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自己今天究竟是怎麼了……睡到中午十二點,回到运^續睡到下午五點……甚至現在她心頭還盤踞着睏意,估計回到家裏還能再睡上一整夜。
自己是被困死鬼纏身了麼?
不過,不可思議的是,下午這一覺睡完,整個人精神輕鬆了許多。
而昨晚的睡眠則是糟糕透頂,像是透支了身體。
周也新揉着太陽穴,如今的身體一片舒適,透支的感覺完全消失,就是有些疲乏。
她扭頭望向隔壁。隔壁隔間的燈還亮着。
顧慎還沒走。
……
……
周也新推門的時候,顧慎正在紙上列着荔浦街的失眠案與青河火災案的共同特點,他試圖找尋在這兩起案件中找尋長久基金會的某些特性……在紙張角落還有一個大大的圓圈,將江灘連環殺人案几個字圈住。
顧慎緩緩打了一個問號。
做完這些,他抬頭笑了笑,道:“小新姐……你終於醒了?”
顧慎一直在等她醒過來。
因爲剛剛覺醒超凡的緣故,自己的精神催眠,還不夠熟練。
對付普通人是綽綽有餘。
但對於小新姐這樣擁有“懷錶”的特殊存在,可能無法完全地抹除記憶,如果周也新醒來之後,還留存着類似熾火的記憶,按照裁決所的規矩,自己應當是再施加一次催眠,確保她遺忘相關細節,不會引起後續的麻煩。
事情的處理方法,他大概已經想好了。
如果對方還殘留相關記憶,自己就再一次使用熾火,在小新姐記憶中,把這天渲成平凡普通的一天即可。
正好藉着機會,把這塊懷錶的底細也摸清楚,畢竟是一件超凡物品。
但接下來的事情,卻出乎顧慎的意料。
周也新直接坐在了留給客人的位置,然後從懷中取出了那塊蘊含超凡氣息的懷錶。
“小顧……”
“有些話我很想對你說,不知道你會不會覺得我是瘋子。”
她想了很久,然後緩緩道:“你知道嗎?這個世界,有些事情……是無法用科學來解釋的。”
顧慎只能沉默。
沉默之餘,他甚至不再假裝配合地流露出類似驚訝或者詫異的神情,只是無聲地凝視對方,因爲他認爲今天這場談話之後,很有必要對周也新進行第二次催眠,將相關記憶都抹除。
“很高興你沒有把我當瘋子……”
周也新看到顧慎認真聆聽的反應,自嘲地笑了笑。“或許這就是唐先生派你來幫我的原因吧……你和他一樣,都是讓人捉摸不透的人。”
“今天看到二樓的景象,我忽然意識到,我把你想象的太簡單了。這幾天的實驗報告都是你在整理,換做其他任何一個人,看到我做的實驗……應該都會覺得離譜,荒唐,而你太鎮定了,這不是像你這個年齡的人,該有的鎮定。”
“小顧。”
說到這,周也新低下頭。
“今天中午我看到了……你眉心的火。”
她目光停留在懷錶的錶盤上,那裏有一枚反覆跳動的指針,在一個刻度咯噔咯噔的往復躍動。
“可以告訴我……那是什麼嗎?”
第七十五章 破碎的懷錶
顧慎輕輕嘆了口氣。
第二次催眠是在所難免了……周也新果然比其他人要敏銳,她甚至捕捉到了自己的熾火。
不過,在催眠之前,他決定告知小新姐她苦苦探尋的真相。
“那縷火……是和你懷錶一樣的東西。”顧慎平靜道:“這世上的確有科學無法解釋的現象……你的實驗研究方向是正確的,思路也沒有問題。夢境與物質世界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兩者互相影響,物質會影響精神,精神反過來也會決定物質。”
“這,就是唐清權先生派我來的原因……之一。”
顧慎給予了周也新實驗方向上的肯定。
但出乎意料的,她沒有流露出類似釋然和輕鬆的神色。
平靜。
很是平靜。
只有平靜。
在普通人的世界裏探知超凡,這是一條遍地荊棘,滿是風雪的孤獨道路,從中洲留學到大都採樣,這個女人的實驗一路走過來不知道喫了多少苦頭。
“我知道的。”
但她只是笑了笑,凝視懷錶,道:“……我的實驗是對的,我一直都知道的。”
她抬起頭,“唐先生和你是一樣的人?”
