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真棒 第40章

作者:晴了

這位初評考官手中的試卷,正是出自那高璋之後。

那位初評考官因爲頂頭上司站在身後邊有些心慌,草草地打量了一番,就欲提筆落下等定判詞。

這纔剛抬手,陳侍郎大手就輕輕地按住了這位初評考官的肩膀。

“李郎中,這份答卷,你欲如此評定等次?”

第六十五章 不錯,正因爲他還是個孩子……

李郎中有些錯愕地扭頭看了一眼陳侍郎,還以爲對方是在考較自己,當即不加思索地道。

“其論語貼經一字不錯,當可爲上等。

然其墨義實在是讓下官覺得無法理解,簡直可稱錯漏百出。

像這鄭伯克段於鄢的故事,讓他給解釋得讓人難以直視……”

就在這個時候,聽到了身後邊的陳侍郎一聲輕咳,感受到了肩膀上那厚重的力道。

李郎中兩眼一眨,話風略微一轉。

“不過依下官之見,這位舉子想來應當是過於年輕,未曾讀過《春秋》。

卻能單憑字句釋其真意,着實算得上可堪造就之材。”

“有道理。”陳侍郎欣慰的聲音如期在其身後響起。

“他那兩篇策問,吳尚書交口稱讚不已,本官也覺得此乃經世濟民之良策。

不知李郎中覺得如何?”

聽得此言,李郎中自信一笑,並指如劍,在那兩篇策問上那麼一劃拉。

“陳侍郎還真問對人了,依下官所閱之捲來看。諸多考生文采斐然,辭藻華美。

可是通篇文章空洞無物,只會高談空論,滿紙虛言……”

“然爾,這兩篇策問表面看似行文粗鄙,其實有大巧若拙之筆力。

語言樸實,文筆清新率直,一如利刃,直指問題之根本。

令人讀之酣暢淋漓,不愧是發人深省之罕有佳作,便是定爲上等,亦不爲過。”

一通言辭激烈的慷慨陳詞之後,李郎中又露出了一副甚是謙虛的表情。

“當然,這只是下官自己的偏頗之言,還請陳侍郎斧正。”

陳侍郎不禁多看了兩眼這位李郎中,不錯不錯,是一位很優秀,也很有潛力的中年才俊。

“李郎中此言甚合本官之意,不過有句話,本官覺得還是應該跟李郎中你說一說。”

“若是你知曉這策問的作者是一位八歲開蒙,至今不過三載的孩子。

你纔會知曉,這兩論策論何其之珍貴。”

李郎中可真是被嚇着了,難以置信地瞪圓了眼珠子身向陳侍郎。

“纔開蒙三載,那豈不是說這位舉子是一位世間罕有的神童才俊?”

“若是如此,那麼定個上上等,亦不爲過矣。”

……

最終,這位很是善解人意,很懂得揣磨上司心意的初評考官給出了一個上上等的評定。

看到了這位初評考官如此上道,陳侍郎滿意地輕拍了拍這位下屬的肩膀,這才晃晃悠悠地朝着別處行去。

那邊,吳尚書也在溜達,欣賞着那些考生的答卷。

看得越多,越發地覺得,高璋那個少年郎的策問的質量。

着實遠在這些通篇引經據典,卻沒有自己想法和解決問題手段的策問之上。

不過,在所有考生答卷還沒有經過兩次,或者是三次定等之前,一切都只能藏在心中……

吳尚書與那陳侍郎正坐在一間不大的小屋子裏邊喝茶休息,一面低聲交談。

差不多一天的光景,二人溜達瀏覽下來,還真沒有見到有比高璋那兩篇策問更加精彩的文章。

高璋那孩子的兩篇策問,單以其核心而論之,都那樣的精彩絕倫。唯一所欠缺的,便是其行文。

可對於吳尚書這位憂國憂民的朝廷重臣而言,行文再華麗,能有什麼用處?

進士取士,取的就是能夠經世濟民的良材美玉,而不是要一幫子書呆子照本宣科。

這也是爲何,大宋科舉改制以來,哪怕是新舊兩黨再怎麼反覆。

但是對於科舉改革,從過去以詩賦論高低,便成以策問論上下的規定,就再沒有變動過。

這也可以算得上是大宋保守派與改革派唯一達成了共識的制度改革。

“尚書,照這麼看來,下官居然覺得,今科的省試魁首,怕是會有些與胁煌!�

聽到了陳侍郎這句半玩笑半認真的調侃之言。

吳尚書呵呵一樂,撫着濃須,悠然言道。

“少年才俊,古已有之,夫項橐七歲爲聖人之師,甘羅十二爲相,王勃十四便寫出曠世奇文《滕王閣序》……”

“便是我朝,元獻公晏殊十四進士及第,亦爲世之美談。

倘若真無可與那兩篇策問比肩之文章,他高璋憑此兩篇經世大作,判爲省元又有何不可?”

