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他們死後。
火種的第一順位繼承者,就是麾下的【使徒】。
因爲常年和“信物”相融,所以【使徒】的氣息,幾乎和“火種”完美契合,神座如果隕落,那麼理論上來說,他最器重的【使徒】,是可以繼承火種力量的。
而且,這並不是五洲最高席的規矩。
這更像是火種力量自行衍生出來的一種規則。
即便在【舊世界】,也是成立的。
那位被認定爲“旅者”的巨人,大概率就是真正“旅者”生前最信賴的【使徒】,而他在正主死後,幾乎擁有了與神同一等級的體魄,力量,破壞力。
神選中【使徒】,需要賜予一部分的“火種之力”。
這一縷火,既算是信任,也算是契約。
陣紋佈置完畢。
顧慎指尖在眉心輕點,那一縷本就纖細的“冥火”,在此刻被一分爲二,微小的幾乎看不清楚。
他取出陣列盒,讓用“淨土”將慕晚秋的精神捲了出來。
昏暗的桃木結界之中,慕晚秋的背後,繚繞着一團巨大的鬼影。
判官!
那團鬼影,似乎擁有着“自己”的獨立意識,雖然宿主仍在沉睡,但它竟然可以發出“掙扎”……不愧是S級的超凡能力,這是感應到了肉身就在附近麼?
沉睡的精神體背後,一團猙獰鬼影,正在激烈扭曲着……
顧慎挑了挑眉。
五洲之內,最入他眼的【使徒】,就是慕晚秋。
原因無他。
【判官】這個能力太棒了!
現在是他第一次看到這“S級能力”的靈魂本質。
顧慎隱約覺得,這【判官】好像與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樣,慕晚秋似乎沒有完全將其馴服。
這團鬼影,有點“兇”啊!
“靜。”
顧慎低聲吐出一字。
這一字,便是神敕!
下一刻……昏暗空間之中,冥火跳動了一下!
瘋狂扭曲的判官,瞬間安靜下來。
顧慎面無表情。
這團猙獰的鬼影,序列夠高,但很可惜,在自己的“冥火”面前,還不夠看。
“好了,就讓我們開始吧。”
顧慎伸出兩根手指,緩緩觸碰慕晚秋的額首。
“啪!”
熾火繚繞而出,從顧慎指尖,浸入慕晚秋的靈魂之中……淨土領域的寒意瞬間從四面八方襲來,判官鬼影在外界壓力的壓迫之下,下意識就要舒展。
但顧慎的火焰先行一步擴散。
“轟隆隆……”
輕微的灼燒繚繞之音,在虛無夢境之中擴散。
翻飛的冰屑,被熾火驅逐。
赤紅色的火光,將顧慎和慕晚秋徽帧�
年輕冥王睜開雙眸,緩緩前踏一步。
一步。
就這麼踏入了慕晚秋的夢中。
第九十八章 福音
【恰西克,一座北洲邊陲的鑿鐵小鎮,盛產刀具。】
【在女皇即位之前,這座小鎮飽受戰火折磨,除了這座小鎮,還有無數人都在這場戰爭之中備遭踐踏。】
“快躲開!”
怒吼聲音在耳旁響起。
比這聲音更加狂暴的,是炮彈的轟鳴,一道寬厚的身影在牆壁傾塌之前,攔住了所有的視線。
有什麼東西砸過來了。
那是一個大傢伙。
隔着數十米都能聽到呼嘯聲音。
緊接着就是——
“轟。”
焰火與熱浪擊碎牆壁,那個張大雙臂的男人,被無數光焰淹沒。
那無邊無際的光焰,撕碎夜幕,激盪出無數風暴。
將女孩吞沒。
“呼!”
夢境破碎,一道單薄的身影,猛地坐起身子。
女孩套在身上的粗布麻衫,被汗水打溼。
四下一片寂靜,只有窗外風雪隱約在呼嘯,沒有炮彈也沒有戰火,這裏已經不再是恰西克了,她逃離了那個夢魘一般的小鎮,可再怎麼逃都逃不過席捲北洲的戰爭。
“小秋……你醒了?”
女孩猛然坐起的動靜,驚醒了旁邊睡眠很輕的女士。
“艾姨……”
女孩喃喃道:“我又做夢了……”
艾姨也坐起身子,將小女孩的腦袋輕輕攬入懷中,她聲音溫柔,猶如暖陽:“小秋,戰爭快要結束了,討伐紅皇的軍團已經打到了中央城,林氏就要取得勝利了。”
女孩的眼神懵懵懂懂。
她感受着懷中溫暖的懷抱,看着窗外,寒風呼嘯,隱約有微弱的光芒從天際濃雲之中灑下,但黎明未至,整片大地仍然徽衷诤诎抵小�
“林氏就要取得勝利了。”
這句話,已經在北洲邊陲流傳了許多年。
這場戰爭持續了六年。
從第一年起,北洲人民就聽到了這則“喜訊”……只不過紅皇的軍團在北洲內陸節節敗退,卻堅守要塞,林氏佔着上風卻打得十分艱難。
“艾姨……”
女孩的視線有些模糊,她聲音很輕地說道:“我看見我爹爹了……他還在恰西克嗎……”
兩人相擁。
卻無法安眠。
很久之後,艾姨輕輕嗯了一聲。
“林氏的三大軍團,已經圍攻內陸,戰爭在收尾階段……恰西克,已經‘解放’了。”
她溫柔地拍着女孩的後背,動作緩慢而又柔和,“我們這不是就要回去了嘛。”
女孩緊張地問道:“那我們回去……還能看得到他嗎?”
