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神座垂臨之地,神域鋪展之界,自會與火種相融,誕生出不可思議的力量,清冢陵園聚集亡者超凡源質的“往生之力”,其實是冥王火種的神蹟。
而白朮煉化鬥戰之後,陵園的神域便【倒流】重疊了三層!
不同的神座,有不同的神蹟演化……
女皇演化的“神蹟”,便是熔爐!
顧慎神情一點一點凝重起來。
既然如此,二樓爲何有如此多的封印物?
如果這裏是女皇神域的鋪展之地,神座又怎會需要藉助凡俗之力呢?
溫姨叩出那縷火焰之後,長廊忽然變得黯淡起來。
明滅不定的輝光,重新恢復穩定。
四周的燈盞,以最微小的光源燃燒。
“進門之前,建議你閉上眼睛。”
軍團長伸出纖細手臂,毫不費力地爲顧慎拉開了長廊盡頭的紅色巨門。
……
……
坐在一樓位置喝茶的林霖,忽然抬起頭來。
驟烈的熾光從長廊盡頭射出。
他端着茶盞,震撼地看着二樓。
即便有無數封印物阻攔,致使這些熾熱之光射到林霖所在位置時,被削弱了數十倍,依舊聲勢浩大,堪稱一副奇景,從外面來看,這座古堡頃刻間爆發出大量的光芒,如“太陽”一般耀眼。
林霖額頭滲出了熱汗。
阿旒爾捏着貓頭鷹紋章,神情緊張,坐立不安。
身爲【使徒】,她是感受神之力最明顯的那個人。
“又開始了麼……”林霖放下茶盞,垂眸問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不知道……”
阿旒爾的聲音有些無助,身爲【使徒】,沒有覺察到神座的異樣,實在是一種瀆職。
可這也不能怪她。
她是使徒,但也僅僅只是使徒。
只有一縷神之力可以動用,作爲神座意志的代行者,如果神座不希望她知道某件事,那麼她一定不會知道。
阿旒爾攥緊衣袖,神情愧疚,喃喃自語:“或許是一年前?或許是更久?女皇陛下已經很久沒有離開這裏了。”
一年?
一年前發生了很多事情……
披月城要塞的處理,第三軍團的駐守……
林霖到這一刻才意識到鑄雪喊自己回城的另外一個原因……待在牯堡的日子確實很安靜,內陸的消息傳不到要塞,而許多訊息也被他下意識忽略。
“這一年,女皇陛下已經不見任何人了。”阿旒爾小聲說道:“就連我,也沒有覲見的機會。”
林霖陷入思索。
這種情況下……姐姐特意見了顧慎?
……
……
顧慎聽取了軍團長的建議。
在開門的那一刻,他便閉上了雙眼。
驟亮的光芒撲面而來,熾火陡然躍出,在一樓大廳所感受到的“溫暖舒適”,在此刻放大了數十倍,上百倍……變成了“熾熱”!
“轟——”
火風呼嘯!
爲顧慎開門的軍團長,在一瞬之間,渾身燃燒起了“熔爐之火”,她並沒有閉眼,一雙堅定的瞳孔是火焰中唯一的黑色。
軍團長大氅翻飛,貫穿長廊的火焰,以及漫天的源質燃料,紛紛向她靠攏,被她吸收。
這就是古堡二樓禁止其他人進入的原因。
每一次的“開門”,都將引起“熔爐”力量的大量外泄……根本沒有多少人,能夠扛得住這種兇猛的灼燒,唯有軍團長是例外,她的能力可以與“熔爐”完美適配,這些火焰對她不能造成傷害,此刻沐浴在火海之中的女人當真如戰神一般巍峨挺拔。
任誰見了這一副畫面,都不會將她與溫和,柔弱,無力這種詞語聯繫在一起。
軍團長伸出手臂,做出邀請的動作。
這一次,她只說了一字。
“請。”
第五十五章 凍雪
“請。”
長廊被火焰填滿。
大氅熊熊燃燒的軍團長做出了邀請的姿勢。
顧慎緩緩步入巨門之中。
這扇門後的世界,並沒有想象中那麼熾熱……絲絲縷縷的火風繚繞,熄滅,湮成碎燼。
顧慎抬起頭來,他的視野逐漸變得開闊。
他震撼地看着面前的景象。
門後的世界——
像是一片無垠浩瀚的“星空”。
神域鋪展,濃縮到了極小的範圍。
