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了
好在官家的嘟囔聲不大,也就身邊的楊戩才能聽到。
聽得楊戩眼皮直跳,他可不敢再拖延下去,趕緊湊到近前小聲地道。
“官家,小高公子自己創作的兩篇策問甚得吳尚書歡心,這纔將他點爲省元。”
“你說啥?!”趙佶一臉懵逼地轉過了頭來,看向楊戩。
一副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的表情,看得楊戩汗毛都立了。
可是此刻,他只能硬起頭皮,用力地點頭,表示自己沒有幫高璋那個孩子瞎吹牛逼。
看着那喜歡得差點抽過去的高俅,蔡京的面容已然有些扭曲變形,嫉妒已經讓他簡直質壁分離。
“黑幕,絕對有黑幕,老夫敢指天起誓,這裏邊要是沒有黑幕,老子跟高俅一個姓。”
可惜,這種內心的咆哮,根本不能宣之於口。
但是,並不代表他蔡京什麼也不做,身爲大宋奸相,怎麼也該乾點經常乾的事。
“吳尚書,此事絕非兒戲,區區一少年,何堪……”
蔡京這話還沒說完,那吳尚書就勃然色變,並指如劍,直指蔡京喝道。
“怎麼,莫非蔡京你的意思是本官與那高俅同流合污,在科舉這等舉國之大事上弄虛作假不成?”
看到吳執中這老小子突然暴發,有些措手不及地蔡京臉色難看地喝道。
“……本相併未這麼說。”
“但你心裏就是這麼想的,以已度人,不過是小人心性……”
被吳尚書當面罵成小人,蔡京再是大肚能容,此刻也被挑釁得直接抓狂。
“吳執中安敢如此!”
“你的所作所爲,本官皆看在眼中,你不是小人,難道還能是聖賢?”
取了高璋爲省元的吳愛卿,與那氣極敗壞蔡愛卿就跟兩隻炸毛鬥雞似的。
因爲高璋之事腦子還是一團漿糊的大宋天子甚是頭疼。
看到天子皺眉,楊戩直接臉色一黑,扯起了他那異於常人的尖銳嗓子厲喝鎮場。
在那聲刺耳的嗓音響徹,令所有人都爲之一滯的當口。
趙佶也總算是找到了插嘴的機會。
“二位愛卿皆乃朕之肱股,莫要因口角之爭傷了情誼,此事,朕自有決斷。”
“吳愛卿,朕也甚是好奇,那高璋到底有何出奇出彩之處。
居然會讓吳愛卿如此力排凶h,取其爲省元?”
“官家,陳侍郎這裏有那高省元的兩道策問全篇,請官家御覽,便知臣之用心。”
吳尚書說罷,抬手一引,身邊的陳侍郎上前一禮,取出了一個小木匣子,往前一遞。
自有宦官上前接過之後,轉身交呈於御案之上。
“當時,臣正與陳侍郎巡視考場,無意之中,得見了此子所書之策問,驚爲天人……”
……
在那吳尚書舌綻蓮花之下,趙佶滿臉半信半疑地打開了木匣子,露出了裏邊的策問手稿。
只一眼,就看到了出自高璋筆下,老辣而又純熟的瘦金體。趙佶就知道這乃是高璋的策問原稿。
當他看到高璋策問,第一感覺就是果然還是個孩子,行文過於稚嫩湴住�
但是,卻又顯得那樣的率直熟悉,一如小高那心直口快的真性情一般,讓人不禁會心一笑。
可當他看到了高璋用樸實無華的口語化文字,直指問題核心與要害。
並且在拿出瞭解決問題的辦法之後,用顯得十分通俗易懂的行文風格,將辦法的目的,手段層層剖析出來時。
作爲一位才華學識都很是牛叉的大宋天子。
同樣作爲一位繼承父兄遺志,很樂意高舉變法大旗的大宋官家趙佶。
此刻也忍不住激動得面色漲紅,忍不住輕拍案几低呼出聲來。
“好,好,居然還能如此……”
看到官家那副看得眉飛色舞,神采飛揚的模樣,一干臣工則開始小聲地竊竊私語起來。
只不過大夥的視線都直勾勾地盯着那份試卷,恨不得把招子懟到那試卷上。
