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了
看着說着說着,不知不覺間又紅了眼眶的孃親,高璋亦是心頭一酸,趕緊指天畫地的發誓,自己肯定會保證安全。
何況自己是文臣,而且還是位高權重的經略安撫副使,怎麼也不會有事情。
“是啊娘子你安心一些纔是,咱們家大郎,可是深得官家之恩寵,如今也算是咱們大郎的岳丈,焉能不仔細照看。”
“想想當年爲夫,還不一樣前往西北從戎,不論是名聲,還是官職,皆不及大郎多矣,還不是平平安安還京……”
在父子二人的輪番安撫之下,黃氏的心情總算是稍好了些。
可仍舊有些鬱郁,畢竟不過了幾日,璋兒就要離開了。
高璋眼珠子一轉,罷罷罷,爲了能夠讓孃親能夠心情平復下來,自己也要拼了。
伸手拉着了孃親溫暖的手,高璋乖巧地小聲道。
“孃親,孩兒想要在臨離開之前,去拜祭一下列祖列宗,多給列祖列宗燒些香紙蠟燭,想必列祖列宗必定會保佑孩兒平安無事。”
“夫君你看,咱們大郎可真是懂事了,既然如此,那就趕緊的,富康,富康……”
“夫人有何吩咐?”富康快步走進了屋內,恭敬一禮問道。
“去,多準備一些香紙蠟燭,今日大郎要拜祭列祖列宗,夫君,咱們也一塊去吧,一家人一起,才顯得心铡!�
看到了娘子與兒子殷切的目光,高俅眼角一抽,艱難地露出了一個笑容,咬了咬牙。
“也好,既然大郎有這等興致,爲父奉陪到底。”
“夫君這叫什麼話,拜祭祖宗講的是虔眨觞N能說是興致。”
“啊,對對對,娘子說的是。”
……
方百花正在仔細地檢查着手中一柄滿是漂亮雲紋,型制乃是直刀式樣的寶刀。
夫君一直嘀咕過很多次,不怎麼喜歡大宋的制式戰刀,而是喜歡那種前唐之時的制式橫刀。
而這,就是方百花之前尋了名匠,花了重金鑄造的,如今這纔到手,正好夫君要前往西北。
想到儒雅俊逸的夫君,再配上這柄直刀,必定會顯得英姿勃勃,倍添神采。
就在她抄起了布,仔細地擦拭着刀身之際,耳邊傳來了福金那軟糯嬌滴滴的嗓音。
“姐姐,夫君過不了幾天,就要遠行了,你會不會想郎君?”
聽得此言,看了一眼這位正在飛針走線,繡着一張即將完工絲帕的福金。
“你會不會想?”
福金抬頭朝着方百花甜甜一笑。
“當然會想了,他可是妹妹的郎君。”
方百花輕笑一聲,亦是一臉理所當然地道。
“他也是我的郎君,我自然也會想,畢竟姐姐我跟郎君同甘共苦多年,在江南之時,經歷了沙場血戰,同生共死……”
“……”福金聽得此言,心中一梗,粉嫩嫣紅的嘴脣無聲的開合好幾次,好氣啊,生氣中……
一會之後,福金滿意地打量着業已經完工的絲帕,這是自己給即將遠行的夫君準備的貼身禮物。
“對了姐姐,我聽婆婆說,咱們高家的列祖列宗,很是靈驗,是不是真的呀?”
“啊,這……”正在保養刀身的方百花一個走神,差點沒讓刃口給划着手指。
“難道婆婆說的不對?”
福金兩眼看着坐在一旁的方百花,笑眯眯的模樣,若是小高在此,知道這個小娘子怕是又茶氣畢露了。
方百花扭頭看到福金那副模樣,笑眯眯地把手中這柄準備送給郎君的寶刀給擺放到了刀架上,這才轉過了頭來。
“婆婆說的自然是對了,而且咱們夫君過幾日就要前往西北,而西北邊陲之地,兵禍甚烈。”
“咱們倆都是女子,不能陪伴在郎君左右同往西北。”
“我準備去拜祭一下高氏的列宗列宗,多燒幾刀紙線,請列祖列宗,好好護佑郎君,以保郎君平安歸來。”
“你要不要一起去?”
