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壁壘 第84章

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

“這場夢……你怎麼看?”

離開周也新住所後,唐大法官開門見山。

他帶着顧慎來周也新的家,就是想看看這位裁決所的S級新人,能不能在這起塵封舊案中有所收穫。

順便印證一下自己對顧慎的評估。

現在來看,自己的決定十分正確……至少此行,他要再改變一下先前對顧慎的看法了。

“周也新大概率是這起爆炸案的親臨者。”

顧慎認真道:“我懷疑她的記憶被修改了。”

“記憶被修改?”

唐清權挑了挑眉,修改記憶這種手段倒是不難,精神系超凡者都能做到,但難的是,修改記憶之後,如何不被人發現?

侵入精神海就像是登臨一座茫茫雪山,來者難免會留下痕跡。

而後來者,則會看到前者的足跡。

想瞞過裁決所的高階超凡者,可不是一件易事。

“而且正是因爲她對夢境的敘述……我反而更加確信,周馭的案件沒那麼簡單。”

顧慎沉聲道:“還記得麼?長久基金會的那幫瘋子,每個人腦海裏都被種下了精神爆炸的引子!真正控制這些信徒的大人物,必定是精通精神系的超凡者,而且位階極高!”

“嗯……”

大法官點了根菸,示意顧慎說下去:“繼續。”

“既然是精神系的強者,做到這一點就並非沒有可能。之所以認爲周也新被修改了記憶……因爲在那場夢境中,她是唯一的目睹者。只要清除了她的記憶,那麼最後的線索也就被抹去。”

顧慎對大法官如此解釋。

他並沒有說……這個猜測最大的原因,是在周也新夢境中,自己的超凡熾火,曾對那位羅盤主任的“血火”生出了感應,熾火代表着清除超凡和無序的精神力量,而血火能對它產生如此巨大的吸引力……極大概率,也是精神系力量。

“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大法官評價道:“更像是一種直覺。”

“不過超凡者的直覺,往往都很準確,不是麼?”顧慎笑了笑。

唐清權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其實最讓我不解的地方……是朵拉的迴歸。”

“按照夢境中的描述,朵拉已經死了,開膛破腹,周馭到底是什麼神仙?能把死去的生命復活?”顧慎苦笑一聲,道:“你和周馭同期,知道他的超凡能力麼?”

大法官搖了搖頭:“周馭實力極強,而且他當初和你一樣……是個喜歡單獨執行任務的孤僻傢伙。準S級的裁決官,檔案是被嚴格保護的。”

顧慎眼神閃爍了一下。

其實有些細節,他也是沒跟唐清權交代的……比如小新姐的懷錶,那是周馭留給她的遺物,在夢境中,是從朵拉的肚子裏取出的。

顧慎沒有告訴大法官。

這場夢,周也新在熾火的鼓舞之下,說出來大半,但仍然隱藏了一些“祕密”。

每個人都有祕密。

那枚懷錶,應該就是朵拉復活的關鍵……顧慎猜測,周馭的能力極有可能與“時間”有關。

“我無法證明血火主人在這起案件中出現過……正如你所言,案卷乾淨地像是大雪,每一環都挑不出破綻。”顧慎道:“但同樣的……沒有人能證明那位神祕的羅盤主人沒有插手,因爲案卷實在太乾淨了。”

太完美,也是一種有瑕。

唐大法官默默嗯了一聲。

其實他早就相信了顧慎口中那位神祕羅盤主人的存在……

周也新今天所說的那場夢,就是證據。

當年,那麼多精神系超凡者都沒有挖出這場夢,導致周馭案最終只能草草了結,遭遇塵封。

第一百一十一章 地底

血火的案子,線索有限,在那位羅盤主人聯繫自己之前,並沒有什麼好的調查途徑。

顧慎與大法官分別之後,一個人來到了花幟大廈。

接下來的時間會很清閒。

而顧慎是個向來不太擅長享受清閒時光的人……用俗語來說,就是閒着坐不住屁股,在大藤市打工的日子,恨不得把二十四小時掰碎了揉開去用。

按崔忠盏脑拋碚f,自己如今是正式得到授封的裁決所裁決使,能夠享受大都專門爲三所專員修築的修行場……既然如此,顧慎決定試一試。

“深海,驗證信息。”

