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了
聽聞李乾順欲誅,諸臣工紛紛勸阻李乾順。
最終,無可奈何的李乾順也只能將其禁於興慶府的府邸之中,不許其出府一步。
大宋皇城司的得力幹探們,又怎麼可能會放過這麼一位對大宋感觀頗佳,願意歸順大宋的西夏名將。
所以,兩邊早就開始悄悄的眉來眼去,而仁多保忠也沒有想到,大宋攻破西夏王都的這一天會來得如此之早。
當今日皇城司的人登門來尋仁多保忠之後,已經被囚禁在這興慶府內,鬱郁將近十載的仁多保忠當真可謂是百感交集。
最終還是穩住了心神,第一時間趕到了城門處拜會宋軍主帥。
沒想到的是,作爲西夏罪臣的自己過往事蹟,這位年紀輕輕的宋國主帥高璋居然樁樁件件皆記於心。
這讓仁多保忠感激涕淋之餘,心中亦是有些惶恐。
“仁多將軍深明大義,願息兵戈,恢復大宋臣民之身份,這可是極大的好事……”
“待此間事了之後,還需要勞動仁多將軍,與那昧勒將軍一起,勸諭諸將士,放下武器,避免再生無辜殺戮。”
幾句話之後,仁多保忠已然明瞭了高璋何意,當即再次拜倒領命。
而那已經被喚到了跟前來的昧勒都逋也恭敬無比地向着高璋一禮之後,老老實實地跟隨着高璋等人,朝着興慶府內行去。
現如今,他們就要承擔起“帶投大哥”的責任和義務,先去勸降那位西夏國主李乾順。
高璋剛剛入城沒多久,就看到了姚平仲滿臉興奮地打馬馳來。
“大帥,末將已經將城南漢人居住的那三個坊以重兵封禁。”
“現在三個坊市場之間的也已經完全隔絕開來。”
“既然如此,那便走吧,本官的確應該親自去見上一見那位西夏之主。”
高璋一扭頭,看向身後邊的師弟蔡老六,至於童智勝那個粗鄙武夫,早就已經衝入興慶府殺敵立功去了。
只有老六苟在身邊,寸功未立,不過好歹掛着自己師弟之名。
哪怕是不能給他骨頭,好歹也會給他碗湯舔一舔。
……
通過與那登仙舟上的觀察員的旗語交流,高璋等人來到了西夏國主李乾順藏身的位於承天寺與雜造局之間的勝義坊處。
坊間,足足佈置了近兩千士卒,將士們手執兵戈,警惕地張望着四周,他們並不知曉自己所圍住的這勝義坊內都有誰。
可是當他們看到了高璋這位主帥策馬馳來之後,都心悅辗爻胚@位帶領着他們走上一個又一個勝利,直到大破西夏王都的大宋神童狀元行禮致敬。
勝義坊的坊門也已經洞開,坊門內外全是大宋健卒。
高璋抬起了頭,看向了坊中那些低矮的泥房與木房深處,有一座大門緊閉的宅院。
而在宅院外,已然倒伏着十餘具還沒來得及被抬走的西夏武士屍首……
“高帥,西夏國主李乾順與二十餘名西夏重臣皆在此院內,裏邊至少還有過百西夏死士。”
“他們之前想要攻出來,已經被堵了回去……”
……
下一刻,一隻裹着高璋親筆手書的羽箭,落入到了宅院中。
很快就送抵了那面色灰敗,身上裹着厚裘,仍舊發顫的李乾順手中。
書信不長,條理分明地告訴李乾順,你若恭順而降,本帥可保你以及妻兒性命。
即便你不再是一國之君,可好歹也能夠到大宋那繁華的東京汴梁裏邊,當一位國公,安然渡日。
當然,如果你還不服氣,還想要死硬到底也沒關係,畢竟你就算是死翹翹,本官也可以拿你的腦袋用石灰醃起來傳檄四方。
總而言之,在我大宋虎賁進入到這大夏王都的那一刻起,曾經的西夏王國,就已經不復存在。
