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了
高璋呵呵一樂,頓住了腳步。
“你再多嘴,我與那智勝兄就不進去看你如何舌辯吏部,爲朝廷肱股伸張正義了。”
“想來賢弟你也不缺那點名聲,是吧智勝兄?”
蔡老六腳步一滯,慢慢地轉過了頭來,然後啪的一下,給了自己一耳光,艱難地擠出了一個獻媚的笑容。
“師兄你看你,師弟我來扶你就行了,何必麻煩其他人……”
“……”
……
吏部內,此刻,張侍郎緩步而行,來到了公房跟前。
此刻,已經在這裏等候的幾位郎中、員外郎紛紛起身,朝着這位張侍郎恭敬行禮。
“諸位不必多禮,都坐,都坐下吧,今日本官有幾件事情,需要與諸位商議……”
屁股剛剛落下,都還沒捂熱,就聽到了外面有人疾步行來稟報。
神童狀元高璋與蔡六郎和童大郎三人連袂而至,有要緊之事,要與張侍郎商議。
“他們三人來尋本官?”張侍郎一臉懵逼地坐着那裏,滿臉迷茫。
那三個傢伙不是在搞軍備改革之事務嗎?那事務所涉,不過戶部、兵部與工部。
再怎麼牽扯,也牽扯不到吏部纔對。
但一想到這裏邊還有個蔡老六,他的親爹正是自己這位吏部侍郎的頂頭上司兼大宋執宰。
張侍郎無奈地擺了擺手,吩咐道。
“既然如此,便讓他們來見上一見便是。”
至於一干諸司郎中、員外郎七七八八已經來了不少,有要事商議,總不能因爲三個小娃娃連正經的辦公會議都不開了吧?
所以,張侍郎從容地坐在廳中,一干吏部中高級官員也都分坐兩邊,小聲地竊竊私語,亦是在猜測着這三位的來意。
就在這個時候,蔡老六當先出現在了廳外。
看到了廳內坐了不少的緋袍官吏,還有那坐在主位後邊那位紫袍官員,蔡老六不禁一樂。
哎喲,當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正好應了方纔師兄那些句。
且看蔡某人如何舌戰吏部,爲朝廷忠耿之臣伸張正義,爲其張目。
鬥志滿滿的蔡老六下頷一抬,雙手負於身後,就這麼昂首闊步地進入到了廳內,桀驁不馴的表情,還有那目無餘子的態度。
直接就讓一干吏部官吏一臉黑線,那位張侍郎的老臉也有些發黑。
可誰讓這傢伙乃是蔡相愛子,張侍郎只能站起了身來,露出了一個略顯得討好的笑容。
“不知蔡六公子還有二位來我吏部,所爲何事?”
“蔡某來此,就爲了一件事情,聽聞原萊州膠水縣令宗澤,高才幹練,政績卓越,在任上深受百姓愛戴……”
“這等政績卓越的國之良臣,朝廷本該大加重用纔是……”
聽到了宗澤這個名字之初,張侍郎的眉頭就直接跳了起來。
畢竟這個名字他這段時間可是熟到不能再熟悉。
此人這段時間可是往吏部跑了不少回,明明已經當了那麼多年的官,卻半點人情往來也不懂得。
這樣的人,自然要好好地晾上一晾,可是哪裏料到得,這傢伙就跟頭倔驢似的,根本一竅不通。
這讓張侍郎心中甚惡,已然尋思着,再把這個沒半點眼力界的傢伙,扔到偏僻邊遠之地,讓他好好地享受享受,繼續幹縣令。
令人怎麼也想不到的是,自己的老大蔡相的親兒子蔡六郎居然會出現在這裏爲那宗澤說話。
這直接就把張侍郎給整懵逼了,而此刻,高璋與那童智勝這哥倆簡直看熱鬧不嫌事大,樂呵呵地站在一旁還小聲地在那評頭論足。
這踏馬的,這可是堂堂六部之首的吏部,要知道,普通官吏,到了吏部,但凡是看到吏部的看門狗都會下意識地擠出三分笑臉。
可問題是這三個小混蛋都有個好爹,現在則是一干吏部官吏只能艱難地擠出笑容,垂頭聽着這個蔡老六在跟前囃帷�
好在,張侍郎終究也是積年老宦,久經風浪的老司機。
在經過了最初的震驚之後,趁着那蔡老六發泄的當口,及時開口插嘴道。
“蔡六公子所言極是,若非是蔡六公子到我吏部,當面直陳此事,老夫都不知情。”
說到了這,這位張侍郎一臉不悅地抬手指了指兩旁的官吏開始訓斥起來。
“……還請蔡六公子儘管放心,老夫一定會督促他們,儘快處理好那宗澤選官之事務。”
面對着張侍郎這話,雖然腦子不多,但好歹有點的蔡老六今日可謂是超常發揮,自然不能讓師兄還有智勝兄小瞧自己。
“怎麼,莫非今日就不能確定?還是說,你們想要拖延不辦。”
一旁的高璋也忍不住吐了句槽。
“我可是聽聞,你們吏部這邊,已經準備讓那宗澤繼續當縣令。
那宗澤連年政績卓越,卻已在兩地擔任縣令,在這個位置上已然蹉跎十餘載。”
“這好歹有些說不過去吧?”
