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壁壘 第55章

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我想喫一點……正式的,可以嗎?”曲水想了想,委婉道:“江灘附近有間餐廳還不錯,如果你沒有錢的話,我可以買單的。”

“正式的……”

顧慎有些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拿紅薯招待朋友的行爲,在社交行爲學上來看應該會被定位成“吝嗇”……當然他的本意並非如此。

在青河待了兩年,啃了大量紅薯,來到大都荔浦街後,顧慎被這家小攤子的烤紅薯深深驚豔到了,這可能算是大都第一次在自己心中迸發光芒。

第一次喫到這家紅薯的顧慎心底甚至發出了“不愧是大都啊,連紅薯都烤的比其他城市好喫”的感慨。

……

……

20分鐘之後。

顧慎來到了一家旋轉餐廳,單獨的包廂雅座,燈光柔和,音樂舒緩,氣氛靜謐。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但怎麼坐都覺得彆扭。

這家餐廳就在江灘沿岸,包下了整座二十九層,食客可以俯瞰江灘夜景,有遊船有燈光,節日或者邭夂玫脑掃�會碰上盛大恢弘的煙火秀。

“小顧醫生是第一次來這種餐廳麼?”

坐上餐桌後,曲水的坐姿很放鬆,完全不像是十六歲的姑娘,也完全看不出先前的靦腆了。

顧慎想了想。

曲水話語中的“這種餐廳”,應該指的是消費價格……剛剛他看了一下菜單,在這裏喫一頓飯大概需要人均兩千左右?

審覈開始的前一天,那個老傢伙帶着自己豪車狂飆,喫遍了大藤市的頂級餐廳,屁顛屁顛蹭喫蹭喝的顧慎,沒忘了每頓喫完偷偷瞥一眼菜單,價格與現在這家差不多。

感謝樹先生。

提前帶自己“見了世面”,這時候不至於過度震驚,甚至還可以理直氣壯地回一句。

“來過的,但是不經常喫。”

曲水偷偷笑了笑。

“這塊牛排切好了……喏,給你。”

看着對方嫺熟用刀的姿勢,顧慎已經可以確定,曲水這位小姑娘出身在一個富貴家庭了,不過倒也合理……寐語者心理諮詢的費用可不便宜,一小時八百,一個十六歲女孩能每週固定來好幾次,零花錢得有多少?

“謝謝。”

顧慎好奇道:“你應該還在唸書吧……這麼晚出來,父母不會擔心麼?”

曲水略微低頭,眼神閃爍了一下,輕聲笑道:“小顧醫生應該知道……我最近一直在接受治療……所以學校那邊請了假。”

顧慎注意到,曲水說話的時候,下意識把袖子裏的手縮了縮。

他之前就看到了……這個女孩手腕上有不止一道的傷疤。

因爲分手而自殘。

很難想象,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孩,竟然會做出這麼極端的事情。

“不要傷害自己的身體了。”顧慎柔聲道:“你的父母會傷心的。”

“謝謝好意……”曲水低聲道:“我現在一個人住,我的父母……已經不在了。”

父母……不在了?

顧慎先是一怔,緊接着才明白不在了的意思……

他一下子沉默了。

聽到這句話,顧慎覺得心底的某根弦被撥了一下,只是他向來不善於安慰別人,只能輕輕地說道:“那你更要照顧好自己了,我去買單……江灘的事情辦完咱們早點回去,我把你送到家門口。”

第七十八章 表白

深夜十點之後,江灘沿岸,是大都最熱鬧的地方。

年輕的男女在這裏羣聚……重金屬音樂和酒精的催動下,荷爾蒙肆意生長,在這裏你可以卸下白天的所有重壓,聆從靈魂最本能的指使,找回血液裏的野性和慾望。

沿着江灘繼續漫步,那些彷彿能將長夜震碎的噪音會漸漸消散,耳旁縈繞回蕩的只有深夜的風聲,還有江水浪潮拍打的白噪音,整個世界會從極度浮躁的喧譁中褪色,化爲一張寧靜且黑暗的畫卷。

大都區和瀛海區,就隔着這條橫江對望。

江那邊萬籟俱寂。

江這邊是不夜城。

“還要走多久?”

曲水帶路,沿着江灘走了很久很久。

顧慎回頭望去,那些搖曳的燈光已經在黑夜中消弭,無法看清,前後都是漆黑的長夜。

“就快到了。”

曲水揹着雙手,心情很好,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帶路,她猛地一個大跳然後站定,“唔……好像就是這裏。”

江灘沿岸修築了好幾座大橋,對應的兩岸也加築了防護措施,不過橋下防滑堤的行人通道,則是隔着一段距離就會鑿洞,並且用白色顏料塗抹,用作記號……“1”,“2”,“3”……

“97號。”

曲水認真凝視着橋下窯洞,“我就是在這……遇到他的。”

顧慎皺起眉頭。

說是在江灘……但這其實已經算在杳無人煙的偏僻地帶了,而且這種窯洞,尋常人誰會多看一眼,恐怕只有流浪漢和流浪貓狗會在這過夜。

不過,以那個基金會信徒的行事風格來看……住在這裏倒並非沒有可能。

他躲避了深海的追查如此之久,一定有特殊的犧身之所。

“你在這等我一會。”

囑咐了一句,顧慎獨自一人進了窯洞。

窯洞十分潮溼,剛剛進入一步,一陣劇烈的惡臭便迎面而來,黑暗中看不清環境,但這裏應該堆疊了許多垃圾,還有糞便的氣味……竟然還真的有人或動物居住過。

窯洞外沒有聲音了。

看來曲水在外面聽話地等着。

顧慎默默引燃了眉心的熾火,他環顧窯洞,輕聲在心底念道:“側寫……發動!”

