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了
高璋伸手扶住了楊都知的胳膊，讓他起身之後，這才吐了一口濁氣。
目光悠遠地打量着那正在喊打喊殺的童智勝，還有那在亭裏邊上躥下跳吆喝助威的蔡老六。
“楊都知。”
“在。”
“本官看了這些情報之後，有一種感覺，那朱氏父子，可不僅僅只是胡作非爲，殘害黎民百姓。”
“……”楊都知等了半天，沒能等到下半句，乾脆湊近了些小聲地問道。
“敢問狀元公，難道他們父子，還有其他的念頭？”
“若無其他念頭，爲何會在那江南富庶之地，招兵買馬？”
高璋扭過了頭來，再一次深深地看向楊都知。
“莫非，以楊都知你皇城司主官的眼力，都看不清楚，他們父子到底想要做什麼不成？”
這話直接就讓楊都知心生寒意，呆愣愣地看着高璋。
都有一種想要蹲在地上扯上一把草好好地握着讓自己冷靜下來的衝動。
第三百八十二章 被長輩PUA但仍舊初心不改的少年團
楊都知呆愣愣地看着那小高狀元大步而去，然後跟那蔡老六一起呆在涼亭裏邊，爲那童智勝與陸謙的精彩打擊鼓掌喝彩。
可是方纔小高狀元的那些話，此刻猶在楊都知的腦子裏邊翻江蹈海。
這個時候，一名同樣作家丁打扮的皇城司押司來到了楊都知身邊，小聲地道。
“都知，方纔下官見那狀元公表情顯得很嚴肅，莫非，我們收集來的那些情報……”
“不，你們做得不錯。”
楊都知轉過了頭來，拍了拍這位張押司的肩膀。
“只不過，你們做得還不夠。”
張押司抿了抿嘴，目光落在了那邊的蔡、童二人身上，嗓音都有些隱隱發顫。
“都知，那朱氏父子的背景和後臺，可是跟那二位有莫大的干係啊……”
“不錯他們的確有干係，可問題是，你覺得，咱們皇城司，能招惹得起這位狀元公嗎？”
楊都知的大手，落在了張押司的肩膀上，陡然用上了力道。
“他才十二歲，如今已然披紫，更是成爲了兩浙路巡撫使，得天子御賜尚方寶劍。”
“狀元公方纔已經很清楚地告訴了咱家，蔡六郎與那童智勝，定然會與他一般嫉惡如仇，願意爲百姓伸張正義。”
“啊，這……”張押司一臉震驚地掃了一眼那邊，又忍不住看向楊都知。
就聽得這位楊都知意味深長地道。
“童觀察與那蔡京，能不能管得到咱們皇城司，這還得兩說。”
“可是咱們皇城司不但要無條件聽命於這位小高狀元，還要護得小高狀元之周全，可是來自官家的聖諭。”
“都知，下官明白了，下官這就親自趕去蘇杭之地……”
“嗯，你必須親自去，而且，最好多收集一些，那朱氏父子對朝廷心懷不滿，甚至是……”
楊都知的聲音低了下去，而張押司的眼珠子卻鼓了起來，滿臉驚駭不已。
等到那被楊都知的吩咐給震驚得有些發懵的張押司正要離開之際，又被楊都知給喚住。
“還有一件事情，狀元公吩咐，讓我皇城司，務必要在兩浙路，設法尋找到一位叫方臘的人。”
“方臘？”
“不錯，據狀元公所言，此人乃是青溪縣人氏，家中應該經營漆園。”
“下官遵命，不知此人是否需要下官帶過來？”
張押司凜然聽命之後，不禁又多問了一句。
楊都知仔細地回憶起方纔狀元公之吩咐，似乎狀元公對於此人特別的關注，既然如此……
“嗯，將他帶來見狀元公，不過莫要傷了此人，萬一狀元公對此人有大用。”
“下官明白。”張押司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離開。
……
此刻，已然是清晨，船隻正在緩緩地沿着水路繼續南行。
高璋打量着跟前正在胡喫海喝連呼痛快的童智勝與蔡老六，心裏邊斟酌了許久，最終覺得，是時候該告訴他們“真相”了。
只不過，怎麼說，這就需要精妙的話術，方纔能夠激發這對權宦奸相子弟組合的正義感和道德觀。
勇敢地站到自己這一邊來，一起爲朝廷分憂，爲民作主，伸張正義。
蔡老六越喫越不對勁，總覺得師兄看自己的眼神很具有侵略性。
終於忍耐不住的蔡老六擰了擰脖子，抹掉了嘴上的油漬。
“我說師兄你那是什麼表情，這幾日我可什麼也沒做。”
“這我當然知道，二位，咱們現如今已然進抵了兩浙路的地界。
而之前安排前往兩浙路去探訪風土人情的人手，業已經開始傳回來了消息。”
“哦？可有什麼問題，珪璋老弟你速速道來。”
童智勝聽聞此言，早就已經閒得蛋疼的他頓時精神一振。
高璋抬起一掃，船艙進進出出全是三人的親隨僕從，高璋很清楚，這二人的身邊，必然都會有他們長輩的心腹雜夾在其中。
這個時候說事，呵呵，指不定自己等人還沒來得及動作，他們就會設法阻止。
高璋壓低了嗓音，故作神祕地道。
“先喫飯，喫完了飯，咱們上岸溜達溜達，邊走邊聊……”
果然，越是如此，越容易勾起這二人的好奇心。
兩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掃蕩完各自的早餐之後，便催促着高璋一塊登岸溜達。
他們的吩咐，船伕自然不敢怠慢，小心地將船隻靠在了一處泊地。
一行三人上了岸之後，那一干親隨心腹理所當然地意欲跟上。
只不過，被三人尋了由頭，留在了岸邊，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三位公子在河岸邊溜達。
尋了一處乾淨的大石頭，高璋一屁股就蹲到了上面這纔開口。
