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了
“二位大官人,你們這是想要幹嘛?這裏可是貢院,正義之士數不勝數……”
高璋警惕地朝單間內退了一小半,準備一言不合就嗷嚎,反正這裏人多。
想必大家也看不慣兩個成年人痛毆一個軟萌嬌嫩的小孩子。
“……”
第六十章 楊中官你最好給本官解釋清楚……
吳尚書與陳侍郎的臉瞬間就黑了,就像是兩張烤糊了的鍋貼。
這小兔崽子在想什麼呢,難道我等還能難爲一個孩子?
“休要胡言,本官只是覺得,覺得太喫驚了點。”
吳尚書深吸了口氣,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不被這個思路詭異的孩子所左右。
陳侍郎牙疼地吸了口氣,朝着吳尚書小聲地詢問道。
“尚書,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直在薅着自己長鬚的吳尚書張了張嘴,半天都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這位下屬。
而此刻,神情沮喪,意志消沉的楊戩正邁着蹣跚的步伐,朝着這邊行來。
如今,兩手空空的自己,怎麼才能夠說服鐵面無私的吳尚書,讓他同意高抬貴手。
這讓楊戩感覺,難度之高,怕是不亞於給已經淨身的宦官再割一次小鳥。
可是等他趕到了高璋所在的那一排單間跟前時,就看到了那吳尚書這位主考與陳侍郎這位副考官正呆在高璋的小單間跟前。
看到了這一幕,楊戩不禁一呆,下意識地加快步腳步朝着那邊趕過去。
而吳尚書也恰巧看到了楊戩,頓時兩眼一亮,扯了把身邊的陳侍郎。
從他的手中接過那份策問答卷,便朝着楊戩迎而走去。
“楊中官你來得正好,本官有件事情想要跟楊中官知會。”
楊戩有些懵逼地看着手中拿着寫滿字跡的宣紙朝着自己走來。
但面對着大步行來的吳尚書,他只能按捺住內心的不安,擠出了一絲笑容。
“不知吳尚書有什麼事要跟咱家說?”
吳尚書走到了近前之後,便迫不及待地將那份策問答卷遞向楊戩。
“楊中官你且來看看這份答卷……”
“啊這,這……”
楊戩只掃了一眼,就確定了熟悉的字跡正是瘦金體,這百分之一百就是高璋的考卷。
好歹在多才多藝的官家身邊呆了不少年,也算是有文化功底地楊戩只掃了一眼那考卷上的內容,就覺得不對勁。
看着那些半文半白,完全沒有半點書面語言行文風格的文章,楊戩頓時兩眼一黑。
完了,沒想到,自己這邊盤外招還沒送到。
高璋這小子就已經泄露了他沒有多少文化的老底。
結果被這位吳尚書與陳侍郎當場抓了個現形。
楊戩看着跟前這位臉色古怪的吳尚書,一想到官家對自己的反覆叮囑,不禁心中生寒。
看到這位官家身邊的心腹近宦,臉色大變,一副大驚失色的模樣。
吳尚書亦忍不住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看來楊中官你也看出來了,這分明就是官家獨創的瘦金體。”
內心一片寒涼的楊戩,沒能等來吳尚書對高璋幹了什麼不道德的事情的聲討,反而是在說字體。
直接就把心情在方纔那一刻顯得十分灰暗的楊戩給整不會了。
“啊,對對對,咱家當然能認得出來官家獨創的瘦金體,這有問題嗎?”
吳尚書看着那一臉懵逼,一副傻子般口歪眼斜的楊中官,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那楊中官你可知曉,這是一位年才十一歲的考生答卷。”
此言一出,楊戩腦中閃過了官家對自己的叮囑,立馬臉色再變,一副驚喜交加的模樣。
“你的意思是,這些考生之中,果然有一位年輕人會寫瘦金體?”
“……楊中官你此言何意?”這下子,吳尚書可真有些抓狂了。
難不成,陛下拿他的字體交給自己瞻仰,又讓心腹宦官楊戩入考場。
這一切,不僅僅只是他口中所說的那些理由那麼簡單。
“楊中官,你最好跟本官解釋清楚,你入貢院的目的是什麼?