“是……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都是一樣的人,只不過有小一部分傢伙,比較幸摺!�
顧慎不知道,是什麼讓小新姐如此堅定。
他忽然想到了覺醒法令,想到了湖畔崔忠账f的,超凡覺醒可以被人爲控制,如果有一天法令真的頒佈,那麼每個人都有成爲超凡者的可能。
或許未來,超凡者的祕密將不再是祕密。
沉默片刻後,他注視着周也新的雙眼,認真道:“我們這種人……被稱爲‘超凡者’。”
“超凡者……”
周也新輕聲喃喃着低垂眼簾,髮絲掩落,遮住面頰。
無人看見她的雙眼有些略微的溼潤。
她深吸一口氣,抹了抹臉,再抬頭時,對座少年的眉心,又一次地浮現熾火。
“小新姐,謝謝你這幾天的照顧……”顧慎聲音很輕地開口:“現在還不是時候,請你忘記這一切吧。”
熾火搖曳。
懷錶咯噔跳動,這一次像是要與顧慎進行對抗。
周也新欣慰的笑了笑,她握住了懷錶。
下一刻,伴隨着主人意志的睡去,懷錶的指針不再躁動……
“最後……就是你了。”
顧慎目光凝聚在那枚故障懷錶上,他的熾火掠出,來至周也新的眉心位置,緩緩融入進去:“就讓我在夢境中好好看一看,你的真實來歷吧。”
……
……
車輛飛馳。
陽光刺眼。
睜開眼,顧慎看到柏油馬路上掠過一道道車影,耳旁席捲着驟然遠去的轟鳴和嘈雜。
這是第一次他進入到這種光明溫馨的夢境中,沒有壓抑的黑雲也沒有詭異的規則,這裏就像是一個真實存在的午後世界,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情是相當歡快的……
他本意是正好藉着這次催眠,前往周也新的夢境中調查懷錶來歷,這件超凡物品蘊含的氣息雖弱,但畢竟屬於封印物之範疇。
“關於懷錶最初的記憶……是童年時期麼?”
顧慎低了低頭。
他看到了自己稚嫩白皙的手掌。
接着……他感受到自己緩緩地向前走去,視線雖然可以自由移動,但肢體的動作卻不受自己控制。
這具身軀的主人是童年周也新。
自己雖然來到了夢境,但只是一個看客,或者說是一個寄居在主人軀殼內的幽靈。
“小心。”
一枚寬厚有力的手掌,落在頭頂。
顧慎看到一個穿着西裝的高大男人,牽住了“自己”,這個男人的聲音很溫暖,讓人覺得莫名的安心,但面容卻被一片破碎的亂碼掩蓋……
“這是……周也新的父親?”顧慎一怔,“可是……爲什麼臉不見了?”
夢境中的女孩委屈地小聲嘀咕。
“朵拉不見了……我要去找她……”
男人蹲下身子,面容上無數亂碼流淌掠動,但聲音依舊暖人心絃,“不要哭,爸爸給你再買一個。”
“可是……再買一個……就不是朵拉了……”
女孩抽泣着用力抹着面頰,努力望向馬路對面,聲音斷斷續續:“我把朵拉弄丟了……我要去找她……”
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伸出手,替女孩擦去臉上的淚痕。
“不許哭哦,哭花了臉就不好看啦……爸爸帶你去找朵拉。”
他拉着女孩穿過馬路,再穿過草坪。
顧慎注意到……這場夢境的顏色忽然變了,原本溫暖的陽光開始消散,雲層被鉛雲遮蔽,四周不再有嘈雜的車鳴,整個世界都變得寂靜,孤獨。
只不過牽着手的男人,步伐始終穩定,給人十分強大的安全感。
最後兩人停步在一棟別墅前,紅磚白瓦。
白晝已盡。
鉛雲壓頂。
此刻的夢境,已不再是一開始那樣溫暖,而是四面八方都透露出巨大的壓抑。
“爸爸……我看見朵拉了!”
女孩欣喜地喊了一聲,別墅屋檐下,懸掛着一個兔子布偶,小小的布偶,身軀隨風飄蕩。
剛剛跑了一步,女孩的欣喜神情凝固了,聲音也戛然而止。
那個本來潔淨的小小兔子玩偶,已被穿透胸膛,挖空身軀,一根紅色的細繩將它吊起,搖搖晃晃,滿是泥垢。
“我們找到朵拉了呢。”
男人聲音很輕地開口:“小新,站在這裏別動,爸爸幫你把朵拉接回家。”
他向着別墅走去。
鉛雲之中,響起一道雷鳴。
伴隨着雷鳴的響起,夢境中的別墅忽然炸開,大片大片的玻璃驟然爆裂,熊熊熾潮從裏屋迸濺而出,沖天火光直衝天頂,磅礴的炎舌瞬間將爸爸的身影吞沒——
女孩怔怔站在原地,瞳孔中倒映出一片猙獰的猩紅火海。
她就站在火海的邊緣。
腳邊的野草剛剛生出一縷小小的火苗,立即被大雨澆滅。
雷鳴震顫,大雨傾盆,整座世界一片冰冷寂靜,唯有殘破的別墅卻在沖霄火光中起舞,這裏熾熱的好似煉獄。
一道高大的身影,在爆炸的核心地帶,被巨大的衝擊撞中,第一時間就被掀飛,重重摔倒在地上,但他沒有死……而是掙扎爬了起來,雙膝跪在地上,緩慢地挪動,最終他來到了大雨與熾潮的邊際線,顫抖着手,遞出了一個玩偶。
布偶兔子的表面,塗着一層湝的紅色鍍層,好似時間倒流一般,被修復成了原先潔淨無垢的模樣。
“爸爸……”
女孩的聲音很小,她接過兔子,緊緊摟在懷裏,她認出了那個被焚燒到不成模樣的男人。
這一次,男人沒有替她擦去淚水。
手掌有些無措地抬起,想要接觸,最終卻被剋制。
“小新……以後要乖乖的……”
男人溫和地笑着,猩紅的火焰已將他全部吞沒,看起來像是一個悽慘的血人。這是凡俗之人無法理解的火焰,如血一般刺目,彷彿能吞沒一切,燃盡一切。
大風呼嘯,暴雨中血色的火光放肆地搖曳,像是惡鬼在狂笑。
爸爸的身影被火焚燒,被風吹滅,被雨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