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分糊涂
隨着中年女性的回答，艾莎拉的身軀微微一顫，繼而深深地、帶着無窮怨念地看了葉銘一眼。
葉銘慢慢呼氣，眉毛也隨之緩緩平復。
“國王閣下，你好。”
“你好，首席科學家先生。你想要知道什麼？”銀月王國的國王，或者說女王依舊沒有露面，而是繼續用畫外音的方式與葉銘對話。
“首先，我向你們對我們與執行者之間不公平的態度提出抗議。”葉銘靜靜地看着顯示器的後方，似乎這位就算在克榮人的虛擬世界中也至高無上的女王就站在虛空中一樣：“我們給你們的資料，是出於和平與友好的交流，而不是讓你們送給我們的敵人。”
“抱歉，我們並不認爲你們的資料是不可告人的祕密，作爲存續了上萬年的文明，我們對所有的文明都是公平的。”
“是嗎？那當我們想你們徵詢執行者的信息時，你們卻沒有任何的……”
“那是因爲，你們知道得越多，便越會失去希望。”
葉銘緩緩地收回視線，凝望着站在畫面中央的艾薩拉，他看到，這位總督女士的臉上又露出了那種“你不知天高地厚”的表情。
片刻後，葉銘輕輕一嘆。
“看來我確實高估了你們。”
“有沒有可能，是你們人類太過狂妄？”
“不，是你們完全不知道，驅使人類文明進步到現在的根本動力之一，是六個字：朝聞道，夕可死。它的意思是，如果早上領悟了宇宙真理，那麼即便晚上便死去，也在所不惜。”
“也因爲此，所以，即便面臨絕境，即便人類即將滅亡，人類也要在那之前，弄清楚是誰滅亡的自己。”
“不然……你讓我如何服氣？如何能死得明白？”
……
議會中心大廳。
自女王陛下的聲音響起後，艾薩拉便自動閉上了嘴巴。
毫無疑問，她能夠聽出陛下語氣中那一抹淡淡的怒意，這讓她更加對眼前的人類首席科學家沒有半點的好感。
而當聽到葉銘最後的那句話時，她甚至快要抑制不住表情。
人類……果然狂妄啊……就算是死，也要“死個明白”。
大廳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片刻後，陛下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們所處的宇宙的時間與空間的模型和結構決定了某些技術是危險的、不可以使用的。”
“於是在一萬年前，一個被稱爲神聖文明的強大文明，開始組建執行者軍團，他們觀察着整個宇宙，維持着宇宙的安全。”
葉銘：“你們的母星，便是被執行者軍團摧毀的？”
“是的，我們，也是本星系網中早期的先進文明之一。早在萬年前，我們便擁有了數以千記的戰艦，與執行者進行了長達數年的戰爭，但最終的結果……”
“我相信人類擁有極高的智慧，也擁有不俗的戰鬥力。但很可惜……”
女王的聲音帶着一抹惋惜，甚至還有一抹淡淡的幸災樂禍：“你們才一個星系，就算你們的製造能力足夠的強，即使你們的科技能夠讓你們擁有反抗的能力，就算你們現在能夠與執行者進行互有勝負的戰鬥……”
“你們也沒有辦法抵擋一個維繫了上萬年的、以戰爭爲使命的軍團。”
“因爲，你們是在與整個宇宙爲敵。”
……
外系辦會議室。
通訊已經結束，但所有人都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所有人都靜靜地看着坐在辦公桌後沉思的葉銘，就連夏主任也只是走到辦公桌的旁邊，順便給葉銘端了一杯水過去，除此之外，她沒有其餘任何的舉動。
畢竟……那位克榮人女王的一句“與整個宇宙爲敵”所帶來的震撼太過巨大，以至於他們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或者說該回應什麼。
“三點。”
葉銘緩緩抬頭，臉上的表情已經平靜了下來，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執行者是被一個叫神聖文明的文明建立的，也就是說，執行者只是嘍囉，幕後黑手另有其人。”
