住了,伸手在自己的胸口使勁的按了一下,原本一按就痛到咧嘴的疼痛感現在比以前輕了很多。
“這……怎麼回事?”周廣先又來回按了幾次。
辜四維此時也在琢磨:空間水還可以治這個?
這幫老頭來的時候,哪一個不跟瘟雞似的,辜四維生怕在自己這裏沒了,自然而然要加點料,能不能什麼的他不知道,但是求個安心不是?
誰想到這錯有錯着,救了一個。
第390章 處處如此
辜四維瞅着老頭按來按去的,張口說道:“別按了,一準你就是遇到庸醫了。咱們這裏又不是沒有遇到過,還有醫生說彥秋不能生孩子呢,結果現在一下子就是仨個”。
周廣先看了一下辜四維,心道:你以爲給我看病的醫生和你的醫生能一個樣?而且你以爲是一個檢查就能下結論的?
不過周廣先的確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他感覺原本痛的地方都沒什麼痛感了。
見周老頭的模樣,辜四維說道:“你要是還有什麼疑問的話,那明天,哦,不,後天,後天去一趟工廠那邊,找那邊的醫生帶着你上機器上轉一圈。
有病?我看你能打死一頭牛”。
辜四維說道。
周廣先道:“你這小子!”
說話的時候,手還不住的在自已的胸口按着,心道:的確不疼了。
辜四維看到周廣先現在明顯比剛纔的精神狀態要好上一些,不說別的,剛還佝僂着的腰背現在已經挺了起來,又恢復原來七八成的氣勢。
“好了,回去吧,等着弄清楚了你再過來跳,反正這邊也沒有蓋子,什麼想跳什麼時候跳”辜四維說着站了起來。
伸手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土,辜四維突然間想起來一件事情,衝着周廣先問道:“你能喝多少酒?”
周廣先道:“一斤!”
“一斤現在沒醉?上次醉的跟豬似的沒有你?”辜四維有點奇怪。
周廣先道:“上次可不止一斤”。
辜四維撓了一下腦門子:“也對啊!”
“早點回去吧,早點睡,明天還有活要幹呢,今天你要是從這裏跳下去了,明天澆大糞的活指不定就得落到我的頭上!”
說着,辜四維籲的一聲,長出了一口氣:“總算是把你給勸回來了。早點回去睡覺啊,明天早上大糞還得你來澆呢。早點睡早點起,大糞自己不會從糞坑裏跑到田裏去的”。
辜四維扔下這麼一句,揹着手哼着小曲兒便轉身回去了。
周廣先望着辜四維的背影,聽着他哼着的不知調的小曲兒,並沒有樂,而是望着一直到看不見。
周廣先知道,辜四維是關心自己的,他覺得這也算是此刻的他最好的安慰,現在怕是除了這邊的幾個人,沒有人會關心他周廣先的死活,甚至有一些人還巴不得他現在就去死。
以前他也覺得自己離死也就不遠了,但是現在,他覺得似乎自己並沒有得絕症,他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他自己的感覺就是如此。
既然沒有絕症,那麼周廣先就不會尋死了,不光不會尋死,他此時的整個人都開始充滿了鬥志,作爲一名帶兵經歷過無數惡戰的軍人,老天不取走他的命,他便無所懼怕。
辜四維回到屋裏的時候,還在琢磨着,到底空間水是不是真能治這種絕症,不過他也沒有興趣找什麼絕症的人試就是了,那對於辜四維來說,治好了是禍從天降,治不好就是浪費時間,還不如不去惹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