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感謝閣下,”艾姨輕聲道:“那我和小秋再等等。”
“這枚項鍊,我就收下了。我會將它轉贈給福音教會的牧師……”維吉爾站起身子,眼神真摯地說道:“戰爭年代,沒有一點好處,誰願意做好人呢?”
艾姨笑了笑,單手按在斗篷胸口,緩緩行禮:“願光明與您同在。”
“願光明與您同在。”
……
……
閣樓重新恢復了安靜,維吉爾取出了通訊器,望向窗外。
他臉上的莊嚴和肅穆,此刻變成了陰鷙。
“嗚哇,嗚哇!”
雪木之中棲居的黑鴉,意味着黑暗與不祥,然而它們彷彿感受到了更加黑暗更加不祥的目光注視……在狂風呼嘯之中拍翼離去。
“貨要走了,趕緊安排人手。”
“怎麼這麼突然?”通訊器的另外一邊,沙啞作響:“不是預期還有很久的麼?”
“誰知道她們會提前走……總有蠢貨覺得戰爭結束了,戰爭真的會結束麼?”維吉爾面無表情着說道:“這句話我已經聽了六年了,別廢話,帶上足夠的人手。”
“兩個女人,還有一個孩子……需要什麼人手?”
通訊器那邊傳來笑聲:“維吉爾,大老遠趕過來一趟可不容易。不行你幫我們動手吧,這一次的交易,我們多讓10%的抽成。”
“……”
維吉爾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我是光明教會的傳教士,我來北洲是傳播福音的……除非,你們加錢。”
通訊器那邊的笑聲更大了。
一陣笑聲之後。
“我們不會加一分錢。”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我們在中午之前會趕過來的,你這邊想辦法拖住。”
聽到這聲音,維吉爾眼中的貪念消散了許多。
他嗯了一聲。
“這些日子,號稱‘林氏第四軍團’的警備軍,就在附近巡查,你要知道,計劃之外的事情,一定要有超出預期的收益。”那冰冷聲音的主人沉聲問道:“我們不想浪費時間,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明白,當然明白。”
維吉爾低聲笑了,“那個女人長得很好看,另外……我知道她隨身攜帶着一枚‘價值不菲’的玉符,那應該是你們會感興趣的東西。”
“哦?”冰冷聲音主人淡淡道:“你確定麼?”
“合作這麼多次,我從未看走眼過。”維吉爾認真說道:“左先生,您要相信光明神座賦予我的‘目光’。”
“呵……”
左先生幽幽問道:“沒記錯的話,你先前說過,除了那個女人,還有一個能賣出大價錢的女孩?”
“呼……”
維吉爾怔了怔。
回想着那張稚嫩的,如鮮花般的面孔,他的呼吸忍不住變得急促了起來。
一隻手握着通訊器。
另外一隻手將光明經文的紙張捏得發皺。
“是的。”
燭火搖曳,沐浴在光明之中,披着聖袍的瘦削男人,輕聲而緩慢說道:“相信我,左先生。這個女孩,值得您親自來跑一趟。”
……
……
正當艾姨躡手躡腳,推開木門,準備重新休息一會兒的時候。
她看到了屋內驚人的一幕——
“嗤嗤嗤……”
如蒸汽一般燃燒的聲音,在屋頂盤旋。
女孩在牀榻之上蜷縮,白皙肌膚的表面,繚繞着一團又一團的黑霧……那些黑霧猶如魔鬼一般,竟然凝聚成了人形,她那張稚嫩而可憐的面孔,此刻滿是痛苦,像是被困在了夢魘之中。
肉眼可見的霧氣,在牀榻之上翻飛。
在這光明的教堂之中。
彷彿有什麼“災厄”在擴散……遠方響起烏鴉尖叫起飛的聲音。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這六年。
兩人輾轉多地,顛沛流離,不僅僅是因爲“逃避戰亂”,更是爲了“躲避災厄”。
小秋是一個幸撸瑫r又不幸的孩子。
她有着上天賜予的美貌,善良,等等一切美好的天賦……
但不幸的是。
她身上攜帶着真正意義上的“災厄”和“詛咒”。
她來到那裏,那裏就會遭遇不幸。
好在這座教堂,似乎真的有福廕庇護,居住了兩個月,目前安然無恙。
但災厄終究還是降臨了——
“小秋!”
