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了
“行了,你們兩個,少在這裏胡說八道,小郎君這麼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師師姑娘忍住笑意,把那兩個丫頭攆下去之後,讓她們二人去取樂器來讓人聽個響。
從高璋的解釋,師師知曉了他這是想要在樊樓這裏先推廣測試這些東西,之後再大規模的通過各種成衣店向那些女性推銷。
是的,樊樓現如今通過與那段氏商社的合作,在東京汴梁可是搞了好幾家專業的女性成衣店。
專門製作許多相當受歡迎的女性用品,比如什麼黑絲、白絲、肉絲,還有什麼蕾絲邊的抹胸、手套等等。
想來小高狀元如今整出來的這種,只要效果好,肯定也會有大量的需求。
正事辦妥,高璋也是鬆了口氣,開始跟師師姑娘有一搭沒一搭的閒扯瞎吹起來。
那綠綺與綠蘿二人的樂器技法,着實大有長進,那悠揚的樂曲聲中,高璋卻聽到了身邊的師師姑娘發出了一聲幽幽地長嘆。
扭過了頭來,定睛看向這位不再開玩笑之後,整個人都透着一股子蕭瑟與無助的哀怨。
“小姐姐,你這是心中有事?”
高璋不禁小聲地開口相問道。
看到了師師姑娘點了點頭,卻沒有開口的興致,頓時心中一動。
“莫非,與家師有干係?”
“你可知道,你師尊前些日子,跟奴家提及,希望奴家能夠入宮。”
說到了這,師師姑娘那張傾城傾國的臉蛋上,既有迷茫,又有擔憂,還有無措。
有些心煩地抄起了一柄叉水果的小銀叉子,在那盤中戳來戳去。
“着實把人給嚇了一大跳,我差一點就答應了你師尊,畢竟他待我是極好的,可是一想到那幽幽深宮……”
“小姐姐若是不願,那就繼續在這樊樓中逍遙快活便是。
我師尊也是有情有義之人,定然不會用權勢以迫小姐姐做違心之事。
而今,樊樓的生意也是一日紅火過一日,小姐姐也不愁花銷。”
“就算是家師因失望不再來此,小姐姐也莫要忘記了,你還有小高這麼個弟弟。”
此言一出,師師姑娘一陣失神,手中的小銀叉子都失手掉到了案几之上。
一雙動人的眼眸,落到了正在那裏喫着瓜果的高璋身上。
卻只看到他仍舊是那樣的儒雅從容,那張俊逸而又尚顯青澀的臉龐上,滿滿的只有真铡�
“你認奴家這個姐姐?”
高璋看着那眼神似乎隱有一絲怯意,又有所期待的師師姑娘。
想着自己與她相逢以來的各種際遇,不禁失笑道。
“我當着師尊,都一直叫你小姐姐,心裏邊,也早就把你當成了知心小姐姐。”
聽得此言,愣了足足一息的師師姑娘突然綻顏一笑,一日之間,那張傾國傾城的俏臉上的笑容,當真是讓百花失色,仙子也要慚色掩面而逃。
看得高璋也忍不住唏噓地道。
“六宮粉黛無顏色,回眸一笑百媚生。小姐姐你當真是傾城一笑能殺人。”
“胡說什麼?傾城一笑能殺人……這麼聽着倒也有些意思。”
師師姑娘打量着高璋,慵懶而又很沒形象地斜倚着那案几。
此時的她,似乎更加的自然而又放鬆,就好像卸掉了所有的僞裝一般。
“唉,說不定,哪天奴家興致一來,真應了你師尊,你當如何?”
看着似乎變得越發古靈精怪的師師姑娘,高璋只能仰天看天。
“……到那時候,大不了喚你一聲師母,只要你不嫌自己長輩,小弟我也不怕。”
再一次讓那師師姑娘笑得花枝招展,豔冠羣芳。
等到高璋起身告別之時,看着這位個頭已經比起當初見時高出了不少的俊逸小郎君昂首闊步的漸行漸遠。
眼裏嘴角滿是柔和笑意的師師,輕聲渿@。
“昔日嬌俏小郎君,也快要長成大人了……”
“奴婢覺得,有小狀元公在,您便是入了宮,又有何人敢相欺?”
