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分糊涂
“然後呢？”
“然後就飛走唄。這艘飛船……還是很有意義的。從某種意義上，它代表了執行者飛船的最快速度，顯然不能讓有目星人瞎搞。”葉銘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後輕聲道：“執行者口中的蘇馬亞，也就是有目星人心念唸的啓迪者，如果換成我們人類的理解，就類似於‘聖母’之類，他們和執行者應該屬於同級的關係。”
牛主任微微點頭，也鬆了口氣。
雖然執行者軍團和背後的“神聖文明”的文明等級以及身處何方，社會架構之類依舊成謎——就算是克榮人也不知道這些，但根據各種資料，人類依舊拼湊出了不少關於執行者的信息。
譬如啓迪者，就是對應了執行者有些“不屑”的“蘇馬亞”，而之所以不屑，自然是因爲……那些“蘇馬亞”到處散播智慧和科學，而兴苤茖W的發展是遵循慣性的，也就是說，那些被啓迪的文明，將會有極大的概率觸碰到所謂的“禁忌”，從而給執行者添麻煩。
牛主任笑着感慨：“看來聖母這個羣體，在哪個文明都有點討人厭。”
“哈哈，如果你反過來看，萬一人家把所謂的啓迪當成遊戲，找樂子的呢？”
“那這就是其心當誅了。”
“所以，沒接觸過，我們還是別先下結論。”葉銘說着抬手看了一下時間。
牛主任便知道，這傢伙要下逐客令了，於是他也很爽快地站起身來——葉銘的時間確實很緊，他自己負責的項目就有好幾個，而且同時還是好幾個課題組的掛名組長——這些都不說了，前沿科學領域的任何問題，幾乎都會送到他這兒來。
能夠陪着他“閒聊”這麼久，都已經算是兩人的關係到位了。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一陣略微有些急促的敲門聲，緊接着，周旭晨的身影在門口。
“老師，蒼藍星人的使團飛船已經過了VSC39星門，還有一個月就要到仙女座星系了！”
自從與塔拉族人達成協議後，葉銘已經很久沒有關注蒼藍星使團的動向了——周旭晨全面負責協助外系辦那邊與對方聯絡。
之所以是周旭晨負責，自然是因爲這位周先生和使團中的某位小姐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如今腦機中心上上下下都在等着“喫瓜”“磕糖”——這二位要是成了，那他們可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對不同種族的結合。
那可是要載入史冊的！
“恭喜你了。”葉銘笑着打趣道：“不過我友情提示一下，根據墨院士那邊的分析，人類與蒼藍星人是有生殖隔離的。”
“老師您別開玩笑了。”周旭晨如今已經三十郎當，認識葉銘也有十來年了，只是由於一直在相對單純的學校科研單位工作，是以略顯單純，臉皮俦。斚卤隳樇t道：“海琳說他們想要在蒼藍星那邊逗留一段時間。”
“哦？”葉銘下意識地輕輕皺眉，又看了牛主任一眼，後者卻只是一笑，一副你決定的表情。沉吟片刻後，葉銘輕輕點頭：“可以的，人家跑了幾千光年回來，你讓人家不看一眼母星，總是說不過去的。”
“嗯嗯！但老師……我想……”周旭晨便扭捏起來：“我想過去蒼藍星那邊看看。”
這時，一直看熱鬧的牛主任終於呵呵一笑：“小周博士，這麼等不及啊？”
“牛主任……我覺得，一來他們在那邊人生地不熟，二來如果沒個他們熟悉的人在那邊協調和引導，他們可能會做出某些不合時宜的行爲。”周旭晨一口說着他要過去接待的理由，看得出來，是經過了精心準備的。
葉銘與牛主任二人一對視，兩個人同時點頭。
“你去問問你師孃，她最近一直在安排往蒼藍星送物資和設備的飛船，你要的快就走集智科技的渠道，不然的話，你就等墨院士回去的時候一起。”
“我去找師孃！”
周旭晨臉上一喜，便要準備轉身。
“等等……”葉銘叫住周旭晨，思索片刻後輕聲道：“去了別一天到晚想着談戀愛，多瞭解瞭解他們的智腦，特別是智腦接入設備。”
“明白！”
目送周旭晨離開，葉銘再次對着牛主任伸出手腕。
後者一聲大笑：“我走還不行麼？”
……
兩天後，周旭晨搭乘集智科技的專屬工程飛船離開的同時，一路心急火燎的有目星人也終於開着他們的宋級戰艦無畏號抵達了月球。
在月球上，負責太空船塢的彭小飛代表人類的工程團隊給有目星人舉行了一場盛大的招待儀式，在席間，他喝得醉醺醺的，不斷地吐槽着這艘來歷不明的飛船就是個奇葩，什麼反應都沒有的那種。
“幸虧你們來了，要是你們再晚幾天過來，我怕我會忍不住把這玩意給拆了。”——這是彭小飛的原話。
