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了
作爲考官的陳侍郎自然不敢多言,只是微微頷首道。
“好好做題,用心做題。”
扔下這麼一句之後,便晃晃悠悠地朝着一旁溜達而去。
高璋砸了砸嘴,用力狠狠搓了把自己粉白細嫩的小臉蛋。
想不到啊想不到,之前自己跟昏君師尊都做了自己成爲狀元的夢,已經是相當的離奇。
而現在,昏君師尊突如其來,一點也不墨守常規的騷操作,突然讓高璋有種夢想照進現實的狂喜。
就彷彿看到那命叩能囃蝗怀霈F,然後加速轟起油門。厚重的輪胎從自己臉上狠狠地碾過去,留下了兩道車轍。
冒着金星的眼中,彷彿看到了叨着旱菸袋的老天爺衝自己邪魅一笑,一個瀟灑的甩尾飄移,瀟灑而去。
用這樣的實際行動證明了,他老人家也站在老子這一邊。
唔……也許是這段時間,爹孃天天去宗祠裏拿煙燻高家的列祖列宗,總算是爲自己燻出了一個美好的未來。
少年與國家,而且居然還是賦,呵呵……這特麼不是送分題,難道還是送命題?
許多的貢士還在皺眉苦思,有些之前特地準備了精彩詩賦,卻發現文不對題目,只能無聲地罵罵咧咧。
又或者是在捶腦袋,希望能夠起到當頭棒喝的作用獲取靈感。
而高璋則已經開始提筆,無比鄭重地落筆於宣白之上:少年中國賦。
高璋很清楚,那位後世教育大家梁大大的全篇寫得有多嗨皮,但是,這是大宋王朝。
自己肯定不敢通篇照抄,所以,只能截取一部份很適合當下的內容。
有了這位流芳百世的梁大大《少年中國說》打底。
只要自己那位多才多藝,很有文學鑑賞水平的昏君師尊腦子沒過熱死機,肯定會欣賞這種絕世好文。
然後一臉嗨皮地提筆將自己點爲狀元,隨後,老子這輩子絕對可以春風得意馬蹄疾,仕途一路狂奔踩飛機。
興許會有人蹦出來說這不是賦。呵呵,拜託,賦,本身就是散文的一種文體。
它講究文采、韻律,兼具詩歌和散文的性質。
其特點是“鋪採摛文,體物寫志”,側重於寫景,借景抒情。
所以,用這篇絕世好文撂在這裏,當真是沒毛病。
陳侍郎剛剛溜達了一圈,正要繞回來就聽到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一抬頭,就看到了自己與吳尚書很看中的神童小高一臉嘿嘿嘿地提起了筆。
“……不會吧?不是吧?不能吧?”
陳侍郎的腦子裏邊直接一個三連吧,下意識地左右觀望。
前後左右,所有的貢士們,都還在皺眉苦思,努力構思,斟酌文字。
看看不遠處那位傳聞中的蔡家麒麟子蔡老六,此刻正一臉懵逼地看着宦官舉着的試題牌,明顯還沒能搞明白題目。
而這小高,明顯已經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開始落筆於紙上。
……
陳侍郎着實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業已經悄悄然地移步,來到了那高璋的案几跟前。
就看到了他那筆不論什麼時候都讓人覺得賞心悅目的漂亮書法。光是這一手,就能夠讓人對他加上不少的好感分數。
“少年中國賦……啊這……”
看着高璋落筆於紙上的標題,陳侍郎不禁心裏邊打了個突。
當視線下移,看到了此刻,高璋正在奮筆疾書的內容時,陳侍郎直接就僵在原地,兩眼陡然睜圓。
高璋那筋骨外露的瘦金體筆下之言,此刻顯得額外的瘦勁奇偉,鋒芒畢露,一種寶劍鋒從磨礪出。
“欲言國之老少,請先言人之老少。老年人常思既往,少年人常思將來。
惟思既往也,故生留戀心;惟思將來也,故生希望心。惟留戀也,故保守;惟希望也,故進取。
惟保守也,故永舊;惟進取也,故日新……”
不過數十字,卻真真猶如暮鼓城鍾一般,在陳侍郎的心魂深處炸響。
吳尚書正立身於臺階之上,目光一圈圈地巡視着整個廣場,打量着那些正在苦苦思索,遲遲未見動筆的貢士們。
這個時候,身後邊傳來了腳步聲,吳尚書一扭頭,卻是官家身邊的心腹近宦楊戩已經來到了身邊。
衝自己微微一笑之後,探頭朝着下方看去,他自然是奉了官家之命,特來看看官家的愛徒小高的情況。
“吳尚書,那高省元在何處?”