“傻丫頭,這小高可不是宦官。”
“那又怎麼樣,才十四歲便已翰林,興許數載之後,權傾朝野並非不可能。”
“行了行了,莫要碎嘴,趕緊去練你們的琴去。”
在師師姑娘的催促聲中,那綠綺與綠蘿嘻嘻哈哈地逃開。
獨留下了這位傾城傾國,名滿天下的李師師。站在閣樓之上,倚着窗臺,若有所思地向着遠處張望……
第五百七十二章 已經躺了好幾天的鹹魚策……
翰林學士雖然多被稱爲“翰林”,但是供職地方卻並非翰林院,而是學士院。
大宋的學士院位置並未像唐制那樣位於皇城之內,再加上大宋東京地方狹窄,容納不了這麼多的中樞機構。
所以學士院軒於皇城外的東南方向,與樞密院相鄰。直到元豐改制後,學士院位置回到了皇城內。
高璋來到了學士院外,這還沒進入官署,就已經有一名宦官快上步迎面走來。
朝着高璋一禮之後宣佈官家讓他入宮奏對的口諭。
說完了口諭之後,這位小宦官這才滿臉堆起討好的笑容,當先引路而行。
果然依舊是老地方,還是那御書房,此刻,那哮天犬正懶洋洋地趴在御書房門口無聊地向外張望。
而那楊戩則是站在書房門外,也是東張西望,直到得見高璋隨同一名宦官大步走來。
楊戩不由得在那張陰柔的老臉上推滿了笑容,快步迎上前來。
而說時遲,那時快,哮天犬眯着眼,兩耳攏於後,頭向前伸,尾巴瘋狂搖動着,與那楊戩幾乎是不約而同地一起下了臺階朝着高璋行來。
“咱家見過狀元公,官家此刻正在那裏邊爲畫作收尾,讓咱家在此恭迎狀元公。”
高璋朝着楊戩還了一禮,伸手摸着那哮天的腦袋,朝着楊中官笑問道。
“有勞楊中官了,我師尊這幾日如何?”
楊戩抬手一擺,等到那名宦官離開足夠遠的距離,楊戩這才壓低了嗓音道。
“數日前,禮部的吳尚書和那陳侍郎一同來尋官家,官家很滿意狀元公您所獻良策……”
高璋微微頷首,擼了幾把哮天之後,又跟那楊戩低聲交流幾句,這才登上了臺階,朝着那御書房內望去。
就正好看到了師尊趙佶猶自在揮毫潑墨,顯得甚是精神抖敚鈿怙L發。
而師尊趙佶第一時間抬起了頭來,看到了高璋之後,朝着高璋笑着微微頷首。
“在外面做甚,還不快進來暖和暖和,爲師還有幾筆就好。”
高璋脆聲答應,移步溜達進了御書房內,就站到了師尊趙佶的身邊,這才注意到師尊此刻正在繪製的是一幅孔雀升墩圖。
只看師尊筆下的這隻孔雀,顯得那樣的栩栩如生,那靈動的眸子,還有那飄逸的雀翎,彷彿會隨時躍出畫面,翩翩起舞一般。
這讓高璋這位藝術學院畢業的高材生,當真除了在內心喊六六六之外,實在是沒有別的念頭。
而此刻,師尊趙佶,正在對孔雀的雙爪進行最後的修飾,一邊還分心二用,朝着高璋介紹起來。
“爲師繪孔雀,特地觀察了孔雀月餘之外,發現這孔雀升墩開放,必會先舉左腳,只是畫院裏的畫師們,卻皆繪成了先舉右腳……”
“那些畫師,技法、畫工皆盡出校删褪菍ζ渌L之事物,觀察不夠細緻入微,方有此缺憾。”
對此,高璋能說個啥?說蛋還是說疼?
只能表示師尊你好牛逼,連這樣的細節都能夠觀察到,足見畫院的那些畫師們,也很需要師尊你的提點和斧正。
唯有如此,才能夠整體性地提高大宋繪畫藝術的水平。
師尊趙佶聽得眉舒目展,笑眯眯地將署名給整上,這才滿意地撂下了手中的毛筆。
目光一移,落在了那兩本猶如兩條曬乾的鹹魚一般,已經在這書案一角,躺了好幾天的奏摺。
抄起了這兩份奏摺,趙佶不禁心中頗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朝着高璋一笑。
“小高啊,爲師原本前幾日就該召你前來商議此二策,奈何這幾日靈感爆棚,爲師擔心失了機會,就再難繪出這等佳作……”
看到師尊趙佶那明顯有些尷尬的笑臉,還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爲自己的行爲辯解。
高璋心裏邊直呵呵,但是臉上卻顯得十分嚴肅而又敬佩地朝着這位昏君師尊一禮。
“師尊做得對。”
這位昏君師尊,興許會有愧疚之心,可萬一日後太過愧疚,乾脆不樂意見自己咋辦?