看到這團黑霧,艾姨下意識喊出了聲音,她意識到這可能會讓維吉爾閣下聽到,於是連忙收聲,迅速將木門反鎖。
她端來一盆熱水,將毛巾浸透,擦乾。
然後從懷中取出了那枚玉符……
左手持符,右手捏緊毛巾,艾姨坐在了牀前。
慕晚秋的嬌小身軀,冰冷地嚇人。
艾姨深吸一口氣,捏着毛巾,手掌伸入了黑霧徽值年庺柚小�
有了這枚玉符。
那團黑霧,被驅散了很小的範圍。
她就這麼一遍遍替小秋擦拭着汗水,一直重複,直到天亮,那纏繞在小秋身上的霧氣……逐漸消散。
艾姨眼中滿是心疼。
但除了這些小事,自己一個“普通人”,也做不了更多的什麼了。
原本她還在猶豫,要不要再等一等。
這兩個月,慕晚秋的狀況都很好。
所以她想着,或許不祥之症消失了。
要不就趁此機會,南下歸鄉?
可如今來看,病症並非根治,只是短暫消失了……
維吉爾閣下先前的提議不無道理。
艾姨看着痛苦的,疲倦睡去的女孩,她實在不忍心,再看慕晚秋收到這種折磨,於是她的腦海之中浮現了一個無可奈何的念頭。
“住在這座教堂,小秋的‘病’,整整兩個月都沒有發作。”
“或許……傳播福音的維吉爾閣下和那羣牧師,有什麼辦法,能夠讓小秋的‘病症’,得到緩解?”
……
……
第九十九章 心魘
黑雲垂攏,悶雷炸響。
要下雨了。
福音教堂之上,烏雲徽郑t鴉起舞。
它們漆黑的瞳仁之中,倒映着這座看似聖潔的教堂……一顆水珠落下,整個世界在雨水之中旋轉,翻飛,最終破碎。
“啪嗒。”
顧慎睜開雙眼,一顆水珠正正好好落在他的額頭,然後滑入眼簾。
“這就是慕晚秋的夢……我還從未進入過如此真實的夢境。”
“羣星計劃”將慕晚秋的精神放逐到了陣列盒中。
這是顧慎與慕晚秋“坦障嘁姟钡淖詈脵C會!
只不過,這座夢境世界,超出了顧慎的預料。
他蹲下身子,濺起地上掉落的松葉。
觸感,冷意。
都與現實世界無二。
“夢境世界的‘真實’程度,往往取決於超凡者的精神,以及記憶的穩定程度。”
“這座夢境堪比現實世界。”
“這說明……慕晚秋對這裏的記憶,十分清晰,這麼多年過去,始終沒有忘卻一絲一毫。”
陣列盒中的那些靈魂,幾乎失去了主觀意識。
在這種情況下,慕晚秋應該無夢睡去纔對。
可顧慎來到了這裏,便說明慕晚秋的精神海中,常年上映着這副畫面。
即便死去。
也不會忘。
這是慕晚秋一輩子都難以抹去的“心魘”!
顧慎緩步在雪林之中前行,他的思緒逐漸恢復了平靜,這場夢境真實地像是一副電影,而他此刻進入夢境……就意味着,他從外來人,變成了這場夢境電影中的一員。
還記得初次相遇之時。
顧慎想要藉着“多魯河”調查的理由,進入慕晚秋的夢境,但被直接拒絕了。
他那時候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因爲二人還不夠熟。
拒絕,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可是後來……在多魯河經歷生死之後,顧慎慢慢發現,慕晚秋是一個極度保護自己夢境的傢伙,與其說保護夢境,不如說她在保護自己的過往。
她的檔案,北洲給予了極高的特權,進行遮掩!
調查軍團的一隊之中,人人都說她是一個“怪胎”。
每一個S級其實都是怪胎。
可她的“怪異之處”,就在於密封的過去。
來到這場夢境之中,即便是身爲冥王的顧慎,也感到了一陣陣的壓抑……
或許,答案就在這場夢境裏。
“嗚哇!嗚哇!”
忽然之間,黑鴉泣血,飛過雪林,掀起陣陣破空之音。
他眯起雙眼,抬頭望去。
漆黑的碎羽和雨水混雜着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