高璋這麼一囃幔赃呏安桓艺f話的吏部官員頓時就來了精神。
蔡相的親兒子我們不敢懟,但你高太尉的兒子,懟了你,怕是回頭蔡相還能心懷大暢,指不定能留下好印象啥的。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大家看來都像是有底線的人
一位郎中站了出來,朝着高璋呵呵一樂,陰陽怪氣地道。
“高寺丞,話可不能這麼說吏部銓選,一向都要慎之又慎,我大宋官吏卸啵艹紟掷舨恢卜病!�
“政績卓越的縣令,興許也就只適合幹縣令……”
高璋聽得此言,雙眉一挑,看了一眼這位吏部郎中,然後朝着那就站在身後邊的趙押班小聲地嘀咕了兩句。
趙押班看了一眼這位高寺丞,深深一揖之後,來到了那位吏部郎中跟前,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
然後伸手入懷,掏出了一塊能夠證明他身份的銅牌,在那位郎中跟前展示。
然後,就在那位陡然之間眼珠子鼓得就像條金魚一般的吏部郎中耳朵邊小聲地嘀咕了句,然後悄然地退後。
“???”一干吏部官員,全都一臉莫名其妙地看向這邊。
張侍郎面色一沉正要開口,就看到這位表情驚恐的吏部郎中突然開口顫聲道。
“當然,像宗澤這樣的能臣幹吏,我吏部自然不會任由這等才幹繼續被埋沒,一定會想辦法,讓他承擔更大的責任……”
“!!!”這話直接讓所有人都震驚地看向這位強行扭轉畫風到令人差點頸椎骨折的吏部郎中。
“王郎中,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
還不等張侍郎開口,旁邊的另外一位郎中直接就急了,頻頻衝王郎中打眼色。
“張侍郎在此,吏部一切事務,自有張侍郎把握掌控……”
王郎中看了眼站在身邊的這位交情頗佳的老友,壓低聲音在他的耳朵邊只說出了一句話。
“那人是皇城司押班……”
“他是……他?!”老友滿臉驚駭地看向那退到了廳門口那裏一副尋常護衛打扮的趙押班。
看到了王郎中驚懼難掩的目光與表情,這位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們兩個在搞什麼名堂?”張侍郎直接就有點毛了。
蔡老六也有些疑惑地朝着這邊看來,就看到了王郎中旁邊的徐郎中清了清嗓子,朝着張侍郎一禮道。
“張侍郎,下官也覺得那宗澤既然是蔡相六郎所舉薦之大材,該當加以重視,若是能儘快妥善處置,就再好不過了……”
“這纔對嘛。”
蔡老六雖然不太明白高璋的護衛竄上前去嘀咕了什麼鬼,可是此刻看到了兩位吏部官員都站到了自己這位,不禁心中大樂。
“像宗澤這樣的能臣幹吏的升遷,蔡某就問一問張侍郎,你到底能不能辦?”