第八十九章 此賦今科必無對手
吳執中輕抬手臂,朝着前方一指。“他就在陳侍郎跟前。”
楊戩恍然地點了點頭,決定等陳侍郎溜達開再觀察。這一等,就特麼的等了快盞茶的功夫。
這下子,不光是楊戩,便是吳執中也查覺了不對勁。
陳侍郎這是搞什麼鬼名堂,站在那裏就跟塊木頭似地動了不動,他不知道這是殿試現場嗎?
吳執中眉頭一皺,用力地咳嗽一聲。
這才見那陳侍郎的身形一哆嗦,然後轉過了頭來,撩起前襟就迫不及待地快步行來。
“怎麼回事?”
吳執中掃了一眼身邊的楊戩,壓低聲音朝着那快到跟前的陳侍郎低聲喝問。
陳侍郎深呼吸了一口氣,衝已經湊了過來的楊戩擠出了一絲笑容,有些猶豫該不該說。
“咱家是奉了官家口諭,想問問那位高省元殿試如何?”
楊戩趕緊表露自己的來意,示意咱家與官家跟你們兩位大宋忠臣是一條心。
“你說吧,他怎麼了?”
吳執中衝陳侍郎頷首示意,總覺得陳侍郎此刻的表現有些不尋常,莫非小高璋又要出彩了?
陳侍郎吐了口濁氣,滿臉鄭重之色地朝着跟前這二位沉聲道。
“高省元的這篇少年中國賦,着實讓下官看得一頭冷汗。”
“少年中國賦?少年和中國?……”
楊戩一臉懵逼,雖然自打官家是親王的時候,他就在官家身邊侍候着。
耳渲目染之下,好歹也有了一定的才藝功底,但是此刻的他卻是一臉的懵逼。
少年他是知道,可中國是什麼鬼?
聽到了這位宦官的疑問,二位飽讀詩書,學識淵博的禮部大佬。
都不約而同地用鄙夷嫌棄的目光撇了這粗坯一眼。
“楊中官想必不知,自古以來,處於天地中心之王朝都可冠以中國之名……”
考慮到這位乃是官家的心腹,陳侍郎勉強解釋了句後,湊到了吳執中耳邊又嘀咕了句。
“此賦今科必無對手。”
吳執中跟陳侍郎相識已久,又在禮部打配合很默契,很清楚這位屬下的鑑賞能力。
莫非,高璋那小子,不但有經世濟民之才,就連那詩賦上的才華,也同樣是驚才絕豔不成?
心中疑問與期待滿滿的吳尚書快步下階,而楊戩正想要跟上腳步,卻被陳侍郎抬手攔住。
“楊中官還請留步,莫要讓一锌忌鹨衫u是。”
“……”楊戩臉色不禁一黑,你們去看就可以,咱家去看就不行。
怎麼的,欺負咱家是吧?
