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而那個被釘在雪山岩壁之上的旅者,也震顫胸膛。
“顧慎……”
“又見面了。”
這沙啞聲音直貫心海,讓顧慎毛骨悚然。
旅者認識自己。
他念的是自己的名字……而不是前任冥王的名字!
最恐怖的是,旅者剛剛說了一個“又”字。
上一次是什麼時候?
顧慎冷靜地想了想,如果命叩陌才牛试S別人窺視,那麼極其強大的存在,應該就可以通過命呔�,來感受到對應的窺視……旅者說“又”的原因,很可能是自己藉助黑寶石窺視之時,被他發現察覺了。
這個解釋,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合理的解釋。
顧慎緩緩向後退了兩步。
他平靜說道:“你在這裏見我,是想要和我繼續進行交易麼?”
軀殼內的冢鬼怔住了。
這個回應,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想。
他只是想要簡單打一個招呼,然後再問問情況,但恐怖的事情在此刻發生了,他這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這具破爛軀殼的掌控權……剛剛的“挪動”,還有“開口”,彷彿都是順從命甙l生的,自然而然的結果,而這一次他想開口澄清。
命弑悴辉僭试S了。
他努力張嘴,但一丁點聲音都發不出。
在命邞蚺_上的“演員”,在開幕之後,便只能按照劇本去行走……沒有其他的更多的路可以選擇。
冢鬼眼睜睜看着“自己”開口。
“是。”
得到了回應之後,顧慎低眉笑了笑,道:“我明白了……在我當初窺視黑雪山的時候,就被‘命摺i定了,那個大傢伙衝擊天鞘的時候,你就來到了這裏,本尊一定就在五洲的某個位置,而且此刻已經復甦了。”
“……”
對此,旅者不予回應。
軀殼中的冢鬼,怔怔呆滯,接收消化着這龐大的信息。
“所以,我們這次的會見……也是‘旅者火種’和‘冥王火種’當年交易的一部分吧?”
顧慎喃喃說道:“兩枚火種在締結契約之時,用命邔⒈舜死Э`在了一起,在黑雪山夢境中見面的結局,是我無論如何都逃不掉的……只要‘冥火’接觸到沾染‘旅火’的物件,就會觸發當年的因果。”
到這裏,冢鬼已經聽不懂了。
但軀殼的回答十分簡單,乾淨利落,絲毫沒有避諱的意思。
依舊是一個字。
“是。”
顧慎皺起眉頭,看着那個被釘在石壁上的完美生靈,不知爲何,他越看越覺得“旅者”像是自己曾見過的熟人,雖然面容,身軀,以及氣質,都沒有符合的。
但這種直覺,就是存在。
“那麼,你和‘他’的交易是什麼?”
顧慎開門見山,他搞清楚了來龍去脈之後,便不再慌亂。
他最擔心的,是這場夢境中的“地位”問題,被神級生靈召入夢境,可不是什麼好事。
但看到旅者這悽慘的模樣……
最大的問題,似乎已經不再是問題。
對於前任冥王的神祕身份,他如今也有了一些線索……這些線索都指向尺子,說不定可以從旅者的談話中,套出一些有用的訊息。
軀殼的回答始終簡潔,好像多說一個字,就要死了一樣:“活。”
“活……”
這並不難理解,顧慎問道:“我要幫你活下去?”
這一次,旅者連“是”都不說了。
他緩緩挪動頭顱,以頷首表達肯定。
“我幫不了。”
顧慎平靜道:“這根長矛我拔不出來,這些箭我也沒戲。”
其實,這根本就不是拔不拔得出來的問題,而是他根本就不想拔,連觸碰都不可能觸碰!
這場夢境來得莫名其妙。
而且一見面的“談判”,就上升到了存亡層面。
顧慎早就留好了八百個心眼。
他和魔鬼的“交易”,就是前車之鑑。
如果不是自己棋高一籌,就在冥河被害死了——
喫一塹長一智,魔鬼不是好貨,旅者,也很難是什麼好人。
他不知道,前任冥王和旅者究竟進行了怎樣的交易,這交易又是怎麼順延到自己身上的……顧慎作爲一個一無所知的“入夢人”,他必須要先摸清楚交易的情況,自己被連帶承擔的責任。
其實他最關心的問題是,自己與旅者在夢境中相見,媒介應該是天鞘碎片,這是不是足以證明,天鞘乃是“旅者”所掌握的權柄之物——
進一步推斷,六百年前墜入五洲的“石之劍”,是不是就是【舊世界】福音盒碎片“旅者火種”的衍生之物?
如果是!
那麼天鞘的詛咒……旅者是不是有能力拔除?