此刻,張侍郎甚至都有點顧不上蔡老六,黑着臉來到了王、徐二位郎中跟前,低聲喝問對方是不是喫錯了藥。
“張侍郎,那個看起來像是位護衛的人,乃是皇城司的押班……”
張侍郎臉色亦是一變,扭頭朝着那邊看了過去,就看到了那位趙押班朝着自己這邊一拱手。
那副陰惻惻的表情,活脫脫一個鬼見愁的形象。
皇城司,那可是官家的私人特務機構,原本就是負責刺探監察偵聽的,倘若現在吏部發生的這件事,倘若直接捅到官家那裏去……
官家辦事,靠的是公正嚴明嗎?想多了,靠的是遠近親疏好不好?
高璋這小子是新近的大紅人,蔡六郎的親爹就是蔡相,還有那童智勝。
三個小年輕不知道抽了什麼瘋,都來給那宗澤站臺。
可皇城司的押班出現在這裏,這可就不是一般的問題了,難不成,那宗澤憑着其才幹,也入了官家的法眼……
倘若如此,自己就算真的公事公辦,到了官家那裏,一樣不落好。
官家惡了自己,自己又惡了這三個手段歹毒的官宦子弟。
心念電轉的張侍郎強行打了個哈哈,目光在高璋與權宦、奸相子弟組合之間一掃。
“蔡六公子,還有高寺丞,本官思量了半天,也覺得那宗澤居然能夠得到二位之舉薦。
除了政績卓越之外,定還有其他得到二位垂青的長處,既然如此,本官也覺得,的確應該讓他到更重要的位置上去,一展所長才是。”
“蔡六公子,還有二位放心,只要有適合的位置空缺,本官一定會安排宗澤升遷。”
就在這個時候,一位吏部的官員此刻正好匆匆疾步行來。
這位剛剛進了廳中,看到了這詭異的一幕,直接就愣在了原地。
一直都沒撈着說話表達自己意見和想法而分外不爽利的童智勝眼珠子一斜。
“喂,傻愣着做甚,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這位官吏被這一聲喝斥嚇得一個哆嗦,下意識地道。
“登州知州趙叡準備轉遷隨州知州的公文已經處置好了,只是如今登州知州的位置暫時空缺……”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齊刷刷地落在了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吏部官員身上。
蔡老六直接就樂出了聲來。
“當真是瞌睡來了有枕頭,知州,蔡某覺得可以。”
高璋嘿嘿一樂,出口開口附和道。
“我也覺得可以,你呢趙大哥?”
被高璋點到了名字的趙押班迎着一票吏部官員直勾勾的眼神,只能硬起頭皮朝艱難而又緩慢地點了點腦袋。
“灑家也覺得不錯,宗縣令變成宗知州,這才叫升官。”
童智勝也一臉深以爲然地表達了自己對於這個建議的認同。
一干吏部官員,上到侍郎,下到郎中,全都看向這三個想要替吏部當家作主的年輕人。
張侍郎用力地抹了把臉,勉強擠出了一絲苦澀的笑容。
“既然三位都一致舉薦宗澤爲登州知州,本官也覺得,以宗澤之材,當堪此任……”
看着這位堂堂的吏部大員,朝廷重臣底線如此之低,說慫就慫,絲毫不拖泥帶水。
這讓高璋對於這個時代朝堂裏邊的重臣們都是什麼德性,有了一個更加深刻的瞭解。
大家看來都像是有底線的人,但是,你根本不知道他們的下限到低到哪裏去。
此刻蔡老六一副神采奕奕,猶如打了個大勝仗般地朝着高璋與童智勝洋洋得意地挑了挑眉,這才扭頭下巴一抬。
“那就這麼說定了,你們吏部辦理此事需要幾日?”
“等到了時候,若是此事尚未辦理妥當,那蔡某還會親自登門,只不過,到時候,蔡某可就不會像今日這般好說話了。”
張侍郎領着一干吏部官員,畢恭畢敬地將這一行四人一直送到了吏部官衙門口。
看到他們一干人揚長而去,張侍郎等人這才灰頭土臉的縮回了吏部官衙之內。
“張侍郎,方纔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啊,那登州知州的位置,真要給那宗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