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壁壘 第65章

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柳禕一下子沉默了。

“這件事……你要給陳叄一個交代。”她有些無力地嘆了口氣。

“交代?是陳叄那位外甥要比劃比劃的,那我就比劃比劃咯。”宋慈聳了聳肩,無所謂道:“誰知道他那麼不耐打,我只出了一拳,他就倒下了……不會是碰瓷吧?”

“之前說好的,招臅媳敝g,有條界限,不可越界。有人要越界,我就按規矩來了……現在打了小的,惹了老的,要我給個交代,我能給什麼交代?我只是按趙老爺子和他定下的規矩辦事罷了。”烏鴉聲音忽然放得很輕,笑着說道:“要不你問問陳叄,敢不敢別帶那位封號來江灘,我肯定露面,親自給他一個交代。”

柳禕不敢接話了,烏鴉語氣裏已經有了一些拼命的猙獰意味。

“讓我接。”

一道略顯陰鬱的聲音響起。

“是……”

柳禕把電話轉讓了,聲音換成了一個男人,聽起來年齡不大,但也不算年輕,大約三十多些,陰鬱憤怒。

“烏鴉……我正在和陳家談生意。”

“你把人打了,讓我怎麼辦?”男人低聲訓斥道,“你一個臭跑腿的,趙家的損失你付得起嗎?”

“啊……原來是趙器趙大公子啊。”

烏鴉聽到聲音之後,燦爛地笑了,“好久不見好久不見,您這段日子沒繼續在外面花天酒地,轉行做生意了?”

趙器冷冷嗯了一聲:“你現在露面,一切還有得談。”

“沒看出來,您還有經商的天賦呢……而且還是在跟陳家做生意啊,真是大手筆。”烏鴉打斷了他,然後笑着問道:“以花幟的名義?”

電話那邊的趙器一下子沉默了。

“這件事……老爺子點頭了嗎?小崔先生同意了嗎?她呢?”烏鴉臉上的笑意轉瞬消失,絲毫沒有對這位趙氏財團獨子展現出尊重,最後冷冷道:“正如你所說,我就是一個臭跑腿的……但我跑腿的對象不是你啊,我只聽夫人的。”

頓了頓。

“所以……你的生意黃了,”宋慈面無表情,一字一句道:“關老子屁事?”

掛斷。

再響起。

看都不看,再掛斷。

順便關機。

宋慈感覺自己全世界都清淨了,他隨便翻了個座圍牆,找了個沒人住的廢棄天台,搬了把破舊的藤椅,就這麼躺在盛午的陽光中,懶洋洋哼着小曲,閉目養神,只是眉心隱約皺起,心頭仍然被莫名煩躁的情緒縈繞着。

不知道過了多久。

陽光從他的臉上挪移到腳邊。

熾熱的溫度似乎下降了。

宋慈閉目養神的煩躁狀態中醒來,緩緩睜開了眼,一瞬間精神抖敗�

一把大傘撐開,遮住了陽光,撐傘的是一位白色裙裝的美麗女人,珠光寶氣,有種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瀆的神聖氣質。

宋慈晃了晃神。

“夫人……”

他連忙從躺椅上坐起來,很小聲的開口。

誰敢相信,這個此刻萬分心虛的男人,是敢在電話中直接痛罵叫板趙器的狠人。

夫人撐着傘,站在破舊天台中,這片天台早就被人荒廢遺棄,亂七八糟堆放着機械元件,淘汰的舊時代電器,唯一還算能看的,就是零零散散的那幾盆綠栽,在風雨吹打中倔強活着,不過也已生出蛛網。

因爲夫人的到來,破舊天台似乎變得別有一番美景可賞,這些破破爛爛的元件,機械,也都好像成了別出心裁的裝飾。

“派人接你,你不願來,打了電話,你不願接。”

她眉眼裏沒有憤怒,反而是一片平和。

“所以我只能親自來了。”

烏鴉連忙打開手機,看到了後面彈出來的一連串撥號,他有些無奈地說道:“是因爲趙器和柳禕……”

“嗯,我都知道的,你不必再說了。”

夫人輕聲道:“事情已經解決了。”

“……啊?”

烏鴉怔了怔,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呆呆看着白如月光的夫人。他這下才意識到自己可能是真的闖禍了,忐忑道:“我只是想躲一躲……事情是怎麼解決的?”