“去,我身爲郎君的妻子,自然也要多多祭拜纔是。”
看着這位嫁入高府沒多久,並未深入瞭解高家對於祭拜宗祠這一風俗到底有多誇張的小妹妹。
方百花露出了一個很有優越感的笑容,牽上這位弱不禁風婉然江南女子的福金妹妹,一塊去燒上幾刀紙。
……
“孃親,夠了吧……”
“噓,在列祖列宗跟前,切莫亂說這樣犯忌諱的話,祭拜祖宗,一定要心铡!�
“孩兒知道,孩兒只是覺得燒得有些,嗯嗯,那孩兒腿有些發麻,先出去活動活動。”
跟孃親告了個罪,高璋終於竄出了宗祠,就看到了親爹此刻正在宗祠外活動腿腳。
父子二人相視一笑,只是笑容,都顯得有點,嗯嗯,複雜。
就在父子二人甩手甩腳的準備聊點正經事的當口,遠遠的,就看到了有人挑燈正朝着這邊行來。
高璋頓時兩眼一亮,快步迎了過去。
“小姐姐,福金,你們倆怎麼過來了?”
“見過郎君,見過公爹,我們聽聞郎君要前往西北邊陲,婆婆說咱們高家的宗祠十分靈驗。
所以就想着和姐姐一起過來拜祭列祖列宗……”
福金雖然長得嬌弱纖柔,但是嘴快,第一時間就給出瞭解釋。
話音剛落,就看到了那婆婆黃氏滿臉歡喜地從宗祠內走了出來。
“你們也當真是有心了,正好,老身那裏還有幾刀紙沒燒完,你們一塊隨老身進去拜祭拜祭……”
第六百七十四章 此子在官家心中的份量,何其重也
高璋與親爹高俅,就這麼眼睜睜地看着黃氏一手一個,拉着那兩位小娘子進了那間青煙繚繞的宗祠。
“父親你看……”
高璋一臉風中凌亂地看着這一幕,忍不住扯了扯親爹小聲地問道。
“唔,後續有人矣,咱們父子就別進去添亂了,爲父正好有事跟你聊聊……”
“……”
雖然覺得親爹分明就是想要藉機遁走,不過考慮到自己也不好去打擾宗祠內融洽的婆娘關係,還是去跟親爹聊些國家大事爲好。
父子二人並肩而行,一邊低聲細語,朝着遠處而去。
而宗祠外,幾位高府下人,正在輪流地蹬踏着那抽風機,讓那宗祠內的煙氣能夠疾速地被抽出。
讓宗祠內可以呼吸到新鮮的空氣,同時減少PM2.5對室內空氣的污染。
在這間封建迷信與科技混搭風的高氏宗祠裏,福金滿臉新奇地朝着那火盆裏邊扔紙錢。
一面打量着那些升起的青煙,彷彿化爲了一道道的煙柱,徑直被抽入了那些房中的樑柱之中,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些被供奉在案桌上的高家列祖列宗們的牌位,在燭火的映照之下,油光錚亮,居然隱隱有一種通透之感。
將整個宗祠在那初冬的飄飄落雪之下,襯顯得越發的莊嚴肅穆……
……
“官家有意授命那鄭居中爲陝西路經略安撫使,高璋小兒爲副使。”
“依本相之見,陝西路之軍務,唯你可堪此重任。那鄭居中就是一個庸碌無能之輩,靠着鄭貴妃,方有今日。
官家卻對其委以此等重任,本相實難理解,自官家登基以來。
童參质乖谖鞅边呞锟芍^是戰果累累,使我大宋連複數州之地。
爲何此番官家不用你,而用此獠?”
一間酒樓之中,換上了尋常士紳服飾的蔡京,打量着跟前這位同樣作富家翁打扮的童貫,甚是疑惑。
“莫說是你,便是咱家,也百思不得其解,雖然官家以參衷盒略O,諸務千頭萬緒爲由阻之。”
“直到蔡相你方纔這番話,咱家以爲官家之所以如此。怕是十有八九,乃是爲了高璋此子鋪路……”
此言一出,蔡京兩眼陡然一眯,眼中的寒芒閃爍不定,足足數息,這才生硬地道。
“童參质鼓c本相說笑,那小子,終究太年輕了,更何況,朝中皆唯本相馬首是瞻。
就算是官家硬要扶持此人上位,這麼一個而立之齡都不夠的小兔崽子,如何服校俊�
“而今就算是官家不起用咱家入主西北,也有足夠的理由。倒是蔡相你,之前因那三司使之事,惡了官家。”
“如今官家擇那與你爲敵的鄭居中爲陝西路經略安撫使,你阻攔不了,便想要尋咱家來當這個替罪羊?”