還有,你方說那句‘這些考生之中,果然有年輕人會寫瘦金體’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看到吳尚書那副氣極敗壞的表情,楊戩不由得心中一動。
怎麼辦?現在吳尚書讓自己說,應該說些啥,怎麼才能夠打動這位吳尚書。
這着實相當考驗楊戩這位官家身邊心腹奸宦的語言能力和反應能力。
好在楊戩再過來之前,就已經本着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心中已經整理出一套話術。
現如今臨機決斷,直接拿來用,也不是不行。
楊戩發出了一聲長嘆,這才無奈地坦白道。
“也罷,既然吳尚書你都已經看到了貢院考生之中有人會‘瘦金體’,那咱家也就不再隱瞞了。”
“其實這事吧,說來話長……”
“……”吳尚書看到楊戩一副長吁短嘆的模樣,恨不得撲上前去掙着這貨的脖子讓他痛快點。
但見楊戩先是鬼鬼祟祟地打量了左右,這才小聲地解釋起了原因。
也就是在差不多兩個多月之前,官家開始做起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中他見到了一位謫仙,謫仙告訴官家,說是他日後會遇上一位有大機緣的國之棟樑。
官家追問是誰,謫仙並未說明,只說你們有緣自會相見。
不過道祖還是給了官家一個機會,許官家一個機會,在夢中見那年輕人一次。
“於是,官家便在夢中見到了那位年輕人,可惜卻看不清楚面容。”
“官家想要爲了在以後,自己能夠一眼就能夠認出這位謫仙指認的才俊。”
“於是想到了一個辦法,那就是將自己獨創出來沒多久的瘦金體傳授給那位年輕人。”
“並且與那位年輕人約定,讓他參加科舉。”
“而且謫仙告訴官家,此子絕非凡俗之輩,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不飛則已,一飛沖天……”
這話自然是要爲高璋現如今那不高的文化水平打好背書。
“……”吳尚書目瞪口呆地看着跟前神采飛揚侃侃而言的楊戩。
在這個封建迷信相當嚴重的時代,楊戩口中說出來的這個故事。
再加上現在自己手中拿着的,正是那纔開蒙三年,年僅十一歲的高璋所寫出來的瘦金體,由不得他不相信這神奇的故事。
聽着楊戩之方,看着那份策問,吳尚書若有所思地微微頷首。
“居然是天上的謫仙向官家舉薦的國之棟樑,難怪,難怪那高璋能作出這等文章……”
“這,這篇文章怎麼了?”楊戩下意識地追問了句。
“本官親眼所見,那高璋親口承認,這篇精采絕倫的文章,就是出自他手。”
“???”
第六十一章 我不相信,除非你們立字據
“精彩絕倫?吳尚書,你不會是開玩笑吧?”
楊戩的嘴,直接誇張地咧到了極致,足以塞下一個拳頭,半天才口歪眼斜地反問道。
咱家雖然身體殘疾,但是腦子絕對絕不殘疾。就這水平,你居然說精彩絕倫?
吳尚書忍不住臉色一板,瞪了楊戩一眼低喝道。
“本官像是那種喜歡開玩笑的人嗎?”
“你知道不知道,這篇策問,雖然行文十分幼稚。
甚至有些地方不通文墨,但是卻足可解決如今我大宋武備廢弛之痼疾。”
楊戩看着板起了臉,語氣也十分嚴謹甚至鄭重的吳尚書。
看了一眼天空,總有一種晴天白日見了鬼的荒誕之感。
“啊?那小子,啊不……那位高衙內,他還有這等本事?”
吳尚書打量着這位表情充滿置疑的楊戩,忍不住冷哼了一聲。
“楊中官你這是在置疑本官的眼力?告訴你吧,這篇文章,可算得上是本官數次主持科舉以來極爲難得的佳作。
剖析問題最爲精妙,入骨三分。解決問題之法獨闢蹊徑,但足可解我大宋從仁宗年間至今的武備廢弛之痼疾也……”
楊戩搖了搖頭,滿臉難以置信。這叫啥,天無絕人之路嗎?
“看來,官家的夢,居然是真的。”
原本覺得那高璋也就是一個嘴皮子又甜又溜道的小孩子罷了。
得蒙上天垂青,讓官家於夢中授他瘦金體書法。
可現在,這位博學多才的禮部尚書,居然認爲高璋是一位難得的經世濟民大才。
那豈不是說,自己丟掉了官家鄭重交給自己的那枚好寶貝,由此擔驚受怕老半天,完全就是演戲給瞎子看?
吳尚書看到楊戩在那裏呆若木雞,一副神遊物外的表情。
也懶得再跟他聊下去,抄起了那份試卷,回到了那高璋的跟前。
看到試卷終於回來,高璋趕緊抄起仔細打量半天,生怕這位吳尚書嫉賢妒能,搞壞了自己的答卷。
“不用擔心,本官沒有弄壞。你好好安心做題便是。”
聽到了這話,高璋砸了砸嘴,忍不住指了指自己那份答卷,問出了自己最想問的話。
“二位考官,不知學生這份答卷,能否通過科舉省試?”
聽到了高璋居然問得如此直白,吳尚書與那陳侍郎相視一笑。
哪怕是昔日那些參加進士科的天才人物,怕也不敢直接跟考官當面討論這種問題。
果然,這還真是個天真的孩子,想法實在是太過簡單。
吳尚書笑眯眯地撫着長鬚。“倘若本官覺得,憑此策問,可過省試,你當如何?”
看着吳尚書與那陳侍郎這兩位成年人臉上那輕鬆的表情。
高璋臉色微黑,想調戲老子是吧?
“倘若學生能憑此策問,可過省試,那接下來,學生自然就休息了。”
“……”吳尚書聽得嘴角一歪。“難道你就不想更進一步?”
高璋想了想,覺得還是實話實說。
“我還是個孩子,能過省試,想來都會很引人矚目,所以低調一些,難道有什麼不對嗎?”
“倘若憑此篇策問,不能過省試,你當如何?”
“那還不簡單,再作一篇唄。”高璋雙手一攤,滿臉的理所當然。
就好像,憑他的才華,頂多兩篇策問,就能打遍天下無敵手似的。
這直接就把吳尚書與陳侍郎給梗的半天作聲不得。
“這還真是個孩子……”
陳侍郎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打量着這個高太尉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