可一想到官家的叮囑和交待,楊戩也只能黑着臉留在了原地。
“也罷,那還請陳侍郎你跟咱家好好說道說道,那高省元殿試的情況。”
……
作爲一位繼承發揚中華民族傳統文化藝術的優秀藝術生,高璋的書法那可真是下了極大的苦功。
而且練習書法,總不能拿來小說來抄,不論正經還是不正經的小說。
高璋都覺得很不自在,總覺得很彆扭。
但是用來抄錄那些中華民族文藝術中的瑰寶,詩詞歌賦,那絕對是能讓他寫得十分的嗨皮。
總覺得,書法跟這些流芳百世的名篇,就是那樣的般配與契合。
而且,作爲一位優秀的書者,還能夠根據自己所抄錄的這些詩詞歌賦,在用筆上帶入自己的情感。
而不是生硬地,只能按步就班地去抄寫,那種沒有情感代入的不叫書法,那隻能叫抄錄。
此刻的高璋,業已經沉浸在了自己揮撒書法藝術才華的世界裏。
激昂而又充滿凌雲之志的情緒,亦貫注於筆鋒之間,那種銳氣十足,鋒芒畢露的少年意氣躍然於紙面之上。
不知何時,眼前一黑,高璋一臉懵逼地抬起了頭來,就看到了吳執中這個禮部大佬站在跟前。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書法藝術作品,一副猶如剛剛摸了電門一般的怪樣。
作爲一位很有禮貌的孩子,高璋只能露出了一個友好的笑容,提醒對方莫要繼續傻不愣登的站自己跟前。
“……你好像擋着光線了。”
吳尚書終於從震驚之中清醒了過來,看到了高璋那稚嫩的清純天真小白臉,擠出了一個慈祥的笑容。
“哦哦,嗯,好好好,你繼續,好好寫,認真寫,不要心急。”
高璋老實地點了點頭,目送着吳尚書三步一回頭地離開。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成果,高璋先擱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
成王敗寇,就看今朝了。這,已經是高璋覺得最切題的名篇。
抄起身邊的水壺呷了一口涼白開,高璋東張西望一番,就看到了那距離自己不遠的蔡老六。
此刻,這位蔡家麒麟子此刻眉頭緊鎖,一手提筆,一手撓頭。
那紛飛的頭皮屑,令周圍的幾位貢士一臉黑線。
可誰讓這貨乃是大宋奸相的親兒子,哪怕是有再多的不滿。
這些貢士們不敢明着罵罵咧咧,只能小聲地嘟囔着,挨個問候蔡老六的女性親戚。
看到了這一幕,高璋嘴角一歪,險些樂出聲來,有了這麼一位鳳雛墊背,自己肯定不慌。
要是這位經常遭遇家庭暴力的蔡老六敢交白卷,指不定殿試結束之後,會被他親爹直接吊歪脖樹上,抽得吱哇亂叫。
放鬆了一會之後,高璋再一次提筆,揮毫潑墨,直抒胸臆。
正在遠處巡視的吳尚書,眼角的餘光,卻一直不離高璋左右。
內心的震驚,猶自如驚濤一般,波瀾未定。
……
楊戩悄無聲息地進入了集英殿,在官家的視線徽种拢@過了那些在殿中等候的官員。
悄然地湊到了坐在御案後的官家趙佶身邊。
“如何?”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的趙佶當即開口。
“官家,奴婢聽陳侍郎之言,小高公子,似乎又有大作問世。”
“真的?”聽到了楊戩之言,趙佶差點就想站起身來。
好在他及時控制住自己的身體,維持着大宋官家的威儀,用下方的臣子無法聽到的低聲朝跟那楊戩小聲交流起來。
“……惟思既往也,事事皆其所已經者,故惟知照例;
惟思將來也,事事皆其所未經者,故常敢破格……”
官家趙佶,仔細地品抿着那楊戩轉述的高璋筆下文章中的字句。
兩眼越來越亮,整個人更是激動的想要拔身而起,想要仰天長嘯。
大宋革新之志,終於有繼有人矣,不,終於有了一位驚世駭俗的少年神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