花幟大廈的地底電梯,需要驗證虹膜,以及對應的正主信息,換而言之,能夠動用這部電梯前往底下的,都是有權限的“大人物”。

“深海已鏈接,序號V340011250001,信息已驗證。”

電梯暗淡的按鈕,亮起了前三層。

顧慎按下了負三層,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這部直通地底的電梯讓他想起了很久之前看到的三流電影橋段,世界末日之後,人類花費了大量的心血財力,修築了一座深藏地底的堅固堡壘,銅牆鐵壁,固若金湯,只有這麼一部電梯可以下墜到地心,災難來臨之際,權貴們躲進地底的“諾亞方舟”,看着外面的世界一點一點毀滅。

當電影裏的橋段出現在現實中,他的心情就頗爲複雜。

尤其是自己,如今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能擠進這部電梯的“權貴”行列中的一份子了。

“咱好歹也是去過負七層的人了。”

電梯到了,顧慎收斂神情,整理心情。

負三層的燈光有些黯淡,而且還伴隨着若隱若現的音樂,聽起來像是搖滾?

這讓顧慎有些出乎意料。

他沒有想到會是這樣……本以爲會是類似大藤的修行場,空空蕩蕩的修行場所,一排一排的武器兵架,但現在來看,這裏似乎更像是一個超凡者的娛樂場所。

電梯通過廊道後,音樂聲漸大。

這裏……有些亂,來來往往的超凡者,各色服飾都有,在閃爍的燈光中各自落座,舉杯交談,很難想象,在大都的深夜中,會有這麼多超凡者在花幟地底狂歡。

顧慎眯起雙眼,注意到這些人的肩膀上,或者裸露的肌膚處,都有着黑瑾花的標誌。

“花幟地底,都是招臅娜恕!�

一道低沉的聲音入耳,接着一隻有力的臂膀將顧慎摟住,聲音主人困惑不解地低聲問道:“你來這裏做什麼?”

這是一個帶着鴨舌帽的男人,帽子下壓,遮住了大半的面容,但是那一身花襯衫,以及人字拖,還是出賣了這傢伙的身份。

“烏鴉……”

顧慎有些驚訝,他頓了頓,道:“崔忠崭嬖V我……花幟地底的第三層,是超凡者修行的場所……”

說到這他立即就明白了。

三所成員根本就不會在花幟地底修行!

說到底這是一傢俬人企業性質所提供的“修行場”,而趙氏永遠也不能代表裁決所……議會在大都設立了諸多修行場,其中包括花幟地底的這一座。

自己作爲裁決所正式成員,自然可以進入,但很顯然,有更多的人沒得選,比如招臅哪切┏舱邆儭�

他們只能去往指定地點——

地底的含義。

就是地底。

“根正苗紅的傢伙可不該來這種地方啊。”

烏鴉輕聲笑道:“瞅瞅你這身衣服,這是來花幟地底學習進修的三好學生麼?這裏可都是一幫爛醉如泥的酒鬼……就像是某天晚上老城區打了太子爺的兩個流氓。”

顧慎環顧一圈,有些無奈。

的確。

他已經收到了很多不友好的鄙夷目光,招臅浅D昊燠E地底的組織,這些幫派成員最討厭的,就是三所的正式成員……正是因爲議會的篩選機制,讓超凡者分出了三六九等。

“這幫傢伙不會來找我麻煩吧?”顧慎皺了皺眉。

“如果不是我下手快,應該會有另外的倒黴蛋搭上你的肩膀。”烏鴉淡淡道:“這裏不怎麼講規矩,但也最講規矩。大家有什麼恩恩怨怨,可以找一個偏僻場所解決。”

顧慎有些恍然。

他忽然問道:“等一等,你應該算是招臅碧玫目赴炎印瓲懯颤N要這身打扮?”

