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A-009是一個瘋狂的“失控者”,關於她的特性還沒有完全發掘……但很顯然,在她面前冷靜是無用的,換做其他人,大概率是會變成一具……冷靜的屍體。
錄像中,這個少年竟然讓A-009也“冷靜”下來了!
魏述緩緩前傾,一張還算清俊的面孔在燈光下被渲地陰森蒼白。
在審訊中,這是施加壓力的一種方式。
給這個少年帶上鐐銬,是因爲他的“危險性”尚不能確定,一個能“馴服”A-009的傢伙,引起多大的重視都不爲過。
按照過往經驗來看,這種檔案平凡的人,往往擁有着很多不爲人知的祕密,善於僞裝,拒絕交流,即便進了審訊室也不會配合,魏述認爲這是一個難啃的骨頭,他已經做好了打一場持久戰的準備。
他一字一句,道:“你有權保持沉默,但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成爲呈堂證供,被記入檔案。”
那個少年神情一臉茫然,僞裝得不錯,但魏述目光敏銳地捕捉到,對方嚥了口口水。
嗯,是緊張的表現……有效果了麼?
魏述:“昨夜23點的13號輕軌上發生了什麼?我們已經掌握了錄像,只要你如實……”
“阿sir。”
顧慎打斷了他,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啊……我太渴了,能不能來口水喝?”
魏述皺眉。
“阿sir是好奇列車上發生的事情吧?”顧慎喝完水,清了清嗓子,心有餘悸地張牙舞爪比划起來:“我跟你們說……這列車太嚇人了,我還只是個孩子啊,上車之後,就看到一個八尺大漢,哦不,一位魁梧夫人……”
魏述怔怔看着顧慎手舞足蹈,繪聲繪色的描述上車之後的遭遇。
與自己想象中截然不同。
這根本就不是一個沉默寡言拒絕交流的頑固分子,而是一個不打自招全盤托出的社交牛逼症。
這趟輕軌的錄像出現了一些小小的問題。
似乎是受到了A-009力量的侵蝕,深海只提供了即將駛出隧道的一小部分畫面,根據這個少年聲情並茂的描述,魏述一點一點補全了真實事件的全部經過。
半個小時後,這個世界終於安靜了。
顧慎癱坐在椅子上,又喝了一大口水,期待問道:“阿sir,我剛剛講得怎麼樣?”
他隱瞞了自己見到那位白裙少女的故事,以及最後的那把銀色戒尺。
這種隱瞞,是一種試探,也是對自己的保護。
對方似乎並沒有察覺到不對……這讓顧慎感到失望,看來車廂監控被破壞了。
“……講得很好,不準再講了。”
南槿冷冷回應了一句。
她瞥了眼魏述手中那份空白檔案,此刻被密密麻麻的字跡填滿,這場審訊毫無疑問是豐收的,因爲預想中的那些疑問都被合理填補了。
這個少年在第一次遭遇的情況下發現了“A-009”的特質,成功應對,活了下來……雖然這個解釋聽起來實在匪夷所思。
但活生生的人就在自己面前。
這個叫顧慎的男生,看起來人畜無害,滿臉純良,但南槿很清楚,在列車上的事情,是單純邭夂盟鶡o法做到的……這需要非常強大的觀察力。
“那個……”
顧慎小心翼翼問道:“阿sir,筆錄做完了麼?我可以回家了麼?”
南槿有些猶豫。
魏述沉默摩挲手指,看着筆錄,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吱呀——”
便在此時,審訊室的門被緩緩推開。
“老師。”南槿恭敬起立。
魏述連忙小跑將檔案送了過去,杵龍頭杖的老者立在門前,只是瞥了一眼文件,便笑着擺擺手示意魏述自己留下即可。
“年輕人,來。”他微笑對顧慎招手:“我送你回家。”
這句話怎麼聽起來怪怪的……
顧慎退後兩步,腆着臉笑道:“老先生應該很忙吧?其實我忽然不是很想回家了……睡在這裏也挺好,有暖氣有美女再來牀被子就夠了。”
……
……
15分鐘後。
一輛黑色商務車緩緩行駛在郊區道路上。
真的很緩。
按照這個速度……抵達目的地可能需要等到天亮。
顧慎坐在副駕駛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年齡大了,開車要注意安全,深更半夜的,出什麼事情就不好了……”主駕駛位的老人微笑扭頭:“等急了,年輕人?”