一幫有目星的科多族人聽得心驚膽顫，但又個個眼含欣喜，也虧得他們接受了起碼的外交禮儀培訓，沒有說出什麼觸怒人類的話來。
第二天一早，科多族科學家們便踏上通行飛船，直抵太空船塢。
當掠過太空船塢的上空，看到那一艘艘正在快速成型的太空戰艦時，無畏號的艦長古爾圖雖然神色自若，但依舊掩飾不住眼中的嚮往。
“古爾圖。”同行的首席科學官，十三位長老中專注於工程的多雷長老看出了古爾圖的羨慕，他站在舷艙邊，遙望着遠處燈火通明的地球，輕聲道：“羨慕了？”
“我說不羨慕，您相信嗎？”古爾圖深深地呼了口氣，閉上眼睛又瞬間睜開：“他們光是路過我們有目星的戰艦便超過了一百艘……而建造時間，甚至都沒有超過一年！”
“這是何等的工業效率啊！”
“是的。”多雷長老回頭看了一眼艙頂的攝像頭，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而後，用幾不可聞的聲音道：“在我的家族中，流傳着一句從啓迪時代便傳承的、來自啓迪者的真言。”
多雷輕輕一怔，隨後嚴肅、莊重地望向多雷長老。
“無論身處什麼困境，都永遠不要放棄希望。”
多雷長老一字一句。
“啓迪者，一定在等我們！”
第642章 悲哀
“說實話，我們等你們太久了。”
彭小飛大步走在最前方，如今剛年過三旬就已經有了將軍肚的他，在身穿太空工程師制服的時候，竟然也露出了幾分領導氣質出來。他一邊走着，一邊與身側的多雷長老以及古爾圖艦長開着玩笑道：“說起來也真是邪門，這艘船似乎能聽懂人類的降落指令，但後續的反饋一點也沒有。”
多雷長老與古爾圖艦長相視一笑，順着彭小飛的話安慰道：“沒關係，當時我們也沒有回應的。”
“嗯，現在就只能看你們的了，聽說你們過去和啓迪者有過深度交流？”
“談不上深度交流，畢竟啓迪者的文明相對於當時的先祖文明而言太過於先進，先祖文明更多的是聆聽指導。”多雷長老很謙虛回道。
“哈哈，那也比我們有優勢多了。”
腥苏f話中，很快便抵達了啓迪者飛船所在的船塢。
當看到人類工程師們圍繞着飛船擺出了一圈的儀器和設備，多雷與古爾圖二人的眼中閃過一抹淡淡的不爽，但很快他們便被飛船的本體所吸引。
封閉船塢的無影燈下，長達百米的飛船橫停在寬闊的地面上，佔據了極大的空間，然而它卻絲毫沒有給人以臃腫笨拙的感覺，相反它就猶如一葉銀色的扁舟，望之便油然而生一抹精巧和靈動。
多雷長老抿着嘴，眼中光芒閃爍，胸口也不斷起伏，由衷地讚歎着：“太漂亮了。”
古爾圖雖然早已經見過這艘飛船，甚至還是他開啓的機庫大門，但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飛船停着的模樣，此時也壓抑着激動，沉聲道：“啓迪者的奇蹟。”
“是啊……別的不說，光是這飛船的速度，就足以讓人眼饞了。”彭小飛在一旁也笑着附和道：“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
“嗯！感謝！”
多雷長老等這句話已經等了很久，他聞言大步上前，迅速走到飛船的艙門附近。
這時，人類的工程師們也紛紛退後，在邊上站成一排，將飛船的檢測位交給遠道而來的客人。
彭小飛並沒有上前，他只是在門口抱着手臂，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
如果仔細看，這一抹微笑中，其實還隱藏着淡淡的悲哀。
隨着所有的有目星工程師——或者準確說，科多族的“精英”工程師們懷着激動的心情上前，所有人類工程師們都不約而同地望向彭小飛。
在場的人類工程師中，有一小部分是知道內情的，他們臉上的表情說不清道不明，總之就是很曖昧。而另外一部分，則眼神複雜，甚至還有一些不爽。
畢竟……在不知情的人眼中，這飛船是自己跑過來的。
那按照歸宿原則，這飛船就應該屬於人類了。
這些科多族人過來算什麼回事兒？
但大家也都沒有說話，而是靜靜地等待着，看着那些科多族的工程師們在飛船前站成一排，然後以虔盏谋砬楹妥藙萆钌畹貙ψ棚w船鞠了一躬。
彭小飛眼中的悲哀意味更濃了。
就在這時，多雷長老從隨從的手中接過了一個看起來笨拙無比的、類似於筆記本一般的裝置，將裝置放下後，他跪坐在地板上，深深地吸了口氣，開始輸入交流指令。
這是來自先祖記憶的、關於啓迪者的語言編碼。
雖然上一次在有目星迎接的時候，這艘飛船並沒有回應，但根據分析，那顯然是因爲飛船剛剛經過蟲洞，屏蔽了無線信號的緣故。
而這一次……它就停在這裏。
它跑不掉了！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突然，飛船中傳來一陣輕微的、類似繼電器跳動的聲音，片刻後，整個飛船的船身便迅速地顫抖起來，緊接着，一盞接着一盞的艦內燈開始亮起。