兩柱香之後,若你不主動出降,那麼大宋虎賁就會主動進去找你,到時候,就不要怪將士們動作粗魯。
眉清目秀的李乾順看着這封書信,眼眶不禁一紅,大顆大顆的眼淚,滴落下來。
砸落在了信紙之上,手背上,好好的大夏國,居然就這麼沒了……
第七百一十六章 把吾縛上,我大夏願意降宋
“陛下,仁多保忠,還有那昧勒都逋就在院門外請見陛下。”
聽到了這一聲低喚,李乾順終於緩緩地抬起了頭來,看向左右。
此刻,一干忠心耿耿的臣子們,全都沉默地垂下了腦袋。
“讓他們二人進來吧,朕也想見一見他們,到底想要說些什麼……”
李乾順的嗓音,顯得無比的乾澀與黯啞。
仁多保忠看着那緩緩打開了一條縫的院門,看了一眼身邊的昧勒都逋,又回頭看了一眼後方的高璋等宋國將校。
一咬牙,硬起了頭皮,大步朝着院門內行去,昧勒都逋老老實實地跟隨着仁多保忠也進入了宅院。
很快,宅院大門再次關上,高璋乾脆翻身下馬,跟那些在此值守的將士們親切地交流起來。
作爲一軍主帥,高璋當然很樂意多多跟這些將士們拉近關係,展現自己愛兵如子的風範。
畢竟,大宋的軍事力量之中,唯有西北邊軍可用,這是常識,也是事實。
在並不久遠的將來,女直與金國之間的衝突必將開始。但是在那之前……
此刻,也已經匆匆趕到了此地前來見證西夏國主投降的种師道看到高璋與將士們談笑之後,獨處時那眉宇之間的憂愁。
不禁上前俯首相問。
“大帥可還有何事憂心?”
一干禁軍與西軍將領都識趣地收起了笑容,注意力都落在了這位神童狀元身上。
“至今日,西夏可以說再無回天之力,我大宋,當可盡收其疆,不過,我大宋雖蕩平了西夏。那遼國,必定不樂意。”
“相信用不了太久,遼國必定會以援夏之名,興兵而來……”
一形鬈娕c禁軍將領皆盡默然,雖然高璋這話有些煞風景,可又不得不佩服,高璋的確是足智多郑钪遠慮。
西夏剛破,就已經開始考慮到了該當如何應對遼國。
而那些西軍將士正欲開口,就聽得高帥幽幽一聲長嘆,抬手一指跟前的大宋將士,朗聲言道。
“本官所慮,並非是懼那遼國兵多將廣,而只是有些擔憂,僅僅憑着西夏這片光復的大宋舊土,怕是不足以酬我大宋虎賁開疆拓土之功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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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法這位訥於言而敏於行的大宋名將大笑數聲之後,不禁朗聲喝道。
“若真有那一日,那便將那幽雲十六州取回,可酬我大宋百勝虎賁之功……”
此言一出,高璋亦抬手拍了拍劉法那雄壯寬厚的肩膀,朝着對方翹起了大拇指。
笑聲中,一位位的大宋將軍們,目光閃爍不定,表情躍躍欲試。
誰不願意光復漢家山河,以期能青史留名?
想想大宋開國以來,又有多少人留下過開疆拓土之功?
而這位才十六歲多的神童狀元高璋,就已經立下了滅國之功,再給他一些時間。
那遼國亦曾攻伐過西夏,卻與過去大宋一般,也沒能從西夏討到好處。
而今,大宋憑藉着狀元公那些神出鬼沒的手段,只花了不到兩月光景,就已破西夏王都。
遼國又如何?難道他們還能是鋼筋鐵骨,還能扛得住大宋的飛雷炮與驚雷炮不成?