……
“二位可還記得，咱們之所以想方設法，離開不京汴梁，飄零在外，爲的是什麼？”
“當然是揚名立萬。”童智勝想也不想便朗聲言道。
蔡老六很嫌棄地撇了一眼這個粗鄙武夫，這才很斯文地摸了摸自己那漲鼓鼓的肚子。
“自然是要爲朝廷分憂，爲百姓伸長正義，更要讓天下人知曉蔡某之名。”
高璋很滿意地打量着這二位，果然不愧是自己的好搭檔，就是需要他們有這樣的心勁。
“對了有一件事情，高某其實原本不想說，可是現如今，實在是有些憋不住了，所以想要與二位說說。”
“高某離京之前，家父逮着我就反覆叮囑，在高某耳邊苦口婆心，你要如此這般，你不能幹這樣，也不能做那個……”
“家父甚至還威脅高某，倘若不老老實實地聽從他的安排，他就會如何如何……”
聽到了高璋此言，方纔還滿心疑惑高璋想要聊啥的童智勝與蔡老六頓時兩眼放光。
這一刻，正在瘋狂吐槽的高璋，讓他們彷彿看到了親爹，啊不……
當然並不是指高璋像他們的親爹，而是指高璋的吐槽，讓他們彷彿又回到了即將離開東京汴梁時。
被自家長輩又是心理PUA，又是人身威脅的各種悲慘遭遇。
高璋一邊甚是悲憤地講述着自己的悲慘遭遇，一邊用眼角的餘光觀察着這兩位。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只看這二位眼眶開始發紅，呼吸變得粗重，表情開始扭曲，呵呵……
第三百八十三章 我們要用實際告訴父輩，你們糊塗了
高璋話還沒說完，童智勝就忍不住主動地吐槽起了自己繼父童貫，反正也大致與高璋所言差不多。
總而言之你小子一定要老老實實，萬萬不要搞事情。
另外就是，到了那江南之地後，切莫胡作非爲，不然老夫定要讓你嚐嚐皮肉之苦云云。
此刻，高璋覺得自己與這童、蔡二人就像是歐美電影裏邊的那種社區分享會，一幫子人圍坐在一起，分享着自己的故事。
不過這樣的情況，國內也不是沒有，高璋沒穿越之前就經常看到，嗯，就在自家樓下。
樓下的小廣場每天都會有一堆沒事的老阿姨圍在一起，同樣也在分享各自的故事。
只不過她們不分享自己，而是在分享別人的故事。
一番傾訴之下，大家的精氣神總算是好過了不少，身心受到的傷害更多，內心更脆弱的蔡老六抹了抹眼角的淚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地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緒。
高璋抬起了手，一臉關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別太擔心，放心吧，我跟你爹不一樣。”
“嗯……嗯？”蔡老六總覺得師兄這話讓人覺得不自在，可又偏偏想不明白原因。
好在，他終究也是有點腦子的人，甚是好奇地打量着高璋問道。
“你今日特地尋我們二人說這些話，到底何意？”
“因爲我收到了來自於那兩浙路的情報，經過了反覆的確認，師兄我已經確認。
兩浙路遠遠沒有我們在東京汴梁時所想象的那麼歌舞昇平，安居樂業啊……”
高璋說着話，伸手入懷中，將情報取了出來，交給了這對臥龍鳳雛組合欣賞。
蔡老六打量着那份情報，看着那情報裏邊的相關於那朱氏父子如何在兩浙路作威作威，令蘇杭地區乃至兩浙路的百姓們苦不堪言。
看得蔡老六眼皮直跳，連連搖頭不已。
一旁的童智勝只草草掃了幾眼，便已然怒容滿面。
“豈有此理，這等腌臢潑才，投了我爹門下，不過做了個區區小吏，居然敢如此胡作非爲……”
那邊的蔡老六也是滿臉難以置信，連連搖頭不已。
“這，這完全與我爹所言截然不同，這，這對父子，居然是這樣的混帳玩意……”
“原來你們二位也知道此二人？”
高璋露出了一副疑惑之色，好奇地問道。
“我爹在灑家臨來之前，就曾交待，若是有事，或者是需要花銷，皆可尋他們父子。
另外就是，讓灑家勸一勸珪璋老弟，最好能夠讓他們父子來主持那市舶司。”
“灑家當時在想，以咱們弟兄的交情，想來老弟你也不會拒絕，便應了下來。”
一旁的蔡老六亦點了點腦袋，他的親爹蔡京也與他說過差不多的話。
看到這對臥龍鳳雛如此坦眨哞皟刃囊嗍前迪病�
不過很快，高璋的表情發生了變化，打量着這兩位好兄弟，不禁面現難色。
“家父其實也與我商議過此事，說是這對父子，皆是可交的義氣之輩。”
“可是現如今看起來，我爹分明就是糊塗，根本就是被這對奸邪父子矇蔽視聽。”
聽到了高璋這話，蔡老六直接就樂了，甚至充滿優越感地呵呵一聲。
“師兄你居然還會相信那幫老朽之言？我就不信，自打我爹跟我交待過後，蔡某就覺得這裏邊肯定有蹊蹺。”
“如此看來，果然不出蔡某所料……”
高璋差點就想一腳尖踹過去，算了算了，他喜歡裝逼讓他繼續裝，只要你們能夠按照老子的套路來走就成。
畢竟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像蔡老六這樣的癡肥珍珠雞也屬於禽鳥類。
至於童智勝，表情十分嚴肅地拿手頂着下頷，思考了足足數息，這才朝着高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