想要看看,靠玩球倖進的高太尉獨子高璋,究竟有什麼本事。
讓鐵面無私的吳尚書親睞有加,居然將這個才十一歲的黃口小兒點成省元。
更讓官家這位大宋天子看得眉飛色舞,交口稱讚不已。
但問題是,過去也從來沒有聽聞過那高璋有何神異之處。
更沒有聽說那小子一目十行,過目不忘,下筆猶如神助等一干神童的流言。
第七十四章 走上了科舉黑幕構成的一條邪道……
所聽到的就是高俅這位玩球太尉請不到名師,只能自己硬起頭皮給獨子開蒙。
要不就是高璋那才十一歲的少年莫看年紀小,長得眉清目秀,卻心狠手辣。
接連三打蔡杳,揍得那蔡相家的六郎蔡杳吱哇亂叫鼻青臉腫,小小年紀,隱隱有了大宋東京第一惡少的風頭。
就這麼個小娃娃,居然是大宋王朝今科省元?
此刻,那份名冊,正在一干臣工之間傳閱,特別是那些家中有子弟參加此番省試的臣工差點因爲搶奪名冊打起來。
除了一位親兒子過了省試喜極而泣之外,其他沒看到自家子弟在名冊之上的臣工,皆盡黑了臉。
哪怕是不敢明着跟又臭又硬的吳執中提出置疑,暗中也是罵罵咧咧不已。
作爲一位才華學識都很是牛叉的大宋天子,同樣作爲一位繼承父兄遺志,很樂意高舉變法大旗的大宋官家趙佶。
看到了自己愛徒的策問中的變革進取之志,這讓趙佶愈發地兩眼放光。
心中充滿了喜悅之情,看來,上蒼果然不負於朕。
想想自己登基之初,便銳意進取,執意革新,特地赦免了一斜慌f黨反覆打壓的新黨官員。
可惜一干新黨官員早就已經是不復昔日。新黨重臣,也可謂是人材凋零。
這讓自己內心頗爲受挫,卻也無可奈何。
如今唯有肱股之臣蔡愛卿獨撐大局,變法之事愈法舉步維艱,實乃憾事爾。
倒沒有想到,高璋那小子,居然會在科舉的策問中,展露出了他的心氣志向,單單看他這兩份策問所用的手段。
怕是如今那位在朝中主持大局的蔡愛卿愁白頭髮也想不到這些革新的手段。
“真不愧是朕在夢中授其書法奧意的衣銈魅恕�
趙佶抬眼看向大殿正門的方向,彷彿看到了一位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夢中仙人。
在雲霧繚繞中,朝着自己露出了一個讚許的笑容,微微頷首不已……
……
看到官家看那兩篇策問,正看得神采飛揚,突然卻抬起了腦袋來,然後邪魅一笑。
直接就把一谐脊ばΦ糜悬c懵逼,因爲大家都不知道官家到底衝誰在笑。
而官家笑完之後,又繼續埋下了腦袋,繼續看策問。
一干臣工紛紛左顧右盼,不過目光大多是落在了已經重新站直了挺拔的身軀,整個人顯得特別有精氣神的玩球太尉高俅。
又或者是黑着臉,陰惻惻眼珠子亂轉的奸相蔡京身上。
將兩份策問看罷,官家趙佶意猶未盡地砸了砸嘴,目光掃過一干臣工。
看到了蔡京與好幾位臣工此刻都面色不渝,目光陰沉地瞪向那吳執中。
而這位今科省試的主考官吳執中卻老神在在,渾不在意。
看到了這一幕,想到高璋如今既然爲省元,其他年輕官宦子弟幾乎盡數落榜。這麼做着實顯得有些……
思慮一番之後,心中已然有了定計的官家趙佶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朕也沒有想到,我大宋居然會出現這等心懷天下,胸有經世濟民之策的神童。”
“吳愛卿能夠慧眼識珠,力排凶h,取高璋爲省元。真不愧是國之幹臣也……”
“今次科舉乃是爲了朝廷選擇人材,今貢士共計有二百八十三名。
爲免有才俊遺散於野,朕決定再從落第舉子之中。
擇其優者十七名補入名冊,一同參加殿試。不知列位愛卿意下如何?”
