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分糊涂
另外一邊，麗安娜靠在了椅子上，開始閉目養神。
沒多久，她便感覺到了小腿被輕輕地、溫柔地捏住了。
“你不學習了？”麗安娜眼睛沒有睜開，嘴角卻帶了一抹笑意——作爲一名覺者，她自然喜歡愛學習的。
“休息一下腦子，有點不夠用了。”歌莉婭的聲音柔柔地傳來：“主人，爲什麼神聖帝國的聖族能夠用靈觸交流，還要文字和語言呢？”
“因爲靈觸的信息素有信息缺陷，同時無法被恆久保留。知識需要學習，更需要保留和傳承。”
“哦，看來各個文明都用語言和文字來交流，不是沒有原因的。”
“是的，但也不一定。”麗安娜心情有些好，便笑着替這位罪裔少女介紹道：“在遙遠的斯卡拉斯特星系，就有一種生物，他們並不是我們的碳基形態，而是硅基形態。”
“那是什麼？”
“你可以理解爲，他們是岩石形態的生命。”
“啊？岩石也能有生命嗎？”
“很匪夷所思對吧？但他們確實是生命——可以行動，雖然很緩慢，同時還擁有很低級的智慧，全程依靠網狀的電信號來完成交流和思考。”
“那……他們的記憶呢？”
“他們的記憶保存在星球的核心中，從某種意義上，他們是無法離開星球的。”
“真是……不可思議啊！”罪裔少女由衷地讚歎，同時又一臉崇拜地望向麗安娜：“主人的知識就像繁星那樣璀璨。”
“呵呵……”麗安娜聽着罪裔少女的馬屁，心情大好，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你好好學習吧，等到這邊的事完成，我帶你回母星，到時候讓你戴上智慧之冠，你也會擁有繁星般的知識了。”
//注：智慧之冠，就是智腦接入設備。
麗安娜話音落下，她便感覺到了少女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睜開眼睛望向少女，只見少女也帶着疑惑，茫然，甚至還有些驚恐——總之就是無法用言語來描述的眼神望着她。
麗安娜只是一轉念，便明白了少女爲何如此。
作爲一個被啓迪的文明，因爲觸碰禁忌，又被懲罰成了罪裔……從骨子裏，對再次接受啓迪，顯然是有些畏懼的。
沉默了幾秒後她輕輕地呼了口氣，柔聲道：“你們的族羣，終究還是需要回到正常的文明道路上來。懲罰了你們五千年，也應該夠了。”
罪裔少女咬着脣，眼圈一紅，卻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只是低下了頭。
“好了，去學習吧，我也不是什麼愛享受的人。”麗安娜擺了擺手，示意罪裔少女離開。
她自己則打開了人類傳過來的一則新的視頻。
視頻中，葛雷娜與克羅茲兩人正在一艘飛船的內部，坐在桌子上與人類一同用餐，看樣子，雙方似乎還有比較友好的交流。
很顯然，這個視頻，是人類爲了證明，他們是“救援”了兩人，而非俘虜——你看，多和諧融洽？
麗安娜輕輕一哼，但也終於徹底放心下來了。
……
……
蒼藍星。
伴隨着落葉紛飛，意味着秋天已經快要來臨了。
葉銘與墨谷漫步在校園中，身後還跟着一個小跟班——克榮人的艾雯公主。
沒辦法，這位小公主殿下身份尊貴不說，還是葉銘“私下”收的學生，現在他即將返回地球，自然要好好交代一下。
“你回去反正也沒什麼事兒吧？還不如多呆幾天，順便幫我上幾節課。”
墨谷抱着雙臂，懶懶地踢着落葉，笑着道：“你可別用想小妞妞的藉口來搪塞我，小七已經給我說了，你這傢伙就沒主動撥過視頻！”
“啊哈哈……”被大姨子這麼一打趣，葉銘頓時無比尷尬。
他想回去，確實不是因爲特別想老婆孩子了……
“好吧，我檢討，我確實不怎麼稱職……”
“嗯，你這麼坦白呢……那我就替小七原諒你了。”墨谷微微搖頭，視線撇過葉銘，又撇過跟在葉銘身後一臉崇拜的艾雯，她嘴角浮起笑意：“算了，我還是不留你了。”
