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顧慎覺得靈魂都在震盪。
他的目光被女皇的雙眼所吸引,而真正望過去,四周的景象都虛化了,風雪,王座,女子,全都消失,那引動他精神的雙瞳,彷彿變成了皓月。
這是第一次……他的精神力完完全全的“落敗”。
如果剛剛女皇釋放出夢境。
那麼他已經淪陷了。
以自己如今的實力,絕不可能完成解夢……回過神後的顧慎連忙深呼吸,咿D春之呼吸,平定心神,他也是經歷過“神臨”,進行過“神戰”的幸邇骸�
仔細回味,當初面對酒神座的時候……他也沒有感受過這麼強大的精神壓迫。
並不是酒神座弱。
而是女皇太強大。
北洲女皇雖然自鎖於閣樓之中,但她的實力,很有可能是在最高席七神之中,位列前三的存在!
剛剛的那一眼……她看穿自己的靈魂了麼?
顧慎神情有些蒼白。
古文會和褚靈的存在,北洲邊陲外的金穗花,被封印的真理之尺,還有埋藏在清冢陵園裏的那顆冥王火種,都是不可暴露的大祕密。
女皇根本就沒有看顧長志的信……顧慎根本就不清楚,這位陛下對自己的態度和立場。
如果這些祕密被女皇看穿,可就糟糕了。
東洲如今的太平,是基於第二位神座“冥王”存在的前提之下……如果最高席有其他人知道,冥王已經身死道消,只是留下了一枚殘餘的火種,那麼毫無疑問將引發一場巨大紛爭。
一枚多餘的火種,足以改變五片大陸的格局。
女皇如果知道他是冥王火種的人選……
還對自己這麼“客氣”麼?
顧慎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吊墜。
幸好,【命吲竦谋幼o】並沒有傳來異樣……如果這玩意兒在熔爐神域之中還有用的話,那麼證明自己現在至少沒有危險。
顧慎深吸一口氣。
數次直面生死養成的習慣,讓他時刻保持警惕,並且留住底牌……只是在他真正面對神座之時,這些底牌都不夠強大,他告訴自己無需緊張,他的狀態也好,精神也好,在北洲女皇的面前,都是一眼被看穿的東西。
實力差距巨大,再怎麼緊繃都沒有用。
自己身上最大的底牌,應該就是“尺子”了,可就算自己提出交易,裏面的那個魔鬼估計都不敢接下吧?
以那個躲在黑暗中的魔鬼,目前所展露的實力來看,就算它能夠脫困出來,大概率也是被女皇直接打死的結局。
“無需緊張。”
果然。
北洲女皇一眼就看出了顧慎現在的狀態過於緊繃。
其實每一個親自見到神座的人,都是這樣,有些是因爲過於激動,終於能夠見到傳聞之中的信仰人物,有些則是因爲擔驚受怕,害怕自己的祕密被看破,戳穿。
而這個年輕人之所以如此緊張,是因爲他的身上……有太多的祕密。
她笑着說道:“其實在你來到北洲之前……我就在關注你。”
凜冽的寒風吹散兩人之間的霧氣。
顧慎聽到了女皇的柔和聲音,心中那塊高懸的大石終於放了下來……這聲音十分溫和,令人感覺莫名的放鬆,那是自己在一樓大廳所感受到的舒緩之意。
熔爐神域內,她將負面,消極的苦難吸收,釋放而出的,便是令人輕鬆的精神之力。
在北洲之前,就關注自己?
顧慎苦笑一聲,在經過了剛剛的對視之後,他心裏也沒底了,自己的祕密,被女皇看出來了多少?
冥王身份……應該沒被看出來。
但其他的事情,可就說不準了,像真理之尺的存在,很有可能被看穿了,只不過女皇並不在乎。
以她的身份地位,以及和顧長志的交情,不會因爲某件禁忌封印物的存在,而爲難顧慎。
女皇柔聲說道:“這一次你來北洲,沒有找到樹先生他們的消息,實在有些遺憾……多虧了你,牯堡才能守住,我代表邊陲向你表達敬意。”
顧慎行了一禮,搖頭說道:“陛下言重了,這是我應該做的,不僅是爲北洲,更是爲所有人的家園。”
微微停頓之後。
顧慎看着飄落到面前的信封碎屑,他發自內心地感到遺憾,熔爐神域內遊蕩的超凡源質力量相當霸道,侵吞着王座周遭的熱量,區區一封信紙,根本就無法承載這種狂暴的超凡之力。
凍結,破碎,再被無數亂流吞噬。
到了這種程度,自己的熾火肯定是沒辦法拼接這些碎裂的紙屑了……就是不知道神座級別的人物有沒有這種偉力。
不過……女皇陛下既然選擇撕去這封信,想來根本就不會進行復原。
他輕嘆一聲,看着掌心飄落的一片碎屑,喃喃說道:“陛下,我這趟來北洲,最大的一個任務……其實就是送信啊。”
回想當初顧長志先生的話語。
顧慎心情複雜。
陵園裏,顧長志先生信誓旦旦,告訴自己,送出這封信後,會立即得到整個北洲的助力……
可如今,女皇陛下連信都沒看一字,便直接撕了!
坐在冰雪之中的女子笑了。
“撕信的原因……以後你會知道的。”
女皇輕輕說道:“我猜他說,這封信送到之後,你會立即得到整個北洲的助力,被奉爲座上貴賓,地位至少與大公平齊。”
顧慎目瞪口呆。
他站在原地,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因爲女皇陛下此刻說出的這番話,與顧長志先生陵園離別之語,幾乎一模一樣,一字不差。
“既然我知曉這封信的來意,那麼看與不看,還有那麼重要嗎?”