顧慎委婉表達了自己能力不足之後,被釘在石壁上的旅者,緩緩搖了搖頭。
“……”
這個搖頭,顧慎沒有看懂。
這是嫌棄自己拒絕了。
還是,另有其他意思?
“活……一起活。”
旅者聲音嘶啞,這一次他說出了不止一個字,而且字字震撼,如晴天霹靂。
“你幫我。我幫你。”
這就是先前點頭又搖頭的意思——
那具枯瘦身軀,緩緩抬起了兩根手指,像是驅散寒風一般,對着顧慎點了點。
然後——
那股縈繞在顧慎心頭,如陰霾般揮之不去的“天鞘詛咒”。
就這麼被驅散了。
如風一般。
第六十八章 黑雪山BUG
當碎片刺入身體,詛咒融入血液。
作爲詛咒載體的顧慎,能夠清楚感受到……自己命線之上忽然多出了一股陰霾,這股陰霾揮之不散,他本想用冥火驅逐,但沒想到,冥火與天鞘碎片交觸之後,觸發了旅者的精神夢境。
而此刻,天鞘碎片的神級詛咒,在旅者的揮指之下,就這麼……煙消雲散!
“你幫我。我幫你。”
這是旅者所說的話,也是他這次夢境與自己相見的最大目的。
顧慎本以爲,是他要求助自己。
可沒想到,卻是正好反過來。
旅者,是來幫自己“活”下來的!
“旅者主動出手……這意味着他有能力掌控‘天鞘詛咒’。”
顧慎在此刻意識到了很多訊息:
“這還意味着,旅者和冥王之間的交易,順延到了我的身上,當初的交易是以火種作爲信物進行的,所以哪怕冥王火種更換主人了,這場交易依舊生效。”
他看着那具枯瘦軀殼,在詛咒消散後,他感到了一陣頭疼!
這是一場“交易”。
是命呓壎ǖ模呀浐炗喥跫s的交易……
更是前任冥王留下的爛攤子,此刻用“爛攤子”來形容或許並不妥當,畢竟這場交易,是自己率先作爲受益方,享受到了交易帶來的“福利”。
這就是顧慎頭疼的原因。
他的的確確,沒有能力,幫助“旅者”活下來。
天鞘詛咒驅散之後,顧慎感覺渾身都舒服了很多。
他席地而坐,看着面前的枯瘦身軀,認真說道:“謝謝你……但我真的幫不了你,那根長矛,還有那些箭矢,都不是現在的我能拔出來的。”
他不想試,也不用試,這玩意兒能把旅者本尊釘在這,憑藉自己如今的這點伎倆,就算使勁渾身解數,也不會有絲毫撼動。
“……”
在抬指驅散天鞘詛咒之後。
旅者就不再說話了。
他低垂着頭顱,彷彿陷入了長眠,剛剛那幾個簡單的動作,好像消耗了他極大的力量……
顧慎繼續問道:“所以你可以驅散‘天鞘詛咒’,並不是巧合,而是你天生具備駕馭能力……先前的那個大傢伙,是你的【使徒】,他想要拔出你的‘神器’,對麼?”
好不容易與旅者見一次面。
他想要多說幾句。
六百年前降落在苔原的“石之劍”,很有可能就是【舊世界】的產物,至少旅者如今已經逃不了干係了……
奈何。
對方並沒有回應的意思。
顧慎又多問了好幾句,都沒有得到回應,此刻穹頂飄落的黑雪越來越多,將兩人之間都染成了一片墨畫,顧慎預感到,這是“命咂跫s”的時間到了。
自己的危險已經解除。
雖然旅者沒有回答,但這一次接觸,便已經可以確認。
天鞘,就是與它有關!
當年那個大傢伙拼命拔劍……絕非偶然!
“等等,我該怎麼救你?”
顧慎站起身子,加快語速:“如果還想再見你,這份靈魂契約還會生效嗎……如果我再次沾染天鞘的詛咒,我們還能再次見面嗎?”
依舊是沒有回應。
他和“旅者”,仍然處於同一座雪山山頂,但兩者的精神,卻彷彿在以光速遠離,背道而馳,一瞬間便抵達了不同的兩個世界。
顧慎靜默下來。
他站在咫尺之間,看去被釘在石壁上的那具枯瘦軀殼,忽然產生了一種錯覺,他覺得那具乾枯的“骸骨”之中,彷彿藏着一具和自己同樣“年輕”的靈魂,那靈魂在軀殼內掙扎,在漫天黑雪裏震顫,只是發不出一絲一毫的聲音,也傳遞不出一丁點的訊息。
他靜靜感受着“精神”的斷裂,黑雪山的夢境坍塌。
他睜開雙眼,迴歸現實。
……
……
火光燎燃,營帳外人聲鼎沸。
顧慎以精神力解除清冢陣紋的那一刻,便“看”到了外面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