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正是因爲相信顧慎,所以他才願意一同過來……如果換一個人說自己在周也新夢境中發現了周馭案的疑點,唐清權必定是懶得理會,這麼多年,他在周馭案上投入了大量的心力,最終甚至演變出了一些違背本意的風波。
一位準S級超凡者,死在爆炸中。
這已經算是一件恥辱——
其實那些超脫規則的超凡者們,未必就能如神靈一般不死不滅……在自然界的規則下,他們的肉身依舊脆弱,即便是深海十一層的超凡者,依舊沒有辦法承受大當量的炸藥引爆,依舊會被熔岩融化,被深海淹沒,被大雪凍斃。
當然……十二層的超凡者是另外一種“生命”。
“周馭當年揹負着很多人的希望,他的死,給初立的裁決所帶來了很大的打擊。”唐清權輕輕道:“伴隨而來的,還有對裁決所能力的質疑。裁決所是遵循顧長志的意志,建立的機構,起步初期尤爲艱難,議會當中有許多大人物不看好……周馭的死,就引起了很大的爭議。到最後,這起案件被淹沒在歷史的塵埃中。”
“因爲沒有線索……”
顧慎覺得有些無力。
他忽然能夠理解唐清權的憤怒,以及無奈了。
當年唐清權和周馭是同門師兄弟,感情頗深,他深知周馭的實力,不可能如此輕易地死去,但事實結果卻擺在眼前……
“我也曾懷疑過這起事件的真相,周馭天賦異稟,怎麼會死在區區一場爆炸中?但是那場爆炸威力太大了,轟鳴聲席捲了一整座街區……最終傷亡卻是零,劇烈的爆炸被控制在極小的範圍內,周馭連一具殘骸都沒有剩下,被焚燒地乾乾淨淨。”
唐大法官低垂眼眸,看着杯中自己落寞的面孔,“我不得不去接受‘真相’,他犧牲了自己,阻止了這場爆炸……天賦強大,並不代表着無所不能,周馭小師弟,他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比如在救自己,和救猩媲埃x擇一個。
顧慎沉默看着桌上的照片。
輾轉多地,孤身多年,父親的相片,卻始終被周也新帶在身邊……那是兩人的合影,大人懷中摟着孩子,蹲在草地上。
在夢境中,看不到的那張面孔,此刻終於得見了本尊真容。
年輕的周馭,臉上掛着淡淡的笑容,劍眉星目。
“等一等……”
顧慎神情一凝,這張相片中的周也新,與自己夢境裏看到的年歲相差不大。
朵拉呢?
朵拉不在相框中……女孩手中沒有抱着玩偶,但是她卻牽着一條鏈子。
“汪!”
臥室的門打開。
一條白色薩摩耶歡呼雀躍着從門內跑了出來,並不畏懼生人,看到顧慎和唐清權,好奇地伸出舌頭,低頭圍着兩人轉了一圈,用力嗅了嗅。
顧慎和唐清權都捕捉到了相片上的細節,兩個人對視一眼。
這就是……?
“蘇西!”
周也新輕聲喊了一聲,她小跑着從臥室裏出來,白色大狗聽到呼喊聲音又伸着舌頭歡快跑了回去。
唐清權有些失望,抿了口茶水,道:“你養了一條狗……叫蘇西?”
有些可惜。
他本以爲……這就是顧慎在夢境中看到的朵拉。
大狗很有活力,但並不鬧騰,笑容憨態可掬。
“是呀。”周也新眼神有溫柔浮現,她撫摸着狗頭,輕聲道:“都是因爲蘇西,回大都以後的日子,纔沒有那麼難熬。”
“我可以……摸一摸它嗎?”
顧慎提出了一個小小的請求。
“當然可以。”周也新笑了:“它很友好的。”
顧慎小心翼翼伸出手掌,蘇西則是伸出舌頭,笑着抬起頭,用鼻子觸碰這位陌生年輕人的手掌,得到了溫暖的撫慰後,然後歡欣地眯起雙眼,索性側躺在地上。
還真是一個小天使啊……
顧慎輕聲道:“蘇西多大了?”
“快三歲了。”周也新笑道。
三歲?
不……蘇西的時間,對不上。
那已經是周也新從中洲留學歸來之後的事情了。
“那張相片上……我看到,你之前也養了一條狗。”顧慎繼續問道:“那條狗還在嗎?”
“你是說……朵拉嗎?”
周也新怔了怔,她的眼神有些低落,輕聲笑道:“朵拉是蘇西的媽媽,她從小陪着我長大,一直到離開東洲,去往中洲留學,不過她實在是太老了,產下蘇西之後沒多久,就離開了。”
出現了——
關鍵詞,朵拉!
顧慎眼神一凝,他微微側首,看到了唐清權鄭重的神情。
自己在夢境中得到的線索,不是無用的!
大法官正襟危坐,緩緩道:“朵拉的故事,方便說一說麼?”