“因爲越界的事,陳叄親自道歉了,但趙器的生意也黃了。”夫人輕描淡寫地開口,道:“這段時間,南北堂的關係會比較緊繃,你儘量不要露面,趙器那邊我會搞定,他不敢爲難你。”

第九十章 荔浦街18號

“夫人……我……”

天台的風吹過,烏鴉清醒過來,他猶豫糾結了很久,然後小心翼翼問道:“我是不是做錯事了?”

撐傘女人默默眺望老城區的樹,樓,鳥雀,她搖了搖頭,道:“你沒做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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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界的人,要受到越界的懲罰。

但……不是所有事情,都要看對錯的。

比起對與錯,大人物更看重利與弊。

有些時候,做錯事情沒什麼,只要大家都有利可圖就好了。

“既然沒做錯,那就沒什麼好躲的!”烏鴉挺起胸膛,大聲道:“既然夫人你把北堂交給我,我就不會後退半步。規矩是大家一同定的,我按規矩辦事,沒理由退縮!”

“你很能打,我知道。”夫人語重心長的開口,語速很慢,但很有力,道:“但武力沒法解決一切問題……現在事情已經過去了,你記住我剛剛的囑咐,這件事情剩下的後續,我會替你處理妥當的。”

烏鴉怔了怔。

夫人的這番話,反而讓他心中湧起的熱血漸漸涼了下來。

宋慈緩緩低下頭。

其實他明白夫人的意思,制定規則的人往往不是最能打的人。

但在宋慈的世界中,拳頭就是道理,實力就是規矩……所以他進入招臅幔芸炀痛虺隽艘环茫瑧Z的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招臅锒际呛萑耍且粋�不要命的人,一個匹夫。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這是一個拳頭夠硬的笨蛋,在遍體鱗傷後,才領悟到的法則,因此他奉爲圭臬,而且從不動搖。

陳叄要如何如何,他都不在乎,大不了就豁出去了。

在江灘見面的那番話,他是認真的。

“鸚集。”

女人再一次開口了,她輕輕唸了一個只有自己會念的名字。

夫人從不叫宋慈“烏鴉”這個名字。

她把這個孤兒被老城區帶回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在喊他烏鴉,所有人都認爲他是個不祥之人……但她不這麼認爲,這個孩子滿身污垢但眼裏有着獨一無二的純摯的光,他用滿不在乎的態度對抗流言蜚語,謾罵唾棄,雖然狼狽但是有用。

只有她看出來了,這個小傢伙兇狠下的可憐,像是一頭拼命把身上倒刺亮出來的豪豬,所有的蠻橫都只是僞裝。

大家都喊他烏鴉,卻不知道,在烏鴉的黑色羽毛下,有一顆潔白純粹的赤子之心。

從那天之後,深海里的數據庫發生了細微的變化。大都的老城區檔案中,少了一個叫宋慈的悲苦少年,夫人的手底下多了一個來歷清白的“宋鸚集”,這個叫宋鸚集的少年兇狠彪悍,爭強好鬥,拳頭極硬,憑空來到大都地底,一路打穿所有敵手,收服了整座招臅碧谩�

在大都地底的那些超凡者眼中,宋鸚集是個比趙西來還要可怕的存在。

大人物高高在上,吐口唾沫也淹不到自己身上。

但宋鸚集可不一樣,他的拳頭會實實在在落在臉上。

於是,一件巧合的事情出現了,不知道從哪天開始,地底也有人開始喊他“烏鴉”,命呔褪窍矚g偶爾開開這種不好笑的玩笑,宋慈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人生軌跡陡然轉變之後,兜兜轉轉,改了名字,還是沒能擺脫不祥的烏鴉的稱號。

老城區,那個邋里邋遢剋死父母的廢物青年,名字叫宋慈,外號是烏鴉。

招臅皇执蚍碧茫腥寺勶L喪膽的超級狠人,名字叫宋鸚集,外號還是烏鴉。

大家都叫他烏鴉。

只有夫人不一樣,夫人喊他宋鸚集。

“趙器雖與我沒有夫妻之實,但畢竟名義上是我的丈夫。”夫人輕輕嘆了口氣,道:“如今他在趙氏中,也只剩下一個獨子的名位了,再怎麼折騰,也翻不出浪花。所以……如果他以後做了很愚蠢的事情,希望你不要衝動的做出決定。”