“說不準哦。”
艾姨笑道:“還記得嗎,你老爹說,解放之後,他要當一個‘旅行家’,所以他可能已經不在恰西克了……好了,天亮我們就要趕路了,從深鱗南下,還有半個月的旅程,你要好好休息。”
女孩乖乖躺下。
艾姨則是一直輕輕拍着她的後背,哼着柔和的小曲,直到她重新睡去。
她翻身起牀,替女孩蓋上薄被,而後整理衣着,小心翼翼推開木門。
她們的休息處,位於一座年久失修的老教堂外。
不遠處的雪木,懸停着一隻又一隻的烏鴉,長夜將盡,它們躲藏在黑暗的最深處,注視着這座頂端矗立神聖十字的“福音”教堂。
林氏與紅皇的戰爭,持續了六年。
這六年裏,北洲內陸只有極少數的地方是安全的……其中之一,就是奉行光明教義的“聖教堂”,無論是紅皇還是林氏,都不會願意得罪西洲的光明城。
能夠在教堂之中住下,便算是莫大的幸摺�
“維吉爾閣下。”
艾姨披上一件黑色斗篷,找到了正在閣樓裏閱書的那位好心傳教士,維吉爾,這是一箇中洲人,中洲人的身份是這場戰爭中的第二個保護令牌。
據維吉爾說,他是出生在中洲上城的貴族家庭,偶然間聆聽了光明福音,決定加入教會,最後遠赴北洲傳道……可惜來了沒多久就趕上了戰亂,他本可以選擇離開,回到光明城或者上城都是好的選擇,但最後他選擇留下,親眼見證這片大陸的歷史變遷。
燭光搖曳,映照出一張清心寡慾的莊嚴面孔。
維吉爾合上書卷,緩緩抬起頭來。
“我是來向您告別的。”艾姨諔┱f道:“感謝您這些日子的照顧,願意收留我和小秋,我的身上,沒什麼值錢的東西……想要用‘這個’作爲報答,希望您不要嫌棄。”
她從斗篷之中,取出一樣物事。
一串金色項鍊,成色一般,有錢人不會佩戴。
維吉爾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他將項鍊推了出去,溫和地問道:“你們這就要走了?怎麼這麼突然?”
“是有些突然。”
艾姨的眼角浮現笑意。
她對這位爲人紳士的善良教士分享着喜悅,“聽說鏽骨大將擊潰了‘紅皇’的南線守備,徹底解放了南方邊陲……所以我想帶着小秋回恰西克看看。”
“恰西克?”
維吉爾記得這座小鎮,這座小鎮裏產出的刀具,都是精品中的精品,千金難求,也正因此,在這場伐紅戰爭之處,小鎮備受掠奪,紅皇麾下的軍團將恰西克的儲備清洗一空之後,在林氏討伐軍到來之前,進行了殘酷的屠殺。
“等戰爭結束,物價恢復正常,這枚金項鍊應該可以典當出不少錢。”
艾姨重新將項鍊推了回去,她認真說道:“我知道,以您的高尚品格,一定視金錢於糞土,但這畢竟是一點心意……請您收下吧。”
維吉爾推了推眼鏡,他不再將項鍊重新推出,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笑着問道:“你們來了這裏兩個月,我才知道……原來小秋是恰西克的人啊。”
“出生在那裏,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情。”
艾姨的神情有些恍惚,她擠出笑容:“戰亂之初,我們便一路顛簸,迄今已有六年了,四處顛沛流離,如今終於迎來了南線的解放……若有機會,歡迎您以後來恰西克參觀。”
“願光明與你們同在。”
維吉爾點了點頭,輕聲道:“從我這出發到恰西克,可是一個漫長的路程。雖然南線解放,可難免還是會遇到‘要塞軍’,馬上就要過冬了……你們選擇這個時候南下,會不會太着急了一些?”
艾姨微微一怔。
“我想,既然戰爭快要結束了。不妨再等一等吧……等到春暖花開,或許你們回去的路途,也會順利許多。”
維吉爾問道:“您怎麼看?”
艾姨欲言又止。
“當然,這只是我的建議。”
維吉爾從抽屜裏取出了一張地圖,鋪展攤開,他手指緩緩挪動,若有所思地說道:“只不過今天晚上,就會有一個使團抵達,他們都是傳播福音教義的牧師,我聽說……他們也是一路南下的。如果你們急着出發,他們或許會願意捎帶一程,至少可以把你們捎到深鱗城,到了那裏,可以選擇轉水路自行離開。”
“今天晚上嗎?”
艾姨有些猶豫。
“我記不太清了,或許他們會提早抵達,也許傍晚,也許中午。”維吉爾望了望外面,笑着問道:“你們難道要現在就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