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醛石
這事可以理解,大米這東西種出來就不可能沒有人要,每年農民種出來的大米全都交了,家裏哪有剩下來留着自家喫的,這時候可不是改開後。
別說大米了,現在過來用機子磨的糧食,十有八九都是送人的,要是自家喫的不太會捨得來鎮上用機器大,直接在村裏用磨盤子碾就是了。
這時候的莊戶人家那真是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幾瓣花銷。
弄了幾粒小麥,辜四維自然是準備種的,這些日子他算是喫夠了棒子麪加紅薯乾的粥了,連想看一眼都不想。
他現在就想喫白米白麪。
又等了一會兒,聽到劉福林叫自己,辜四維這才知道輪到自己榨油了,於是得得的跑過去。
榨油很簡單,核桃弄碎外殼,把核桃仁弄出來,然後上機器炒,炒了之後纔是正式榨,榨出來的渣還得回機器再榨第二遍。
來回幾遍才能把核桃仁中的油給最大化榨出來。
辜四維最後得到了差不多兩斤多油,還有榨油剩下的來餅子。
當然榨油是一起榨的,也就是辜四維連着村裏的,鄉親們的放在一起榨,等着回去分的時候按着斤重比例來分。
油榨好,辜四維和劉福林也就沒有別的事情了,回家吧!
兩人背上東西回家,路上歇腳的時候,劉福林依舊啃着棒子麪糰子,弄的原本想喫麪餅子的辜四維也不好意思喫了。
到不是辜四維小氣,捨不得把餅子拿出來,他樂意拿出來,但是這麼多餅子出來他怎麼解釋啊,況且就算是給了劉福林他也捨不得喫,一準帶回去給孫子劉德柱喫。
不過想想也就十來個小時候的腳程,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於是,辜四維感覺自己這走啊,走啊,似乎是沒個盡頭似的,來的時候覺得累,這回去的時候更累,總覺得這道像是走不完似的。
終於,腳都快不聽使喚,站起來都要打擺子的時候,終於到了村子口。
而此時,已經是深夜了。
“到了,這次還成,差不多兩點多鐘吧”劉福林抬頭看了一看天。
說完轉頭看了一下辜四維。
此刻的辜四維眼隻眼睛都發直了,他已經不是走路了,而是下意識的跟着劉福林走,累的腦瓜子都有點不聽使喚了。
“喂,喂,四維,到家了”。
看到辜四維的模樣,劉福林笑了笑,原本他看辜四維,覺得這孩子一準是個富貴公子,指不定什麼脾氣呢。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你想想一個老農民,你讓他站在一輛幾十萬塊錢的車旁,他肯定會緊張的,因爲他一年才賺幾個錢,你讓他靠近這麼貴的東西,他就老想着我要離遠一點,弄壞了賠不起。
但經過這一來一回,劉福林覺得辜四維不像是他想的那樣,挺好相處的一個人,遠不像自己想的那樣嬌氣,愛使性子等等。
兩人接觸多了,原本心中那點固化的人設成了平等的視線,自然而然就覺得人容易相處了。
辜四維已經不想說話了,連嘴巴都不想張開,直接揹着簍子就往自己的院子去,他知道自己要是此刻停下來,那一準得在這裏過夜了,想站起來沒幾個小時的覺是不可能了。
機械式的往院子裏走,連站在自家門口的劉福林沖着他喊,讓他把揹簍裏的油拿回家去都沒有聽到。
回到院子。
辜四維正準備推開屋門,居然發現屋門從裏面插起來了。
就在辜四維想着是誰呢,又看到門開了,一個齊他腰的小丫頭片子站在門裏,一臉害怕的望着自己。
這下辜四維懵幣了,他想着自己是不是走錯了,扭頭看了一下,發現自己沒有走錯。
他很想問小丫頭片子是誰,不過他此刻實在是不想說話,離着自己的牀那麼近,眼皮子都快抬不起來了,哪有心情問別的。
於是他跌跌撞撞的回到自己房間裏,簍子往地下一甩,直接趴在了牀上。
剛趴上,那一種無可言喻的幸福感直衝腦門。
這麼一美,秒睡!
第23章 演技
抱着一鍋大米飯,米飯上面堆滿兩塊大肉,大肉每一塊都有臉那麼長,一塊錢硬幣那麼厚。
除了大肉之外,還有一個蒸雞大腿,白嫩的手槍雞腿,灑着點點青蔥碎,盤子裏的湯是透明微帶一點薑黃,湯上面漂着一層大大小小圓餅似的油花,就算是沒有喫到嘴裏,那也讓人直咽口水。
不光有大雞腿,不止這些,抬眼一看滿滿當當一桌子的美味,鐵板魷魚、粉蒸排骨、幹切牛肉、油炸的雞架子……
桌子的正中央,擺着滿滿當當一盆子的肥腸魚,油晃晃的紅油,似乎還冒着泡泡,一截截醬色的腸頭,頭裏還帶着一點點的白色的油花,配上白薄如翼的魚片。
咕咚!