說到了這,童貫陰沉沉一笑,打量着跟前這位如今行事越發偏激的蔡京,意味深長地一笑。
“呵呵……蔡相啊,你也是久經風雨之人,兩番復相,深得官家之信重,也算是到了人臣之極也。”
“區區一個鄭居中,庸才一個,你又何必如此忌憚?”
“咱家乃是內宦,咱家的生死,不過是在官家的一念之間。哪些事可以做,哪些不能做,咱家可比蔡相你更明白……”
說到了這裏,童貫站起了身來,理了理身上的衣襟,看着那臉色鐵青得怕人的蔡京道。
“蔡相啊,咱家真的比不得你,另外,看在咱們這麼多年守望相助的份上。
咱家勸蔡相您一句此事就莫要再多想了,惹得官家不悅,薄了恩寵,終究不妥……告辭。”
聽着那童貫的腳步聲消失在了雅間外面,鐵青着臉的蔡京,狠狠地大手一拂,直接就將那案几上的酒水菜餚潑了一地。
“童貫,你這個閹人,安敢如此……”
後面就是一連竄的福建垃圾話從蔡京的口中噴薄而出。
守在雅間外的蔡京心腹心驚肉跳不已,警惕地張望向四周,生恐有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此刻,已經走到了門口的童貫,自然也聽到了那酒樓內傳來的隱隱約約的喧囂聲。
童貫搖了搖頭,幽幽地一聲長嘆之後,埋頭就鑽進了馬車之中坐定。
車輛晃晃悠悠地朝着府邸而去,此刻坐在馬車中的童貫兩眼直勾勾地看向前方。
自己方纔就已經近乎於明示了,可惜,蔡京那老匹夫根本就不明白。
自打官家將那高璋與他的師徒關係,讓自己知曉之後。
童貫只覺得,高璋不過只是靠着長得模樣俊秀,能說會道嘴又甜,這才得了官家的喜歡,授以衣恪�
可是之後那高璋的種種作爲,亦是讓童貫終於明白,這小子,明明可以憑着恩蔭和馬屁就可以喫飯。
可他偏偏那麼的才華橫溢精明能幹,不過讓童貫慶幸的是,這小子走的是文臣入仕線路圖,跟自己無涉。
可誰曾想,這小子到了江南,江南那場朱氏之亂,居然被他給輕描淡寫的平定掉。
何況那朱氏父子與自己牽涉甚深,與那蔡京亦是頗有牽聯。
打那個時候開始,童貫就能夠明顯感覺到,官家對自己似乎開始有些疏離。
好在自己一直低調老實,不惹是非,官家新設這參衷海苯泳蛯⒄返膮⒅院使委以自己。
這讓童貫終於鬆了口氣,明白自己恩寵依舊。
可是拒了自己出使遼國的請求之後,派鄭居中與高璋二人出使遼國。
政治鬥爭經驗何其豐富的童貫就已經明白,官家的眼裏,高璋這位愛徒並非寵臣,而是國之柱石。
特別是官家愛女茂德帝姬出家,後被吳執中收養,之後高璋爲了履行諾行,迎娶了吳執中的繼女。
看似纏綿悱惻的有情人終成眷屬的好故事,可落入到了童貫的耳中之後。
童貫很快就釐清了這裏邊的箇中曲折,明白了這分明就是官家暗中騷操作的大手筆,足見高璋此子在官家心中的份量,何其重也。
此番官家派那根本不懂軍事的庸碌之輩鄭居爲陝西路經略安撫使。
而差遣文武兼備,平定過江南朱氏之亂的高璋爲副使,這意思難道還不夠明白嗎?
第六百七十五章 平夏城外……
童貫稍加琢磨,也就明白了官家的用意,不是不願意爭,而是不能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