說到了這裏,吳尚書聲音越發地低沉。

“他的那筆字,你我二人也都見過,用筆之老辣純熟,怕不得有十載之功。

而官家獨創的瘦金體大成,至今不過數月。這等神異之事,足堪見此子絕非凡俗之物。”

同樣知曉官家於夢中相授瘦金體這等異事的陳侍郎愣了小半晌,這才低聲言道。

“省元,會不會顯得……”

“我大宋自仁宗盛治之後,每況愈下,再難有復昔日之盛境……

這些年來,更是奸佞滿朝,昏……咳咳,忠臣能吏朝中難尋。

這位高璋,卻讓老夫看到了一個極爲難得的契機。”

“他這兩篇策問文章,隨便挑出一篇來,都足可令朝堂之上尸位素餐的諸公羞煞。”

“老夫最爲看重的,還是他寫下的第二篇策問,一招攤丁入畝,簡直就是讓人頭皮發麻。

可是細細想來,卻又不得不承認,的確可以限制過度的土地兼併。

而且還能夠讓那些失土的百姓們,可以繼續依附那些大地主生存。”

“至於他想要解決流民問題,居然另闢蹊徑,想到了廂軍。

將流民編入廂軍,以功代賑。這等法子,簡直就是神來之筆啊……”

“我大宋積弊久矣、冗官、冗兵、冗費更是令朝堂諸公都頭疼的大問題。

他這篇策問,既可以解決流民之患,還能夠讓國家耗費錢糧養出來的廂軍,有了用武之地。”

“廂軍戰力如何,這自然是不消某家再言,可是若用他們挖渠修路……”

看着這位德高望重,在朝中素有重望,哪怕是面對蔡京那位奸相,也敢硬剛,絲毫不慫的吳執中。

聽到他在跟前侃侃而言,分明就是已經意動,有意把高璋弄成省元。

陳侍郎整個人頭大無比,面對着位德高望重的頂頭上司,忍不住提醒道。

“可他是一個才十一歲的孩子。”

“不錯,正因爲他還是個孩子,才十一歲。”吳尚書無比篤定地道。

第六十六章 最後的關頭,今科省試魁首是誰?

“因爲他年少,所以我等更不能放棄這麼一位曠世之才。”

“更何況,他如此小小年紀,尚未蒙面便已令官家苦苦尋之,絕對是空前絕後。”

“若是能夠得官家親睞與信任,那麼這樣一位願意經世濟民的少年奇才。

與那些朝中的權宦奸相相比,哪一個更能利國利民?”

看着越說越激動,一副無法淡定的吳尚書,陳侍郎下意識地抹了把臉。

“尚書莫要忘記了,他可是高俅之子。”

“高俅之子又如何?你看那奸相蔡京長子蔡攸,與其父政見不和,世人皆知。”

面對着這位有理有據的頂頭上司,陳侍郎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辦法去反駁。

或者說,他自己也已經怦然心動。

“既然尚書已有定計,那麼下官願附驥尾。”

看到這位志同道合的得力臂助,被自己成功說服,吳尚書忍不住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

打量着遠處那些尚在審稿定等的考官們,吳尚書臉上的笑容越發地顯得燦爛。

一干被關在貢院中的考官都沒有意識到,不光昏君在搞騷操作,就連大名鼎鼎鐵面無私的主考官吳尚書,居然也玩起了騷操作。

他們可沒有閒功夫去打聽這些破事,嘔心泣血地搞完了初評之後。

都沒有什麼休息的功夫,又緊鑼密鼓地開始了第二論的複評。

……

楊戩這些日子,也是過得甚是提心吊膽,對於省試的舉子選拔有着決定權的吳尚書根本就不搭理自己。

至於那位陳侍郎,態度要比吳尚書好點,可是跟自己漏出來的盡是一些敷衍之詞,就沒給個準話。

這讓失了寶貝,沒能完成官家交待的楊戩簡直度日如年。

不過在這最後定等之日,楊戩也只能遊走在屋外,焦急地等待着定等錄於榜上的事務結束。

天已經過了子夜,裏邊卻還是燈火通明,彷彿裏邊有成千上萬只鴨子在噰歪歪一般。

激烈的爭論聲,此起伏彼,聽得那楊戩甚至以爲裏邊快要動手了都。

但是最終,在那位吳尚書與陳侍郎的聯手彈壓之下,最終,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顯得十分憔悴而又興奮的吳尚書正在審視着擺在長桌上的最後一張榜。

此刻,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頭,那就是今科省試魁首是誰?

經過了激烈的爭論,還有吳尚書與陳侍郎濤濤不絕的雄辯,最終說服了在場的考官。

吳尚書這位主考官深吸了一口氣,提起了毛筆,在那張大紅色的紙張上鄭重落筆。

看到了高璋這兩個字,顯得那樣醒目地落於紅紙之上。

一干考官中,滿滿盡是羨慕嫉妒恨。

主要還是因爲高璋這小子,居然是那個倖進權臣高太尉的獨子。

而且居然才十一歲,但是偏偏他寫出來的那兩篇文章,讓一干考官,也不得不自愧不如。

直到把這個省元也給確定了之後,身心俱疲的一干考官這才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濁氣。

終於,今科省試,算是走到了最後一步,接下來,那就是即將張榜公佈了。

陳侍郎打量着屋內的滴漏,這才驚覺,早就已經過了三更天。

“諸位同仁,都已經過了子夜了,大事已了,趕緊讓廚房弄些喫食來大夥填填肚子,好好地休息。”

“明日一早,本官會親自攜今科及第名冊入宮。”

聽到了屋內傳來的聲音,楊戩可忍耐不住了,直接就敲響了房門。

不大會的功夫,吳尚書便領着楊戩離開了這間屋子,走到了一旁邊。

畢竟那屋內全是考官,真要當面相問,指不定那些考寫還以爲今科省試有什麼黑幕。

楊戩按捺住內心的騷動,緊隨着吳尚書來到了僻靜處,便迫不及待地開口相問。

“吳尚書,那高璋可曾過省試?”

吳尚書打量着表情顯得十分焦灼的楊中官,露出了一個份外古怪的笑容。

將手中那張剛剛寫就的大紅紙張緩緩伸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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