“大帥所言極是,怕是接下來,朝廷也該好好的忙上一段時間,爲弟兄們的軍功授田。”
“說不定,咱們這些當兵喫糧的窮苦漢子,也有機會在這西夏王都的土地上,種糧種棉……”
轉眼之間,氣氛陡然就變得熱烈起來。
趙押班咧着大嘴,看着那些興奮不已,暢談未來的大宋虎賁,他亦是邊軍武將出身,哪怕入了皇城司將近十載。
可是大宋能夠得以如此輕易地風雪襲西夏,皇城司當真是立下了不世之功,而自己作爲二把手,自然也是少不了封賞。
梁師成,這位高璋的不記名弟子,被迫當一個連發言權都沒有的監軍的梁中官。
看着眼前這一幕幕,回想起這一個多月以來的艱辛與困苦。
可眼下,自己這位不諳兵法,不通軍事的大宦官,卻也成爲了大宋蕩平西夏的重要功臣。
怕是等到自己挾平定西夏之功回到了東京汴梁,哪怕是那參衷褐校脖囟ㄒ凶约阂粋�位置纔是……
而這一切,皆是拜自己的便宜師尊,神童狀元高璋所賜。
看着對方在那裏與那些將士們親切談笑,誰又能料想得到,他纔是令那西夏滿目瘡痍的罪魁禍首。
亦是他,讓楊戩都畏之如虎,而官家待他親過皇子。
而今,西夏一滅,他盡收大宋西軍之心,世間還能有何人能動搖他的地位。
梁師成深吸了一口氣,雖然他年紀小了點,但是,官家身邊的第一心腹近宦都不敢對他稍有得罪。
自己倘若能夠藉着不記名弟子之誼,未來的路,想必也不會比那童貫差纔是……
……
李乾順不發一言,垂首而坐,跟前幾位忠心耿耿的大臣,紛紛陰陽怪氣地嘲諷仁多保忠與那昧勒都逋恬不知恥,背主投敵。
仁多保忠默默地靜聽,直到那幾位臣工住口的間隙,這才朝着李乾順一禮。
“陛下,大夏以百萬之口,在兩強相爭之下,能延國柞百歲,已是極限。”
“而今,宋國鐵騎已至,王都已破,刀兵加身就在眼前……”
仁多寧保忠開口之下,屋內業已經靜寂,只有他的嗓音在迴盪。
而他所言,與那高璋的親書降書大同小異,總之,降了,至少還能夠苟活於世,說不定好好向大宋天子認個錯,還能夠得到夏國公的封爵。
倘若不降,下一刻,腦袋都得摘了,拿花椒,啊不……拿石灰醃起來,然後拿去給大夏諸州縣的臣民欣賞……
沉默了許久的李乾順終於抬起了頭來,看向仁多保忠。
“朕若降,可否有機會留在興慶府?”
看着這位年輕而又善於炙愕拇笙膰鳎氲阶约哼@些年來被困禁於興慶府的抑鬱時光。
心中曾經後悔自己爲什麼想要降宋,而今卻覺得自己太有先見之明的仁多保忠再次拜倒。
“……陛下何故難爲於臣。”
“……”
“陛下,宅門外傳來了喊話,還有半柱香,宋軍,就要破門了……”
聽着屋外傳來驚惶的呼喚聲,李乾順苦澀一笑,緩緩起身,扔掉了身上那件華貴的毛裘。
“把朕……把吾縛上,我大夏,願意降宋……”
第七百一十七章 世間再無西夏……
宅門被緩緩地推開,而高璋此時,也已經轉過了身來,站在十數丈外,負手而立。
身邊的一干大宋將領們,也都昂首挺胸站得筆直。
高璋就看到了那個留着短鬚,模樣清俊,猶如一位漢家文人一般的西夏國主李乾順身上只披着單衣。
用繩子將自己雙手縛住,垂着頭,緩步朝外而行。
而那些西夏武士,空着雙手,滿臉憋屈也絕望地相伴於左右。
而在後方,則是十餘名西夏重臣,同樣也垂頭喪氣地出了宅院院門,來到了院外的空地之上。
見到了這一幕大宋將士的呼吸陡然變得粗重起來,他們很清楚,自己將會見證歷史。
高璋負手而立,就那麼看着這西夏君臣出了宅院,走到了距離自己數丈處。
李乾順終於緩緩地抬起了頭來,卻只看到那位年輕得過份的宋軍主帥高璋。
笑眯眯地打量着自己,並不言語,李乾順很清楚對方是在等待什麼。
只能艱難而又屈辱地拜倒在那冰冷的雪地上。
高璋這才緩步上前,親自將李乾順攙扶了起來。
打量着這位在未來,坐視遼國與北宋覆滅,卻能繼續得瑟地苟存於世的西夏崇宗李乾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