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了
畢竟璋兒是個乖巧知禮的老實孩子,又不會撒謊,肯定會實話實說……
……
已然回到了皇宮中,換上了道袍的趙佶正襟危坐。
跟前的案几上,擺放着那高璋大病之前練習書法的那些書稿。
這些書稿。明顯一看就很拙劣,筆法稚嫩,力度不均,甚至還有寫糊了、寫歪了的。
總而言之,不敢說不堪入目,可也只能算是典型的童趣之作。
還有一張,則是那高璋大病之前數日練習書法的書稿,明顯要比之前的字體進步了不少。
可是那些字跡,筆鋒不顯,分明吖P提腕都還沒練到家,只能說字跡規整,僅此而已。
在書法藝術上浸淫多年的趙佶,一眼就能認出,這必定是稚童所書。
楊戩站在一旁,開始陳述起自己旁敲側擊打探來的消息。
高俅的意思就是,愛子高璋八歲才由他親自開蒙,雖然高俅一個勁地誇獎自家娃娃。
但從高璋大病之前,兩年時間才背下千字文,書法也才堪堪能寫規整。
足以得見,這孩子也不過是中庸之材而已。
“既然高愛卿說高璋大病了一場,那他大病之後可有習字的貼子?”
迎着官家趙佶投來的目光,楊戩甚是遺憾地搖了搖頭。
“奴婢自然也是問了高太尉的,可是高太尉言,自打他家高璋大病癒後,就再沒動過筆。”
“高太尉也曾問過高璋,不想……”
楊戩頓了頓,眼角的餘光瞄了下官家那副凝神傾聽的模樣。
“不想那小高公子說,他已經在心中書萬遍,筆下百萬言,不必再浪費家中紙張了。”
“高太尉憐其獨子大病初癒,眼見其子不願意動筆,也就由着他了。”
聽到了這,就見官家趙佶陡然拔身而起,兩眼放光地搓着手,緩步在殿中來回走動。
“看來,他說的果然是真的……”
“好一句心中書萬遍,筆下百萬言。看來,他真的在大夢之中隨朕之仙體學了無數光陰,方能將這瘦金體練得如此純熟老練……”
楊戩也聽到了官家的自言自語,哪怕是他,也不由得不信。
畢竟官家獨創的字體,不過大成,而且都還沒來得及命名,而高璋一個月之前,還屬於書法初學者狀態的少年郎。
現如今卻寫得一手筆力純熟,很見功底的瘦金體,不是在夢中練的,還能是啥?
滿腦子裏都全都是在夢中向高璋傳授瘦金體的趙佶,做足了整整一夜的夢。
夢中,高璋那個乖巧聽話的少年郎,就在自己跟前,老老實實地練習着瘦金體。
而自己,則拿捏着爲人師表的派頭,在那裏傳授他如何提腕吖P,監督着他不停地練習着瘦金體,一直到方纔睜開眼的那一刻……
躺在牀上,整個人都還顯得有些恍惚,彷彿還看到高璋在揮毫潑墨地趙佶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
“看來,一切都是真的……”
第十九章 下雨天打孩子,閒着也是閒着
“不知官家將臣單獨留下,可是有事吩咐?”
散朝之後被趙佶叫回了殿中的蔡京朝着官家趙佶一禮,恭敬地問道。
打量着這位老稚钏悖H有才幹的蔡卿家,趙佶溫和一笑。
“朕有一事,想要問一問蔡卿,昨日蔡卿入宮之時。
可有言及汝子六郎已然與那高卿獨子高璋,同拜一位道長爲師?”
“什麼?!”蔡京一臉懵逼地看着跟前侃侃而言的官家趙佶,腦子亂作一團。
看到蔡京那副瞠目結舌的模樣,趙佶心中微感不悅,但還是耐下了性子。
“怎麼,莫非蔡卿家居然不知曉?”