原本因爲子弟未能通過省試,而滿臉沮喪的那些臣子,聽到了官家這番目的性相當強的話。
哪裏還不明白這是仁慈的官家在暗示要給你們開後門。
瞬間,這幫沮喪的臣子,當先搶步而去,大聲附合,連贊官家不愧是聖賢天子。
吳執中怎麼也沒有想到,官家會突然冒了這麼一個騷操作。
可是此刻,站出來的臣工人多勢從,吳執中黑着臉正準備起高嗓門的當口,感覺到了袖口一緊。
一扭頭,就看到了身邊的陳侍郎一臉苦笑地微微搖頭。
“吳尚書,官家之言,確也有其道理,何況如今羣情洶湧,爲免生變,還請三思……”
聽到了陳侍郎這句意有所指的勸慰之言,吳執中最終無奈地輕嘆了一口氣。
罷罷罷,昏君執意,一屑樨暧鸟R,自己着實難有回天之力。
但好在,高璋那個小娃娃的省元資格,朝中臣工與官家都未反對,那便是勝利。
……
接下來的時間,整個垂拱殿簡直比那東京汴梁最熱鬧的集市還要喧譁。
足足持續了近一個多時辰的時間,一干臣工,這才意有未盡地散場而去。
只是在那些離開的臣工中,有些臣工一副追悔莫及的表情,罵罵咧咧地朝着宮外行去。
這些臣工,多是之前家中有子弟通過了別頭試的,但考慮到子弟的水平太次。
不想讓他們去參加省試丟人現眼,所以就沒有參加今科省試。
又或者是雖然通過了別頭試,但也通過了省試,可偏偏家中的子弟報考的乃是雜科,而非進士科。
總而言之,羨慕嫉妒恨,罵罵咧咧出宮的大臣還真不少。
真正眉開眼笑,彈冠相慶的,自然也就是那一票失而復得的少數幸邇骸�
雖然沒能通過進士科省試的官宦子弟足有十餘位。但朝廷不可能只把名額給他們。
那必定會惹毛那些同樣寒窗苦讀的舉子們,到時候惹出大亂子的話,滿朝臣工都難辭其咎。
而經過了一番激烈的爭論和選拔之後,只挑選了五位官宦子弟。
而蔡京家的老六蔡杳,也被官家力排幸猓瑘桃庖策x拔進入殿試。
畢竟,高太尉家的娃娃都已經是省元了,身爲大宋執宰的親兒子,卻連省試也過不了,這樣的反差,實在是太過打臉了點。
一開始吳執中一百個不樂意,但是好在趙佶親自溫言軟語相勸之下。
吳執中敢懟蔡京那個奸相,但終究不好懟趙佶這位昏君。
最終,蔡老六,也榮幸地搭上了殿試的順風車,走上了科舉黑幕構成的一條邪道。
第七十五章 不能讓流言蜚語毀了這位經世濟民的神童
吳尚書與那陳侍郎身心俱疲地離開了垂拱殿,幾乎都快要挪不動疲憊的步伐。
畢竟二人先是被關在貢院裏邊煎熬了一段時日,再加上之後監督批卷定等諸務,也是份外讓人提心吊膽。
而今日垂拱殿中這一番鬥智鬥勇,幾乎將他們二人僅剩的精氣神全部榨乾掉。
“多虧得吳尚書你早有準備,不然高璋那小子這個省元,必定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在後邊非議。”
“還以爲我等與昏,咳,與官家同流合污,炮製出這麼一位省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