“第二，執行者的牛逼，在於數量，而非質量。我們甚至可以認爲，這個黑惡集團的打手，遍佈宇宙。”
“第三，我們現在的科技水平，與執行者並不相差多遠，甚至……如果他們的破壞力僅限於質能武器的話，那還不如我們即將誕生的武器。”
夏主任深深地吸氣，眼神閃爍中，她輕聲道：“那……所謂的……宇宙的安全呢？”
“我會論證。”
葉銘看了她一眼，隨後起身，大步走向門外。
第640章 宇宙沒有新鮮事
辦公室中，葉銘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分析和之前的通話內容進行彙報。
“與整個宇宙爲敵？”
“這顯然是一種誇張的說法，但不可否認，執行者軍團在相當多的星系均有分佈，而不僅僅只有我們本星超星系羣所獨有有。”頓了頓，葉銘提示道：“事實上，我們所在的本超星系羣……在可觀測宇宙中，只佔據不到百分之一。”
“嗯。”領導微微頜首，眉毛也輕輕地皺起。沉默數秒後他抬頭望向葉銘：“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爲，在萬年之前，曾經有一個強大的文明統一了宇宙？”
“如果克榮人的信息沒問題，我們可以這樣認爲。”
“統一宇宙啊……”領導抿起了嘴，他見葉銘一臉的嚴肅，臉上突然就升起無比的感慨。
“葉院士，我突然很好奇，十年前，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會與一個曾經統一過宇宙的文明爲敵？”
葉銘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來：“十年前？我連外星人有沒有都還不怎麼相信呢。”
“哈哈哈哈！是的！這說明，人類的發展，是真正的日新月異。”領導摸了一下頭髮，以較爲輕鬆的姿勢靠在了沙發上：“我雖然對什麼一統宇宙的文明不瞭解，但從他們的行事作風來看，我總覺得有點眼熟……”
“我認同你所說的，我們觸碰的所謂禁忌技術，不會危害到宇宙的安全，就如同當初人類擔心核武器會毀滅地球那樣，就算人類造出再多的核武器，毀滅的也是人類，而非地球。”領導望向葉銘，嘴角已經浮起了笑意。
“不然，敵人也不會利用人造蟲洞技術來進行兵力投放了。”
葉銘也笑着點頭。
領導對具體的前沿科學並不瞭解，但並不妨礙他擁有清晰的邏輯。
人類被執行者“盯”上的原因，便是人類進行了人造奇點的實驗。
如果真的克榮人所說，這些技術屬於會危害到宇宙安全的禁忌技術，那宇宙中那麼多的黑洞，那麼多的中子星，甚至那些足以撼動星系的巨大引力源……又算什麼？
甚至，執行者軍團自己都還利用了人造蟲洞來召喚艦隊！
相反的，現在所有人都基本上已經知道了，人造蟲洞+超距通訊，是完成宇宙一統的基礎和前提。
“所以，我傾向於認爲，這個曾經統一過宇宙的文明，無非就是另一個揮舞着大棒的美帝。只不過，他們的名義是爲了宇宙的安全。”
領導笑着望向葉銘：“這個宇宙，也沒有太多的新鮮事。”
葉銘深以爲然地點頭。
從人類可以被稱之爲文明的那一刻起，戰亂、紛爭、陰帧⒃幱嫛m鬥、博弈、權帧愠０槲拿鞯淖笥遥栂聸]有新鮮事，是一條放在宇宙中也擁有意義的經驗。
“但我還是有點好奇，那個一統宇宙的文明……他們的科技到了什麼程度呢？”
葉銘微眯起了眼睛，望向前方的虛空稍微愣了一會神，片刻後他緩緩搖頭：“不知道。”
“你猜一下嘛。”領導笑着衝他揚起了下巴：“不要那麼嚴謹。”
葉銘輕輕咳了一聲，苦笑起來：“那就要看這個神聖文明的追求是什麼了……”
“追求什麼？永生？”
“如果追求永生的話，說不定他們已經不在我們這個維度，或者不再是生物形態了。”
“哦？”領導思索了片刻後，試探性地問道：“類似之前提出的天堂計劃？”