熾火引燃的那一刻,顧慎眼中的世界不再漆黑,一盞明燈在心中點燃,他環顧一圈,看清了黑暗中的環境,這座修築在江灘偏僻地帶的97號窯洞,十分狹窄,圓形拱頂,地面四處都是鬆散抖落的泥土污垢,這裏的確有流浪漢居住過,隨意丟在地上的食品垃圾已經發臭,呈現半掩埋狀態。

但隨着顧慎的抬頭。

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立即從後背節節炸開。

新鮮的腐臭味,混雜着潮溼刺激的空氣湧入鼻腔。

這股氣味源源不斷在三米外的窯洞石壁上散發而出……狹窄的泥土石壁上,釘着幾枚大鐵釘,將一具乾枯的骸骨掛起,皮已經腐爛,骨仍完整。

側寫的世界裏,一片寧靜。

黑暗被熾火驅逐,窯洞骯髒的環境亮如明晝,精神力推動着時間緩慢倒流,牆壁上那具骸骨的血肉逐漸從乾枯變得豐滿,頭顱也不再低垂,顧慎看到了一角倒影。

那時候“他”還未曾死去,一度絕望地嘶吼着,宣泄着。

時間就這麼逆推着回溯——

直到一道熟悉的,嬌小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之中。

在側寫世界裏,她只剩下一道漆黑的影子,沒有五官也沒有聲音。

她緩緩地回頭,隔着逆轉的時空,望向顧慎所在的位置。

在這一刻,顧慎的大腦近乎空白。

理智推動着思維,在一瞬間迸濺出熾烈的火花。

思緒閃回。

在定格的時間中,顧慎感覺窯洞的側寫正在褪色,自己的意識好像來到了一座收納記憶的盛大殿堂之中,殿堂上方懸掛着燃燒熾烈光明之火的倒劍,劍尖之下,往日的記憶被整理歸類,一如珍貴收藏的圖卷,只要自己打開,那麼一幕幕回憶便會如電影重映。

第一卷 畫面,是酒吧接頭時,胡大年面色凝重的低語:

【“這一週,荔浦街,江灘一帶的偏僻角落,出現了好幾位死者,都是成年男性,均死於乾淨利落的銳器割喉。”】

【“在傷口處……查驗出了超凡氣息。”】

第二卷 ,是與長久基金會信徒正面接觸的畫面:

【“去他孃的新時代!”】

【“長久基金會萬歲!”】

在這副畫卷的最後,伴隨着一道怒喝,攜帶着肅目石雕而來的基金會信徒被炸成了齏粉……

爲了確保刺殺,這位信徒動用了高爆炸藥,精神封印物,卻自始至終沒有動用自身的超凡能力……因爲,他根本就不是超凡者。

由於江灘殺人魔的案件,與失眠事件的時間完全吻合,所以胡大年被誤導了……他將調查的重心放在追查具有超凡氣息的失控者上,而真相是,攜帶肅目石雕的刺殺者,只是一個普通人。

這是一個巧合。

怪不得……自己將江灘殺人事件,和肅目石雕失眠事件聯繫在一起的時候,總覺得哪裏不對。

這兩位兇手的畫像重疊在一起,相性不符。

記憶殿堂中最後的閃回場面。

是在自己第一次推開运糸g屋門,遞送熱茶的時候。

熾火感應到了令人不安的超凡氣息……自己碰巧看見了周也新身上的那塊懷錶。

現在回想起來,才明白不安的真正原因……並非是因爲那塊懷錶。

根據周也新的夢境可以推測,懷錶是一枚善良守序的封印物,最後的那一縷微弱氣息,也只是秉承着“燃盡一切守護主人”的信念。

熾火真正的不安,是來自於……當時屋子裏的第二個人。

曲水。

亮如白晝的側寫世界,逆推回到原點的時間,流速終於迴歸正常。

快退按鍵被切斷,轉換到了正常播放。

一個身形瘦小的女孩,拖着高大的男人,來到了窯洞內……男人無力地掙扎,但只能簸坐靠在石壁之上。

兩個人“依偎”在一起,說了很多話。

顧慎目前的精神力有限,在側寫世界裏除了看到象徵身形輪廓的大概剪影以外……還無法得到更多的信息,不過從剪影僵硬的肢體動作來看,不難推測,是女孩一直在說,男人被迫聽着。

最後……

猶如蜜戀的情侶一般,女孩靠得很近,說完了最後的情話。

她從懷中取出了一把剪刀。

乾淨利落地對準咽喉。

一刀。

側寫結束,窯洞世界迴歸一片黑暗。

顧慎沉默地看着那具吊起的骸骨,傷口完全與江灘殺人案的死者符合,銳器傷,切斷脖頸,乾淨利落。

因爲實在太偏僻,所以還沒有被發現。

忽然,一道聲音在耳旁響起。

“小顧醫生……”

顧慎後背汗毛炸開,不知道什麼時候,窯洞內又多了一人。

那聲音距離自己只有二十公分,一道嬌小的身影幾乎貼着自己的後背站立。

這聲音既溫柔又哀怨,像是一隻被遺棄的小貓,“有句話……上次就想對你說了……”

“我喜歡你……看見你的第一眼……就好喜歡……”

那聲音夢囈一般呢喃道。

“你……願意當我的男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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