“主要是我回去確實還有事。”
“現在誘導裝置也好了，母艦也完成了，超級戰艦動工了……還有什麼事需要你的？”
“常溫超導和高維量子展開。”
墨谷愕然：“什麼玩意？常溫超導實現了嗎？”
“沒有，但有很奇妙的思路，目前正在原料篩選中……如果可以，那說不定就真可以。”
這時艾雯眨眨眼，忍不住問道：“老師，常溫超導指的是多少度？”
“就是我們現在感受到的溫度。”
“那怎麼可能？高溫會破壞庫珀對的吧？”艾雯想了想後馬上補充道：“要麼低溫，要麼高壓……就算二維的幾何結構也需要低溫呢。”
“是的，但現在的思路是，通過輕離子對重離子的置換從而產生內應力來形成庫珀對，這個思路還是很奇妙的。嗯……不過等篩選了。”葉銘笑着搖了搖頭：“先不說這個，畢竟我們現在的超導可以用二維空間材料來實現，只是成本有點高罷了。”
“那這樣常溫超導的意義就沒那麼大了吧？”墨谷遲疑地問道。
“同樣有，如果實現了常溫超導，那人類就能瞬間抵達目前三級文明等級的巔峯，成爲站在整個宇宙最強大的存在。”
艾雯聽着吐了吐舌頭，馬上偏頭問道：“那……高維量子展開技術呢？”
“那個啊……那就是下一階段文明的門票？”
葉銘微眯着眼，隨後便搖了搖頭：“不，應該是下下階段文明的門票。”
艾雯頓時便吸了口氣，望向葉銘的眼中充滿了崇拜。
在這裏，她已經完成了兩個月的學習，目前正式分進了最高等的班級中——她們採取的學習方式幾乎是一對一的，由各個科目的老師對他們這些佼佼者進行單獨的指導。
別的文明也就不說了，但人類文明的知識……當她系統地開始掌握後，她才意識到，自己的老師有多麼的厲害！
自己的老師，是奠定了整個人類目前技術飛躍基礎的真正大神！
而這樣的人……
就這樣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身旁。
“老師……您除了知識，還有別的追求嗎？”
艾雯望着葉銘，感慨着，用自己的方式拍着馬屁。
“什麼？”
“我說……您除了追求知識……就沒有別的追求了嗎？”
當艾雯這句話落下時，她看到，葉銘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有些迷茫起來。
下一刻，葉銘轉頭望向艾雯，慢慢的，他的嘴角浮現出笑意。
“不追求知識，難道我還要追求永生嗎？”
聽到葉銘的這句話，艾雯倒沒什麼，只是嘿嘿一笑。
但墨谷卻敏銳地察覺到了葉銘的話中有話，她微微皺眉後，用試探的眼神望向葉銘。
葉銘卻只是緩緩搖頭，隨後便向前走去。
一邊走，他的聲音也一邊悠悠地傳來。
“人總是要死的，不死的，那就不叫人了。”
第712章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迎着風，葉銘緩緩走向校門。
他現在是有點理解爲什麼有些偉大的科學家會在擁有一定的成就之後就表現得有點“神叨叨”的了。
嗯，這裏的“神叨叨”，不是指說什麼科學的盡頭是神學之類的話，而是會進行更多的哲學思考。
愛神不是講過麼——“如果把哲學理解爲在最普遍和最廣泛的形式中對知識的追求，那麼顯然哲學就可以被認爲是全部科學研究之母”。
所以哲學嘛，自然就是神叨叨的了。
葉銘一直都認爲，自己更多的是一個工程師而非科學家，是以他在過去的十幾年間，根本就沒有想過諸如生死天理之類——毋庸置疑，如何面對生命的盡頭，那是一個哲學問題。
但這些天，他開始思考了。
而且還不是站在個人的角度，而是站在一個文明的終點的角度來思考。
一個文明進化的終點是什麼？或者說，有終點嗎？
是追求生命的永生，還是思維的永存？並最終與宇宙共生滅——或者引導另外的宇宙誕生？