“官家,臣的確不知道竟有此事,不知官家……”
趙佶略顯不耐地抬手打斷了蔡京之言。
“卿不必知道朕是從哪裏聽到的消息,汝子既然拜了道門高人爲師,萬萬不可輕忽失信,招人話柄纔是……”
“卿乃我大宋執宰,更是人臣典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可都是滿朝文武盯着……”
蔡京一臉茫然地看着跟前滔滔不絕,一副振振有詞的官家趙佶,腦子亂做一團。
六郎蔡杳跟高璋那小子變成同門師兄弟這等事,官家都知道了,自己這個親爹爲什麼不知道?
而且看侃侃而言的官家,分明是很看重此事,並且認爲,六郎與那高家小子爲同門師兄弟。
也算是讓兩家化干戈爲玉帛的好事情,希望自己要督促好六郎。
既然已經是師兄弟了,那就萬萬不要再生變故,再發生毆鬥一類的惡劣事件。
“你與高愛卿,皆是朕的肱股之臣,朕希望你們能夠同心協力。
好好襄助於朕署理政務,莫要再因晚輩之間的小小爭執,生了間隙,誤了朝廷大政……”
“朕還有要務處置,楊戩,送蔡愛卿。”
看到蔡京似乎還有話有要,趙佶吩咐了句後,抄起了跟前御案上的公文,一副朕誰也不樂意搭理的模樣。
看到了楊戩插在了自己跟官家中間,露出了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指了指殿門方向。
直到走出了殿門的那一刻,被陛下含沙射影地教訓了一通,偏偏就沒機會開口辯解的蔡京終於恢復了理智。
“楊中官還請留步,到底是發生了何事,官家是從何處得知犬子蔡杳與那高璋爲同門師兄弟的?”
楊戩在蔡京急切的招呼聲中,頓住了腳步,回過了頭來,看着這位眼巴巴地瞅着自己的蔡大相爺。
一想到平日裏這位蔡相爺對自己這位宮中宦官愛搭不理的架勢。
楊戩露出了一個玩味的笑容,不緊不慢地道。
“官家之前就有交待,咱家若是敢泄露一字半句,怕是人頭不保。”
“蔡相若是真的想要知道消息真僞,回府去尋你家六郎一問便知。”
“不過,官家的吩咐,還望蔡相謹慎以對,莫要負了官家的一片苦心纔是……”
看着楊戩的身形消失在了殿門之內,蔡京忍不住抹了把臉,官家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是高太尉那個潛邸舊人在後邊暗戳戳的使壞報復自己?
蔡京緩步來到了宮門口,當既招來心腹,讓他們去打聽被官家勒命閉門思過的高俅可有入過宮。
很快,蔡京就得到了一個消息,高俅沒有離開過府邸一步。
但是楊戩這位中官,卻奉了官家旨意,前往探望高俅,並且還賜給了高俅五百匹絲絹。
聽了下人的稟報,蔡京坐在車中,足足愣了數息這才醒過神來。
……
蔡京面色陰沉了下了馬車,徑直登門入府,喚來了管事。
“速去,讓六郎去書房等着。”
管事看到了老爺那副怒氣沖天的表情,心中打了個突,趕緊答應了一聲快步而去。
心中卻升起了疑惑,六郎昨日回府之後,老爺還爲了鼻青臉腫的六郎,親自去尋了官家。
今日老爺散朝回來,卻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莫非在府中靜養的六郎又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讓老爺知曉了不成?
換下了朝服的蔡京,很快就看到了六郎蔡杳出現在了書房門口。
“鬼鬼祟祟的做甚,還不給我進來。”
看着親爹那兩眼噴火的模樣,胖呼呼的蔡老六整個人都迷了,撓着頭皮奇道。
“父親爲何如此,孩兒做錯什麼了嗎?”
“你過來,告訴爲父,你是不是跟高俅家的那小子一起,拜了一位道士爲師?”