“很簡單……因爲花幟地底,不光有北堂的人。”宋慈聳了聳肩,道:“招臅䞍炔縼K沒有太大的分歧,趙老爺子和陳叄站在檯面上,推動‘南北合流’,聽起來很扯淡,但其實是真的……兩家人都認爲分開是沒有前途的。”

“至於我爲什麼要這身打扮……因爲打了陳淨壇之後,南堂的幾個‘大人物’一直在找我。”烏鴉說到大人物三個字的時候,沒忍住笑了:“陳叄有四個義子,應該是有點本事,不過傳聞中吹上天了,聽起來跟封了號似的,他們放話出來要狠狠修理我一頓。”

“所以……你這身打扮,是要躲麻煩?”

顧慎低聲道。

“當然……不是。”宋慈鄙夷地看着顧慎,道:“我像是那種怕麻煩的人嗎?他們四個一起上了又怎麼樣!”

“我答應夫人,不要惹是生非。”他長長嘆了口氣,“男人,說話要算話的。”

“我在查上次的案子。”

烏鴉輕描淡寫道:“雖然直覺告訴我,趙器那個混蛋最有可能對夫人下手……但夫人教過我,做事要謹慎周密,我查到有好幾個邭獠诲e的王八蛋,曾經跟夫人單獨相處過。換而言之,夫人的事情,他們都有嫌疑。”

“喏……這是第四個。也是最後一個。”

宋鸚集從懷裏取出了一張字條,上面有四個人名,對應四張照片,前面三個都被劃掉了,只剩下最後一個……

烏鴉一邊說着話,一邊在人羣中擠去,最終他眯起雙眼,伸出雙手擬出了一個相框。

在對比了照片與真人的相似度之後。

烏鴉忽然用力伸出手臂,摟住了另外一個正在喝酒的年輕男人,猝不及防,被一大口酒嗆到,他憤怒得回瞪。

很顯然,這男人沒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老兄,喝得有點多了。”

宋慈輕聲吹了個口哨,又打了個飽嗝,笑眯眯問道:“介意扶我去一趟廁所麼?有償的哦。”

第一百一十二章 先打一拳

“砰”的一聲。

悶響。

是拳頭撞上腦袋的聲音。

顧慎守在廁所門口,他看到烏鴉意興闌珊地關上門,來到盥洗臺前,沖刷那對沾染鮮血的拳頭。

“這傢伙本來當過夫人的保鏢,但我查出他背地裏收了趙器的錢……喫着碗裏的盯着鍋裏的,這可不是忠犬該有的品德。”宋慈一邊洗手,一邊輕聲解釋道:“‘精神烙印’的事情與他無關,不過鑑於他出賣夫人的罪行,我小小的給了一些懲戒。”

顧慎看着地上緩緩滲出的那攤血跡,若有所思。

“其實你不用解釋。”

顧慎低聲道:“我不是那種濫好人……”

“哦……是這樣嗎?”

宋慈笑道:“我以爲你身上還烙着一些三好學生的美德……比如見不得血,看不得人受傷,之類的……所以我下手的時候,刻意輕了一些。”

說到這,他用腳踢了踢不遠處的隔板木門,嘆息道:“可惜……血還是流出來了。被你瞧見了,你不會覺得我是大惡人吧?”

“你難道不是麼?”

“也對……我可不就是大惡人麼。”宋慈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越是在表面備受敬仰,越是在背地被人覬覦,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顧慎搖了搖頭,道:“夫人的名字在大都的檯面上光鮮亮麗,但在其背後,有不知道多少陰刀暗箭,蓄勢待發。”

“是啊,畢竟是一個沒有超凡能力的弱女子嘛,站在那麼高的地方,逼得所有人都得抬頭,總有人會覺得不爽。”

弱女子三個字被宋慈別有心意地緩緩重讀,當然只是調侃,因爲沒有人會覺得夫人是弱女子。

“世俗的規矩只能約束一部分人。”

“不過幸叩氖恰O碌哪且徊糠秩耍ε挛业娜^。”

宋慈說這番話的時候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眼中閃着淡淡的笑意,在顧慎看來,這大概是找到了自己價值的滿足感。

夫人常說,自己身前有一面銅牆鐵壁。

而能成爲夫人口中的“銅牆鐵壁”,也是一種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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