辜四維直咽口水。
正伸着胳膊想去夾一筷子腸頭嚐嚐,可惜出了鬼了,這胳膊怎麼都伸不出去,越着急越是夠不到。
這可把辜四維給急死了。
一着急,辜四維睜開了眼。
一桌子美味瞬間消失了,眼睛看到的只有一個破屋頂,發灰的草莖蓋在幾根碗口粗的樑上。
辜四維很失望。
閉上眼睛準備再睡一會,哪怕知道剛纔夢到的都是假的,但辜四維依舊想再嗅一嗅那一桌子美食的香味。
啊~!
閉上眼睛的辜四維又睡不着了,在騙自己這件事情上,辜四維的修煉還不夠。
睡不着那就起來吧。
辜四維一翻身坐了起來。
屋裏依舊是有點暗,雖然如狗洞一般的窗戶把外面的太陽引入了屋裏,可是這麼一點光,根本照不亮屋子。
正準備站起來,辜四維突然間覺得在自己房間的陰暗角落似乎是蹲着什麼東西。
低頭側了一下臉,避過了投進屋裏的陽光,辜四維發現一個縮成一團的小丫頭片子正坐在牆角。
就在辜四維看着小丫頭片子的時候,小丫頭片子也正拿一雙怯怯的眼睛望着辜四維。
看了看,辜四維認出這小丫頭片子是誰了。
姓什麼,辜四維覺得可能是姓郭吧,也可能姓別的,這一點辜四維很模糊,不過名字她知道,四翠。
四翠是小丫頭片子的名字。
村裏的熊孩子多,絕大多數辜四維叫不出名字,這個名字他知道那不是因爲有些人想讓自己養這小丫頭片子嘛。
雖然後面沒有養成,但是辜四維下意識要注意一下的。
“四翠?!”
辜四維想問你這小丫頭片子一大早跑到我家裏來做什麼。
還沒有問呢,便看到四翠的面前擺了一個板凳,板凳上面有一碗粥,不用說棒子麪粥,配上山芋幹,託老辜的福,現在粥裏時不時還能見到一點野豬肉丁。
對於莊戶人來說這是美味,但是辜四維真沒有胃口喫這些,幾十年後精糧養出來的胃,在去了一趟鎮子之後便有點要造反的意思了。
四翠有點害怕,不過似乎強忍着這種害怕,站了起來,彎下腰把板凳上的粥給端了起來。
“哥,喫飯,我從飯堂裏把飯給你……打,打過來了”。
抖抖和和的四翠,說話都如同蚊子叫,如果不是辜四維聽的仔細,加上莊子裏也安靜,差點聽不出這丫頭片子說的是什麼。
“別端碗了,你怎麼在這裏?”
辜四維一看小丫頭跟個骷髏架子似的,別說端碗了,颳風的時候風稍微大一點,估計連人都能颳走。
“我……我……傳伍叔讓我……以後跟着哥哥過……”。
蚊子又開始嗡了。
辜四維有點懵,心道:不是說好的這事算了麼?怎麼還來這一招,這是先把人送過來就能成的事?