這是在告誡自己,儘量避免與趙器的衝突。

“我聽您的……”

烏鴉無聲笑了笑,艱難地開口。

聽完夫人的短短一句話,讓他耗費了很大的力氣,於是這個本來懶洋洋躺在藤椅中曬太陽的閒散之人,現在看起來反倒像是一個虛脫無力的病人,病懨懨地給出承諾:“這段時間我會躲一躲,無論是陳叄的人,還是趙器的人……找我麻煩,我都會遠遠地跑開。”

逃跑這種事情,他最擅長了。

夫人默默撐着傘,陪他站了十幾分鍾,這十幾分鍾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破舊天台的風嘩啦啦的吹,一片厚重的雲遮住太陽。

“真的……我保證,不惹事。”宋慈用力揉了揉臉,把情緒認真拾掇了一遍,至少保證臉上看不出來沮喪,他用力擠出一個笑容。

“我去一個地方。”

夫人瞥了他一眼,道:“缺個開車的,你要來嗎?”

“……我?當然!”宋慈怔了怔,有些受寵若驚,連忙答應。

夫人又道:“前提是把這身衣服換了。”

宋慈這才尷尬地低頭,審視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應該是剛剛跑路的原因,花襯衫的扣子少了一個,開了一半合不上,人字拖踩了一腳泥濘被風吹乾,落地的腳感硬邦邦的。

自己這一身打扮的確寒酸。

他撓了撓頭,來了一個高抬腿,腳底板踩着拖鞋,用力抵在天台的欄杆上,試圖把風乾的爛泥來回剮蹭掉。

“來的時候,給你準備了一身正裝。直接下樓吧。”這一幕看得夫人直皺眉頭。

……

……

半小時後,一輛漆黑魅影行駛在路上。

重新換了一身裝扮的宋鸚集坐在主駕駛位,安靜沉默地開車,車速不快,開得很穩。

用改頭換面來形容他毫不爲過。

寸頭配上黑色西裝,有種凌厲的刀鋒質感,尤其是不說話的時候,肅殺之意滿溢臉上,這身氣質比起白天在小巷子裏追逐的那些保鏢要強上太多……這是獅子和寵物貓的差距。

宋鸚集瞥了眼導航,荔浦街。

他聲音很輕地開口,問道:“荔浦街,大約四十分鐘到……夫人是要去見朋友,喫下午茶點?”

“去看一個心理醫生。”

坐在後座的夫人,抱着雙肩,倚靠在窗邊假寐,她緩緩開口,聲音裏透露着三分疲倦:“最近……有些睡不着。”

宋鸚集怔了怔。

“睡不着?”他有些警覺,道:“您確定這種問題……荔浦街的心理醫生有用?”

“無意干擾您的決策,”宋鸚集沉聲道:“只是您的時間如此寶貴……如果對方只是一個普通人的話,沒必要嘗試了吧。”

失眠這種事情,倒還算是常見。

尋常的精神系超凡都有催眠的能力,按理來說都能解決,拋開趙氏本身麾下的門客不談,招臅锏木裣党舱咭捕嗟檬牵嘻W集伸進去一隻手,就能拎出來七八個。

“這是崔忠胀扑]的。”夫人揉了揉眉心,擔憂道:“之前已經找了好幾個精神系,就連深海十層的超凡者也沒瞧出我的問題,每天的睡眠時間越來越少,法令的風波卻越鬧越大,我必須要振作,絕不能在這個關頭掉鏈子。”

聽到崔忠盏拿种幔鞠胍f些什麼的宋鸚集一下子乖乖閉嘴了。

放眼大都,能讓他心服口服的人並不多,但偏偏這位小崔先生,是其中之一。

“深海十層,都沒看出來問題……一個小小的荔浦街,難道藏着比十層精神系還厲害的超凡者?”宋鸚集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不可思議,是吧?”夫人扶着額首,纖細玉指緩緩揉着,乏聲道:“如果不是崔忠铡乙膊粫嘈诺摹瓝f還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十七八歲的少年?小說主角也沒這麼厲害吧?”

宋鸚集沒忍住笑了,“小崔先生會不會搞錯了?”

說來也巧,聽到這句話,宋鸚集腦海中不由自主蹦出來了一個形象……

十七八歲……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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