葉銘微微一怔，想了想後點頭：“這確實是實現永生的一種方式。”
“好吧，沒興趣，王八才永生不死。”領導大手一揮，一股豪邁油然而生：“一萬年太久，還是要只爭朝夕。”
“葉院士，只爭朝夕啊！”
……
一天後，葉銘提前回到了省城，墨谷則因爲還要參加幾個大型學術報告會議而並未和他一起。
當伊塔號平穩降落樓頂時，牛主任也正好走出天台，前來迎接。
“別告訴你是從月球趕回來的。”葉銘和對方握了下手，便笑着打趣道。
牛主任顯然也收到了自己與克榮人女王的溝通信息，一臉的嚴肅。
“看起來你是一點也不着急？”
“腦袋掉了碗大個疤，有什麼可急的？”
“嘖嘖，不愧是敢威脅滅掉人家母星的狠人——話說克榮人女王沒露臉？”
“沒有，但無所謂，我們已經知道了想要知道的信息。”
“沒談貿易？”
“等什麼時候，我們的艦隊開進獵犬座，就可以談合作了。克榮人這種膽小鬼，只能和他們搞槍炮貿易。”
兩個人一路聊着回了葉銘辦公室，隨後牛主任便關上了房門，坐下後，表情再次嚴肅起來。
“上面的抵抗意志如何？”
葉銘就知道牛主任要問這個——他最近和一直在太約基地和一幫太約的人一起，十分關注前線的情況和全球武備體系的升級與擴張。是以，葉銘也不廢話，直接點頭：“雖然有部分雜音，但領導的態度還是很堅決的。”
說着葉銘便學着領導的口吻說出了那句“只爭朝夕”。
牛主任緩緩鬆了口氣：“看來BOSS確實信任你。”
“不是信任我，而是我們確實沒有退路了。”葉銘慢慢皺起眉頭，回憶起和領導交流的場景，沉默幾秒後輕聲道：“我有種強烈的預感，執行者軍團的老大……”
“你是指那個所謂的神聖文明？”
“是的，我總覺得，這個文明的科技，已經死亡了。”
牛主任愕然。
科技死亡？
科技又不是人……怎麼會死？哪怕是陷入瓶頸，進入漫長的黑暗期，也不會說“死”啊！
“這話……怎麼說？”
“我不知道怎麼形容。”葉銘擰着眉，眼睛深邃地望着虛空：“你有沒有想過，一個掌握了滅星級能量的文明，怎麼可能在一萬年中，都還沒有創造出曲率飛船？”
“額……”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的科技樹是低級的科技樹，且走到了盡頭，死了。”
“要不就是，人死光了。”
“那那些執行者呢？”
“小嘍囉罷了。”
葉銘收回視線，繼而望向牆上的日曆。
“還有三個月，我們就可以測試第二代米粒——如果到時候，我們還見不到敵人更強大的武器出現，那我們就可以正式對那個曾經一統宇宙的文明宣告死亡。”
第641章 啓迪者真言
“就算當年喝得胃出血的那會，我也沒有想過居然有一天，我們會與這個宇宙的曾經的統治者幹上架。”
牛主任從葉銘這兒獲得了最想知道的信息後，他便放鬆了下來，端起茶杯悠悠感慨道：“別說和宇宙的統治者幹架，就算是外星人，我都覺得那是扯淡的。”
葉銘呵呵一笑，他懂牛主任的心情。
上至領導，下至所有知道他與克榮人國王交流內容的各級官員，在這兩天都表現出一種很微妙的情緒。
這種情緒，自然不是畏懼所謂的“與宇宙爲敵”，更多的是感慨，人類居然能夠惹上那麼牛逼的大佬，並且還膽敢挑戰對方。
而且，這種感覺對於國人而言，還特別的“似曾相識”。
——當年老美各種棍子大棒使勁招呼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呢……結果這才十幾年，就已經徹底認命了。
“對了，有目星人的工程師使團馬上要過來了，上面那艘船怎麼辦？”牛主任放下茶杯，問起了那艘“啓迪者”飛船的歸宿。
“人家跨越幾百萬光年巴巴地過來，總不能讓人家連看都不看一眼。”葉銘自若地道：“讓他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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