辜四維有點惱了。
不過就算是惱,他也不會不講究的衝着一個小丫頭片子發火。
站起來,一邊套衣服,同時強壓着怒火衝着小丫頭片子說道:“四翠,我出去一下,粥我就不喫了,你喫了吧”。
四翠這邊哪裏看不出辜四維的怒火,小丫頭膽子本來就小,現在看到辜四維怒的跟頭公牛似的,一下子被嚇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套好衣服走出了自己的房間,辜四維站在堂屋下意識的一瞄,居然發現西邊的房間裏居然有了一張小破牀,走到門口往裏一看,發現破牀上被和什麼都有,雖是破的有點過份,但都有。
明顯這些東西是四翠的,也不可能是這個小丫頭片子搬過來的,肯定是楊傳伍這些人幫着搬過來的。
心中罵了一句國罵,辜四維扭頭出了自家院子,直接往楊傳伍家去。
到了楊傳伍家的院子門口,也沒有叫人,因爲楊傳伍一幫子人都在院子裏坐着,一邊弄着果子粉,一邊說話呢。
冷着個臉,辜四維就邁步進了院子。
“楊隊長,這事做的就有點不地道吧?”辜四維直接說道一點彎都不帶拐的。
楊傳伍笑着說道:“四維兄弟來了,坐,坐,二國子,給你辜叔搬個凳子”。
二國子是楊傳伍的兒子,今年十三,外貌看起來比辜四維也小了不多少,現在楊傳伍卻讓兒子叫辜四維叔。
要說老辜在六隊這邊的輩份有點亂,叫劉福林叔,又和劉德柱稱兄弟,現在更好了,和楊伍傳是兄弟,和楊二國成了叔侄。
對於楊傳傳等人來說,辜四維十來歲的模樣根本就不是問題,能打獵,能養活自已,而且把自己養活好的,那就是條漢子,山裏的人家敬這樣的漢子,並不太關心年齡,要是有親戚關係,那自然按着關係來。
沒有那就是當家人,和大多數當家人一邊兒大,不會因爲年紀小就得給人當孫子。
再說了現在也沒這個理,就算在村裏,有些在襁褓中的孩子,有孫子的老頭見到了也得乖乖叫一聲爺爺。
辜四維這樣的也就他自己有時候想起來覺得怪一些。
楊二國給辜四維搬來了板凳。
辜四維這邊道了一聲謝,然後這才坐了下來,等着楊傳伍給他個說法。
楊傳伍這些人其實早就在等着辜四維了,他自己把四翠甩給了辜四維,哪裏會不知道辜四維會有啥反應。
大家商量了不知道多少次,就等着今天辜四維帶着怒心上門,然後按着他們的想法回去呢。
因此,楊傳伍這邊說話都是慢條斯理的,一點也沒有着急的樣子。
“辜兄弟”
“不敢當,您這不是罵我麼”辜四維沒好氣的說道。
模樣長了個十六七,但辜四維的心態哪裏會是十六七,過的春節數也就比楊傳伍少了沒幾年。
“別生氣,四維”郭鄉平也跟着打了個哈哈。
楊傳伍這時候長嘆一口氣:“四維兄弟,我知道你生氣,我也知道你不能理解。但是,是凡是有哪怕一點點可能,我們也不會弄出這樣的事情來。我們莊子現在什麼情況,不用我介紹你都知道了。
大家喫的什麼也不用我說了。
要是各家都一兩個還好說,但現在哪一家不是三四個孩子,四翠堂叔家那就更多了……那升根你自己說一說”。
郭升根是個約三十來歲的漢子,又瘦又小,皮膚還黑,看起來比他堂伯郭鄉平的年紀似乎都小不到哪裏去,但其實兩人之間差着一代人呢。
“四維兄弟,於情於理四翠都該我養活,但是我真是沒那本事啊,把四翠交給你,我這死了都沒臉面去堂哥堂嫂子啊……”。
好嘛!特麼的什麼話沒說,你上來給我表演了一場大戲!
辜四維臉上沒有表情,心中早是泛起了冷笑。
不過冷笑完了,辜四維還真不好反駁郭升根大部分的話,因爲他家裏窮,不是一般的窮,而是真特麼的窮。
首先是家裏孩子多,辜四維不知道是四個還是五個,上面還有倆老人,再想想村子裏有多少可供耕作的地有多少,就明白郭升根說的還真是實話。
郭升根說的那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啊。
家裏窮是的確窮,但是他不想養活侄女四翠也是真的,人嘛一兩天的熱情還好,但是時間一久了,郭升根兩口子幾乎就視四翠爲眼中釘肉中刺了。
是凡是稍微好一點,楊傳伍這些人也不會出主意讓四翠給辜四維養活。
當然,他們自己家爲什麼不養活,有些人家有能力但是不想養,有些人家是本身孩子就多,現在領袖說人多力量大,加上又沒什麼娛樂活動。
是凡是家裏有個女人的,天一黑,不搞點人倫大事還能做點什麼?
還沒有避孕,這孩子可不得嘩嘩的生麼。
說完,郭升根抹了一把淚:“四維兄弟,我知道你有本事,養活一個丫頭片子這活也不該你的,但是我家裏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你要是嫌四翠是個丫頭,這樣,我養四翠,我把兒子過給你,狗秧子,四毛子,你們倆個狗日的給老子過來”。
兩個小娃子也就七八歲的模樣,看起來像是雙胞胎。
不怪辜四維,莊子裏都窮,大個一兩歲也不太容易看的出來。
“給你四維叔跪下來,誰讓你四維叔挑了都是造化,以後你四維叔就是你親爹,我就是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