多雷長老身軀猛地一震！
他再也不顧不上人類就在身旁，整個人匍匐在了地上，大聲的、用激動、顫抖的聲音說着來自先祖記憶的語言，他不斷地重複着，期待着飛船的主人給予回應。
嘩啦！所有的科多族人跪倒一片，虔帐沟盟麄儾桓姨ь^。
多雷長老的聲音猶如吟唱一般迴盪在船塢中，與飛船的聲音混合成了一股交響曲。
遠處的彭小飛靜靜地看着科多族人的把戲，眼中再也掩飾不了那種帶着憐憫的悲哀眼神，輕輕地點了點頭。
片刻後，飛船開始向上升起。
剎那間，紅色的警報聲響徹碼頭，艾塔的聲音不帶一絲的情感響起在腥说亩稀�
“警告，收到18號機庫碼頭飛行器的起飛請求，請18號機庫碼頭所有人員於三分鐘內撤離到紅色警戒線外的藍色區域。”
“重複，請所有人員三分鐘內撤離到紅色警戒線外！”
隨着艾塔的聲音，天花板上迅速降下一片紅色的激光，圍繞着飛船形成了一片數萬平米的方形區域。
彭小飛深深地吸了口氣，大聲喊道：“快撤！飛船要起飛了，穹頂要打開，沒有空氣的！”
警報聲中，多雷長老愕然抬頭。
所有科多族工程師也都同時抬頭。
只見漫天的紅色光芒中，眼前的飛船已然越飛越高，片刻後便越過了腥说念^頂。
“撤！”彭小飛大聲吼道：“把他們拖回來！”
回過神來的人類工程師迅速上前，不由分說地將那些已經陷入呆滯的科多族工程師們朝着後方架了過來。
開玩笑，穹頂一開，艙內的空氣便會瞬間散逸到太空，而且人造重力也會消失——他們可不想看到遠方來的客人們來一場挑戰太空真空的留言終結者實驗——是的，一個廣泛的流言是人類裸露在太空環境的話，血液會沸騰，然後爆體而亡。現實是，雖然沒那麼誇張，但只要呆上超過10秒，人體就會受到損傷，超過一兩分鐘基本就要嗝屁。
（注，1965年，在NASA載人航天器中心，曾經有實驗者因爲宇航服泄露而被暴露在真空環境，14秒後失去了知覺，15秒後開始加壓，然後救了回來。）
直到這時，多雷長老終於醒悟了過來。他雙手彎曲成爪，對着空中近在咫尺的飛船不斷揮舞着，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呼號。
“不！！！”
第643章 大秦！
彭小飛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他制服的扣子已經被解開，但還是覺得熱，於是拿了一本文件一邊扇風一邊撥通了葉銘的電話。
“他們人呢？”電話中，葉銘的聲音沒有帶多少感情，就彷彿是問“喫了嗎”一樣尋常。
“已經安排到了休息中心，我叫了幾個人陪着他們，免得他們一時想不開……”
“嗯，對的。”聽到這，葉銘的語氣總算帶了一點感慨：“小飛哥，你說我們這麼幹是不是太殘忍了一點？”
彭小飛輕輕咳了一聲，心說這全是你安排的，可別帶上我。但話到嘴邊也變成了一聲嘆息：“讓他們早點醒來也是好的……你見到他們那個虔掌诖哪恿藳]？”
“沒有，你細說一下？”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他們就跟我媽每次上廟給菩薩上香一樣。”彭小飛想到之前的情形，不住地搖頭：“看得出來，他們是把全部的希望都寄託在了所謂的啓迪者身上。按我說，他們求什麼啓迪者，還不如求我們呢。”
“呵呵，遠香近臭嘛。對於摸不着的東西，總是抱着幻想的。”葉銘繼續感慨道：“不過你說得對，早點清醒是好事。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有什麼啓迪者，也沒有什麼救世主，更不靠神仙皇帝……”
“你的意思是要讓他們學一下國際歌？”
“哈哈，要不你有空教教？”
“我教個蛋……”這時彭小飛看着玻璃外有工作人員在給自己招手，便馬上道：“我打算過去看一下他們，你有沒有什麼話要帶給他們的？”
“沒有，你自己處理就是了，我這邊要幫太約測試一下大秦級戰列艦的控制系統——嗯……如果他們太過傷心，你可以帶他們看一眼大秦級。”
彭小飛瞬間一喜：“大秦號上天了麼？要停我這裏不？”
“不停，直接往軍港那邊，但要路過你們的軌道——十分鐘後就可以看到了。”
“好！”彭小飛掛掉電話，看了眼時間後大步走向休息廳。
……
休息廳中，古爾圖艦長已經慢慢清醒，或者說冷靜下來。
相比多雷長老，他身爲軍人，心性自然要堅毅許多——即便希望再一次眼睜睜地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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