“朵拉的故事……”
周也新有些茫然,她不明白爲什麼老師會忽然問及這個,捋了捋髮絲,她用力回憶,最終苦澀笑道:“其實也沒有什麼故事……朵拉是父親買給我的禮物,父親走後,她陪着我度過了童年。”
說到這,她忽然打住。
“……僅此而已。”
不。
不是這樣的。
不是僅此而已……
顧慎看着周也新的沉默,他在心中開口。
這件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看過那場夢……從朵蘭的身份確認之後,夢境中映照的真相已經差不多浮出水面了。
那個兔子玩偶朵拉,象徵的就是這條狗。
夢境中的女孩弄丟了朵拉,周馭尋找的路上,出現了意外……可是爲什麼裁決所最後的調查結果,卻是周也新與爆炸案無關?
至少她應該作爲當事人,得到對應的關注纔對。
而且。
如果在別墅被開膛剖腹的兔子玩偶,就對應着陪伴周也新童年時期的愛犬……那麼它是如何“死而復生”的?
死者不可復生,這可是任何超凡者都無法僭越的鐵律!
“把自己所經歷的……說出來吧。”
顧慎在心底輕聲默唸,同時一縷熾火,緩緩飄溢而出,聚攏在周也新的眉心位置。
他施加了一個很溫和的暗示。
有些類似於鼓舞。
“其實……說出來。你們應該也不會相信。”
周也新低垂眉眼,內心掙扎了很久,忽然感到了一股冥冥之中的動力。
她有些艱難地開口。
“父親離開的那幾天,我生了一場重病,發了高燒……我好像看到了很多人影,來來往往,但最終都沒有停留。”
“很多年來,我始終在懷疑,這究竟只是一場夢境……還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小新姐輕輕道:“因爲那場夢,實在是太真實了……我曾經對人說過,他們把我當成是瘋子……”
她揉了揉眉心,整理着破碎的思緒,有些疲倦地開口。
“我夢見,父親是因我而死的。”
第一百一十章 塵封之案
因爲熾火的緣故。
此刻的周也新,已經處於半催眠的狀態。
唐清權換了個坐姿,認真聆聽,同時用餘光瞥了眼顧慎……催眠是精神系最基礎的手段。
能施加心理暗示的超凡者,裁決所多得是,可當初調查案件之時,這種催眠手段根本就沒有用。
可爲什麼……顧慎的心理暗示,就能奏效?
這小子的能力,的確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那是一個……很漫長的下午。”
周也新陷入回憶,輕聲喃喃:“我帶着朵拉外出,但是出了意外……我把朵拉弄丟了。”
說到這,她看到那張合照……眼神閃爍了一下。
這一次的熾火,很是柔和。
顧慎並沒有施加很強硬的催眠。
他只是略微施加了一點推助力……如果周也新不願說,他也不想強行逼迫,因爲那枚懷錶的緣故,也因爲他曾親身經歷過那場夢境的痛苦。
很顯然。
桌子上擺放的這張老照片,觸碰到她腦海裏深埋的那段痛苦回憶了。
“老周說,幫我重新再買一隻。”
周也新停頓了一下,她撫摸着照片上男人的面龐,聲音艱澀:“可那時候我不懂事,我哭着鬧着不答應,我一定要朵拉回來……”
“大街小巷貼滿了告示,半個月了,還是沒有見到朵拉的蹤影,也沒有絲毫消息……那時候我其實就知道,朵拉多半是回不來了。”
顧慎眯起雙眼。
現實的確與夢境不同。
在那場夢境中,時間跨度大概就是一個下午……男人帶着女孩穿越了好幾條街區,不過也正是那時候,夢境的色彩逐漸發生了變化。
夢境的色彩,代表着當事人的情緒。
從希望,變成了絕望。
“再後來,我生了一場重病……病得不輕,渾渾噩噩,已經分不清楚什麼時候是睡着了,什麼時候是醒着,什麼事情是真實的,什麼事情是虛假的。就是在這樣痛苦的一場幻夢中,我看到朵拉已經死了,倒在血泊中,被人開膛破腹。”
“父親牽着我的手,跑了好遠好遠,才找到朵拉,我哭得很難過,於是父親就告訴我,閉上眼,朵拉會平安回來的。”
“我在夢中閉上了眼……醒來之後,夢已經結束了。朵拉真的回來了。它就躺在我身邊,彷彿從沒有離開過。”
周也新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可父親……卻永遠地離開了。”
“我一直都覺得……是我的任性……害死了老周。如果我不去找朵拉,他就不會出事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很可笑……對吧……這是我的夢,也是現實中的悲劇……”
“夢境成真,說出去誰會相信?”
她望向兩人,得到的就只有沉默,唐清權大法官默默坐在沙發上,一小口一小口抿着茶水,沒有說一句話,一個字。
小顧也是如此,低頭不語。
……不。
不是這樣的!
至少……我會相信!
顧慎在心中如此開口,可他卻不能說出來。
沉默了許久。
顧慎柔聲開口,輕輕安慰道:“小新姐,只是一場夢而已,節哀順變,不要責怪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