女皇問道:“同樣的問題……捫心自問,你這次來北洲送信,是真的需要所謂的‘大公待遇’麼?”
顧慎沉默了一陣子,他感慨於女皇的非凡力量。
有些事情實在無法用“巧合”來形容,能一字不差的說出顧長志陵園離別之話,顧慎更願意相信這是一種可以複製的“神蹟”。
他聽聞,女皇陛下自己締造出了一門可以與“占卜術”媲美的預見之法。
或許,這就是那門預見之法的力量?
“我來送信,只是爲了完成顧長志先生的遺願。”顧慎想了想,緩緩說道:“我本以爲……您會很悲傷,這封信對您很重要。”
這句話說完之後,顧慎自己搖了搖頭。
悲傷從來就不是展露給別人看的。
而那封信……女皇撕去,也一定有她的原因。
說到底,自己只是一個“送信人”,不知信之所起,不知信之所終,只需要知道……這封信順利送到,那麼便好。
這裏面所寫的千百個字,究竟寫了什麼,對自己而言,也沒有那麼重要。
至於北洲的“大公待遇”,則更不重要了。
如果不是因爲老師和師姐……他在北洲,根本就不會過多停留。
“其實……就算沒有這封信,我也想和你見一面。”
女皇注視着顧慎,她的目光有些飄忽,說出了一句讓顧慎意料之外的話:“你是一個懷揣‘赤罩摹瘏s不自知的人。”
赤罩模�
聽到這四個字,顧慎沒有忍住地笑了。
他是真理之尺的欽選者,初次覺醒就殺了兩位超凡,此後的晉升之路更是沒少開殺戒,在苔原無人區直接動手血洗了整座雪山,外人眼中他是光輝耀眼的“S級”,但實際上他眼中容不下一粒沙子,一旦起了殺意,便不留活口。
顧慎一直認爲,這便是自己被“冥王火種”看中的原因。
顧長志和女皇爲了子民家園,選擇燃燒自己,這種行爲,可謂是“赤罩摹薄�
顧慎對他們的行爲感到敬畏,尊重。
可捫心自問,這樣的事情,他很難做到……
赤罩倪@種東西,和陰暗晦氣的冥王有任何聯繫嗎?
這是站在光與暗兩個對立面上的品質。
果然……女皇的雙眼,可以看穿這世上絕大部分的迷霧,但涉及到“火種”的人和事,也會看走眼啊。
顧慎抬起頭來,注視王座,笑着附和道:“陛下好眼光。”
他沒有多說什麼。
畢竟這只是一句讚許而已,他會欣喜接下,然後就此擱置。
王座之上的女皇,也笑了笑。
她看着顧慎,兩人之間風雪乍起,一陣模糊。
果然……是不自知啊。
……
……
第五十六章 重啓多魯河
“你在牯堡執行的那次出塞任務……其實是我安排的。”
風雪之中,傳來女皇的聲音。
“我猜到了。”
顧慎神情不變,說道:“您應該是從陵園事件之後,就開始關注我了吧……北洲軍方對我的邀請實在熱烈,在來的路上我就在想這件事情了,既然軍團長住在古堡之中,那麼安排出塞任務的人,只能是您了。”
他隱約感到了風雪那邊,投來的讚許目光。
這並不難猜。
只是顧慎有些疑惑,女皇陛下大可不必對自己說這些……雖然深居閣內,但她依舊是執掌整塊北洲大陸棋盤的棋手。
但此刻再往深處去想,把迷宮任務所經歷的細節,與女皇“未卜先知”的能力聯合在一起。
顧慎覺得有些悚然。
如果說這一切都是女皇陛下的安排……那麼迷宮那邊發生的事情,她也提前看到了麼?
調查軍團所執行的迷宮任務,如果缺少自己,那麼一定是以失敗告終。
他忽然明白女皇先前所說的“安排”指的是什麼了。
不僅僅是讓自己跟隨袁元一同出塞,甚至邀請自己來北洲……都是“安排”中的一環。
“你的邭獠诲e,林霖的卷宗寫得很好。”
女皇輕聲說道:“不過就算沒有那份卷宗,你也不必擔心有人追究塞外發生的事情……一等獎章的授封,就是在給迷宮任務畫上句號。”
這句話,是一顆定心丸。
顧慎現在有些好奇……女皇的“這雙眼睛”,究竟看到了多遠,以及多寬闊的未來?
熔爐之中碎雪翻飛。
他一直持握着“命吲竦谋幼o”,吊墜傳來冰涼滑膩的觸感,但卻沒有任何危險的提示……這說明神域裏的一切都很安全,但顧慎心頭卻湧出了奇異的預感。
這枚吊墜,或許根本沒有在“工作”。
“你應該看出來了……我現在的狀態很糟糕。”
女皇聲音疲倦地開口,緩緩說道:“如今古堡二樓的封印物,已經開始被‘熔爐’消融,如果這種情況一直延續下去,早晚有一天……我會失去對‘熔爐’的掌控。”
是因爲支撐着整座中央城的燃燒麼?
顧慎神情糾結,小心翼翼問道:“陛下,這是我能聽的內容嗎?”
“當然……把你喊來,就是爲了說這些話的。”女皇笑了,“你可以放心聽……”
放心?
顧慎實在做不到……北洲有諸公諸將,有放眼整個五洲都是最頂級的封號戰力,女皇陛下如今遭遇了這般困境,不召見鏽骨,白蜥,銀狐這幾位大將,連麾下最虔盏氖雇桨㈧紶柖紱]有召見,而是召見了自己一個境界微弱,只是修行到第三階段的東洲超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