這時墨谷加快了步子走到了他的身旁，她遲疑了一瞬後，但還是輕聲地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爲什麼突然會想到永生？”
“嗯？什麼？”
“我說……爲什麼會提到永生這個詞。”墨谷抿了抿嘴脣，眼神也變得認真起來。
作爲前腦機中心的副主任。現蒼藍星科學體系的首席科學家，人類與蒼藍星人的生物技術的集“成”者，她可以說是人類走在生命科學領域最前面的那一批人之一。
人類目前的長壽蛋白，便出自她之手。
是以，她對葉銘太瞭解了——就算是作爲這個世界最有資格獲得“長壽”獎勵的那批人，葉銘都並不是前面兩批接受長壽蛋白的人。這不是葉銘膽小怕副作用之類，而是葉銘並不怎麼在意延續生命。
如果說這個理由還不充分，那之前西方那幫人提出的“天堂計劃”，就因爲葉銘的不認可，而最終胎死腹中，總該能表明葉銘的態度了。
“因爲啊……”葉銘停住腳步，望向墨谷，沉默了幾秒後輕聲道：“姐，你覺得，意識永恆和生命永恆，是同一個概念嗎？”
“嗯？”墨谷微微一怔，隨即思索了起來。
但葉銘卻並沒有等待她回答，而是自顧地道：“兩個概念不一樣的。”
“爲什麼？”
“你還記得當初馬斯克他們一幫人嚷嚷着要搞什麼數字生命，天堂計劃嗎？”
“記得，你很反對的。”
“嗯，因爲我覺得，把意識通過程序來模擬——哪怕是通過硬件來模擬，都和電子寵物沒有本質的區別。”葉銘說着望向空曠的海面方向，聲音也變得悠悠起來：“假設，從現在開始，我們已經有能力複製一個目前的我進入量子計算機，然後那個數字化的我，擁有和我一樣的思維方式，一樣的記憶，乃至一樣的性格……你覺得，那會是我嗎？”
“額……”墨谷愣了愣，皺眉幾秒後不確定地道：“最起碼，是我記憶中的你？”
“對，只是他人記憶中的我，而非現在的葉銘這具人類軀體所承載的意識和人格。”
“你這個……有點亂了。”
“是有點亂，我想表達的是，除非我長生不老肉體成仙，否則任何脫離了我大腦所產生和延續的意識，都不能稱爲我的意識延續。因此，所謂的數字生命，無非就是養電子寵物罷了——哪怕這個電子寵物擁有卓絕的知識和強大的邏輯能力，是個真正可以調用超算的超級Intelligence。”
“它永遠不可能擁有基於生命而存在的意識的創造力與活力。”
//注：我對所有“上傳意識”數字生命都是持這種觀點。
墨谷安靜地思考了幾秒後再次凝望葉銘：“那你還沒告訴我，爲什麼會突然想到這個——是因爲地球有人要再次搞這個數字生命嗎？”
“不是，是因爲……可能有人搞了這個。”
“誰？”
“萬年之前的一個NB文明——當然，他們到底是不是搞的這個，我現在沒有證據，只有直覺。”葉銘微眯着眼，輕聲道：“樂土，據說是一個擁有無數的知識，生命可以永恆的地方。”
“但生命怎麼可能永恆？你是搞生物的，你知道，生命體最多被延續，怎麼可能永恆？就算是燈塔水母，那也只是自解，類似克隆的無性繁殖。”
墨谷愕然，繼而緩緩點頭。
就在這時，一直在靜靜聆聽的艾雯突然問道：“老師，那要是……把您的大腦一直保持活力，並把它接入到計算機中，然後表現出來的意識，應該就是您本人吧？”
葉銘瞥了一眼：“你說的是缸中之腦，那當然算。”
“哦，那這個技術可以發展一下啊……”艾雯瞪大眼睛看着葉銘，眼中躍躍欲試：“您這樣偉大的大腦……”
葉銘愕然，瞬間揚眉：“打住！老子可不想當標本！你要敢這麼幹，我現在就把你腿打斷！”
艾雯一怔，隨即委屈巴巴。
“老師好凶！”
葉銘輕輕一哼，隨即望向墨谷：“對了，信息素採集儀測試了沒？”
“嗯……不會耽擱你的。”
葉銘點了點頭，隨後大步走向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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