所以,很懂得師尊心思的高璋第一時間就給出了正確的反應。
“嗯,嗯?”趙佶剛下意識地點頭,又覺得哪裏不對,抬起了眼皮,就看到了高璋那副心悅辗谋砬榭醋抛约骸�
“師尊,在弟子看來藝術的靈感,就猶如那一條濤濤大河之中的一枚寶石。”
“無數的泥沙隨着大河奔流不復還,可當那枚寶石裹夾在那泥沙中湧現出來的瞬間,若是我們不及時的抓住。”
“稍有不慎,興許就只剩下了滿手的泥沙而已,所以,師尊若是有靈感。
自然就該第一時間抓住它,唯有如此,才能夠繪製出那麼多的傳世佳作……”
看着跟前那一邊表達他的觀點,一邊連比帶劃的愛徒高璋。
他的每一句話,都彷彿撓到了官家趙佶的心頭癢處。
就像是在闡述一個事實,藝術的道路,永遠止境,能夠抓住靈感的藝術家,世間也是罕有。
只有保持着藝術家對於藝術的渴求以及初心,才能夠在藝術的道路上將自己的才華揮灑到極致。
“就像弟子所獻此二策,爲的其實也是希望解決我大宋人浮於事之弊端。”
唯有滿朝臣工,都能夠按步就班,循序漸進的做事,把每一項工作都落到了實處。
這樣一來,師尊您就可以該畫畫就畫畫,該玩修真就玩修真,該玩女,咳,該跟女性深入交流,就去深入交流。
這樣一來,豈不是很合乎道家那種無爲而治的觀念嗎?
聽着愛徒高璋由溔肷畹钠饰觯瑤熥疒w佶看着對方,內心此刻亦是一片溫暖。
“好好好,不愧是爲師的衣銈魅耍谶@一點上,你比爲師看得要更加的通透。”
“不錯,爲君者,當無爲而治。此言甚合爲師之意……”
“其實這也都不過是弟子這數載以來,得蒙師尊教誨,自己心中的一些溡娏T了。”
“你呀,在爲師跟前謙虛什麼,做得好,那便是好。”
看着這位笑得甚是開懷的昏君師尊,高璋也笑得甚是乖巧而又天真。
是的,師尊你還是專心搞你的藝術算球,別想着搞七搞八,就已經是對大宋最大的貢獻了。
第五百七十三章 昏庸之君不代表沒腦子
官家趙佶心滿意足地打量着這位愛徒,那種俞伯牙遇鍾子期的爽感,再一次浮現於心頭。
這位愛徒與自己一般,書畫藝術亦是極有造詣,重點是,愛徒在對於評價書畫藝術方面的見解與角度,實在是讓他這位當師尊的眼界大開。
遠遠不像那些畫院中的畫師,又或者是朝中臣工一般,來來去去,也就只懂得那幾個形容詞。
而且,愛徒高璋的繪畫藝術,雖然遜色於他的書法造詣。
但是,他對於繪畫藝術的理論的研究和剖析,卻能夠讓官家趙佶覺得自己彷彿在他的助推之下,已經觸摸到了藝術至高殿堂的大門。
這些只是一個方面而已,另外一個方向,愛徒總是能夠對於大宋朝廷的弊政,找到切實可行的解決之法。
不論是之前的軍備改革,又或者是他現如今獻上的科舉取士改良策,還是那戶部拆分策。
“小高,爲師這幾日雖然忙着作畫,但是一有閒暇,就在仔細地琢磨你所獻這兩策。”
“覺得你此二策,皆適合於此時實施。”
“如今我大宋冗官極其嚴重,人浮於事,弊端叢生。自父皇始直到皇兄執政。
皆爲解決我大宋三弊,不知費盡了多少心思,變法改制之手段用盡,卻也難解此弊。”
“好在小高你能夠另闢蹊徑,找到從根子上解決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