在這間房間裏,數之不清的超凡源質,宛若流星一般,圍繞着屋閣中央的王座旋轉,坐在王座上的女皇,身形被徽衷阼驳你y白輝光之中。
門外的世界,被“熔爐”所引燃——
而王座所矗之地,卻是瀰漫着刺骨的嚴寒。
熔爐之中,大風呼嘯。
坐在王座之上的女子,垂首不語,似乎是在小憩。
那尊王座並不高大,慘白如雪,女皇的身軀就在無數超凡源質的覆蓋徽种拢鼥V而無形……
顧慎看不清女皇的模樣。
但他大概明白,這兩年女皇不見世人的原因了。
眼前這片“神域”的力量,似乎有失控的跡象。
顧慎感到自己眉心的熾火,正在躁動不安地燃燒着。
是的,熾火沒有阻礙地燃燒了起來。那枚始終扣住額首的鬥戰金箍,在自己步入神域之後,便被女皇的力量悄無聲息凍結……或許是因爲距離長野太過遙遠的原因,又或許是白朮剛剛煉化火種的緣故,金箍內的力量,並沒有在“熔爐領域”之內顯化。
雖是“熔爐”,但這裏的溫度,卻低得可怕。
整個中央城的熱量,都從“熔爐領域”之中誕生。
“這些源質……正在從王座中汲取力量。”
褚靈神情鄭重,她藉着顧慎的雙眼,看到了此刻的畫面。
這是無法用常理解釋的景象。
其實自始至終,中央城都是誕生於冰雪之中的永冬城,只不過這枚熔爐熊熊燃燒之時,將全部的嚴寒,都攬入了王座之中……所有的嚴寒,霜凍,都被一人所承擔。
“這是……”
“等價交換。”
……
……
“陛下……”
沉思了很久,顧慎終於開口。
“我來北洲,是替顧長志送信的。”
他從懷中取出那封摺疊的信件,在清冢陵園答應顧長志先生,要送出三封信,這是第二封。
一個熟悉的名字,喚醒了熔爐內翻湧的霜雪。
那女子緩緩抬起頭來。
即便隔着無數雪屑,依舊能感受到她的“疲倦”,她竟然真的睡着了,顧慎有些擔憂,難道女皇在先前避世不出的日子裏,都是這樣的狀態嗎?
王座上的女子,有些恍惚地看着眼前的年輕人,準確地說,是那個年輕人手上捏着的信件。
她的目光變得柔和,溫暖……
她伸出了手。
“嘩啦啦——”
那封信紙輕輕震顫起來,從顧慎手中飛掠而出,發出清脆的抖動聲音。
顧慎就站在入口處的位置,沒有繼續前進,他知道……越是接近熔爐中心,溫度就越低,女皇所處的位置,可能聚集了整個北洲的“嚴寒”。
那封信徐徐飛舞——
霜屑觸及信紙,卻不粘粘。
凍雪落在信封之上,卻沒有消融。
它落在了女子的手上。
冰雪之中,傳出了一道很輕的笑聲。
北洲女皇垂首看着手中的信,輕聲喃喃:“這封信……等了好久……”
好久是多久?
是顧長志沉睡的二十年?
還是在二十年前就已經約定過的某個日期?
顧慎不瞭解這二位曾經經歷過什麼,他只知道,顧長志先生庇護年幼的女皇長大,親自見證了她成爲北洲一方雄主,成就一番霸業……只是在那之後,便再也無緣相見。
一人長眠於清冢陵園地底。
另外一人,則是自鎖於古堡二樓熔爐之中。
雖然火種不同,出身不同,奮鬥理念,貫徹的信仰也不同……但顧慎卻覺得,女皇陛下和顧長志其實是很相似的人。
踏入“熔爐神域”的那一刻,顧慎便感受到了……女皇身上那份和顧長志如出一轍的光明與坦蕩,這裏之所以嚴寒,是因爲奉獻出了足以燃燒整個北洲的熾熱。
接下來。
讓顧慎無法理解的事情出現了。
女皇輕輕抬手,她沒有去看那封信,而是就這麼撤銷了神力對薄弱信紙的保護……在熔爐的霜寒之下,信紙瞬間被凍結成冰,然後在強風的吹拂之下,被撕得支離破碎,就這麼化爲了碎屑。
以神的力量。
將信紙重拼,並不是難事。
可……她爲何要這麼做?即便不想當着自己的面看信,也不至於就這麼把信撕掉吧?
顧慎怔住了。
“感謝你來送信,但這是這封信……最好的歸宿。”
女皇笑着望向顧慎,她只是意味深長說了這麼一句,除此以外,並沒有多說什麼。
兩個人,隔着並不遙遠的距離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