看到親爹蔡京那副陰沉沉的老臉,小胖子蔡杳撇了撇嘴,甚是憤憤地道。
“爹,孩兒那是被高璋那小子逼迫的,他還逼着孩兒寫下了一封代師收徒協議。
孩兒覺得此事實在太過丟臉,再說了,孩兒也是被高璋拿拳腳威脅,不得已才寫下的,那根本作不得數。”
聽着親兒子滿臉委屈地在跟前解釋,蔡京忍不住揉了揉又緊又疼的太陽穴,這特麼的叫什麼事。
問題是,這些小屁孩子的瞎胡鬧,官家還居然當真了。
“爹,若是沒事的話,那孩兒就先告退了。”
看着親爹那張陰晴不停的老臉,蔡老六有些害怕,畢竟親爹雖然愛自己,但是揍起人來還是很疼。
“站住,六郎你既然拜了師,那就擇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去見一見你的師尊。
莫要讓人捉住話柄,覺得我蔡某人之子是一個無信無義之徒。”
“啥?爹,你真要孩兒認下高璋那小子爲師兄?”
這話直接就讓蔡老六跳了起來,高璋那小子三番五次把自己都給揍出了心理陰影,爹居然想要讓親自登門自取其辱。
這讓他蔡老六原本就不聰明的腦袋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怎麼,你想連爹的話都不聽了是嗎?”
今日在宮中,被陛下含沙射影的教訓了一通的蔡京臉色瞬間就陰沉了下來。
迎着親爹眼中閃爍的兇光,皮實扛揍的蔡老六下意識梗起了脖子,不甘示弱地叫屈道。
“爹,孩兒可是被高璋那個混蛋揍了好幾次,孩兒不想叫他師兄……”
“你再說一遍!”一肚子邪火的蔡京拔身而起,一伸手,就將那擺放在案几旁邊的戒尺抄到了手中。
下一刻,書房中傳出來的六郎蔡杳那中氣十足的鬼哭狼嚎。
聽得頭皮發麻的一干蔡府下人,都不約而同地邁開腳步,離書房稍遠一點。
就在此時,天上星星點點地落下了雨滴,既像是被爹狂揍的蔡老六滴落的委屈淚水。
又彷彿在印證了一句俗話:下雨天打孩子,閒着也是閒着。
第二十章 玩球喫的是青春飯,管不了多少年的飽
一干蔡府下人,對於府中公子被相爺收拾這樣的事情,簡直就是習以爲常,見怪不怪。
莫看相爺在外面,似乎永遠都是處變不驚,雅量致高的宰相氣度。
可是在府中上下,若是老老實實順着相爺的心意,那就不需要再說什麼了。
可倘若敢忤逆相爺的意思,呵呵……相爺那翻臉的速度怕不比翻書慢。
這些相爺的嫡親血脈,就沒有一個不捱過相爺那柄耍得出神入化的戒尺。
想想大公子蔡攸,也是打小陪伴着親爹的戒尺成長。
當他終於入仕爲官,覺得自己長大成人,成家立業,應該有自己的話語權。
結果就因爲言語衝突,成家立業的大公子生生被相爺耍着戒尺攆得抱頭鼠竄。
打那天起,大公子再沒進府一步,甚至不許蔡府下人,踏足他自己的小家一步。
而且聽聞在朝堂中,相爺要幹什麼,大公子都會站出來言辭激烈地反對。
雖然老爺和大公子都沒有在人前明着撕破臉,看起來像是就事論事。
可天下沒有不漏風的牆,父子相殘這樣的行爲,可是令不少朝廷官員都在明裏暗裏地偷着樂,看自家老爺的笑話。
閒言碎語多得令人頭皮發麻,這讓相爺回家之後的脾氣越發地顯得喜怒無常。
雨一直下,還沒有停止,六郎就已經服了軟,哭哭啼啼地向親爹保證自己一定會乖乖聽話,去高府拜師,去認高璋當師兄。
直到這個時候,蔡京這才轉怒爲喜,將那戒尺扔回案几上,心疼地摸了摸親兒子肉呼呼的臉蛋。
“你看,你這孩子,早點聽爹的話多好。”
“來人,你陪六郎往那高俅府邸走上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