顧慎苦笑:“哪敢……”
“你的膽子可沒有那麼小。”樹先生輕描淡寫道:“車廂的那段監控我看到了,通過近距離觀察A-009的報紙,推斷出問題的‘答案’,你觀察力很好,邭庖膊诲e,當初如果發生了肢體接觸,那麼現在已經是一灘屍水了。”
嗯……看來自己接過“戒尺”的那段畫面丟失了。
顧慎緊了緊衣襟,尷尬笑道:“邭夂眠氣好。”
這位被尊稱“樹先生”的老者,面容溝壑縱橫,但雙眼一片清明,毫無渾濁之意,在他身旁,不會感受到一絲一毫的壓力,反而如同沐浴春風。
“正常人接觸‘超凡事件’,不會像你這樣鎮定,活下來之後,也不會滿臉平靜。”樹先生笑了笑:“我們這次是單獨相處,你沒有什麼問題想問嗎?”
“……當然有。”顧慎小聲地嘆了口氣,“但有些問題,還是不問比較好,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
真是個聰明的少年啊,老人讚許地點了點頭。
不過有些問題,不是一定要問,才能說的。
“A-009失控之前是古文會的一名成員,這個組織遍佈五洲,研究禁忌科學,她成功掌握了‘腐蝕溶解’的超凡力量,也成功將自己送入深淵。”樹先生噼裏啪啦說了一大堆:“然後……她就變成了現在的樣子,出於某種研究需求,我們沒有直接殺死她,而是不斷關押,轉送。”
“你邭獠诲e,見到了她,而且還活了下來,現在已經有人開始關注你了……這個世界很快就會變了,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抱根大腿……比如說我?”
說完樹先生微笑望向少年。
“……啊嘞,你剛剛說什麼,我沒聽見。”
顧慎演技拙劣,故作茫然,指了指車窗外:“剛剛一直在注意它。”
車開得很慢,路邊真的有一條瘸狗平齊,看起來兩者正在競速,而且速度差不多。
老人額頭有黑線浮現。
一腳油門。
轟鳴聲音震破黑夜——
強烈的推背感將顧慎牢牢壓制在座椅上,開車的老人面無表情,油門踩到底,這輛稍顯笨重的商務車靈活地騰轉挪移,疾馳在郊區空曠的夜路上。
十分鐘後。
“到了。”
老人停車,顧慎奪門而出,面色灰白,扶牆乾嘔起來……這老傢伙報復心太強了,剛剛的車速一度飆到了180碼!
顧慎嘔吐的功夫,老人觀察着面前斑駁老舊的筒子樓,眼神凝了凝,調侃笑道:“住這?這麼窮啊,真不考慮抱根大腿?”
“呸。”
顧慎憤憤盯着老人搓手指的動作:“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別想拿金錢收買我……我很有骨氣的。”
“哦……這樣麼?”樹先生開懷大笑:“佩服佩服。”
“威武不能屈的少年啊,這是我的號碼。”老人緩緩搖上車窗,最後夾縫遞出來一張紙條,“改變主意了隨時打電話。”
顧慎瞥了眼紙條,將這串數字記了下來。
紙條一閃,“嗤”的一聲,無火自燃,徐徐化爲灰燼,老人絲毫不拖泥帶水,留下飄飛的紙張灰燼,踩下油門絕塵而去。
第六章 褚靈
“我回來啦——”
顧慎推開家門,輕喊了一聲。
簡陋的一居室空空蕩蕩,三四十平,除了一張桌子一張牀,什麼都沒有,用家徒四壁來形容並不誇張。
臥室斑駁的光芒隱約閃爍。
是自己走時,忘了關掉桌上的全息屏麼?顧慎怔了一怔。
“喵——”
日常回應他的是一聲急切求食的貓叫,只不過今天的回應慢了一些,而且聽起來比往常要平靜許多。
一隻橘貓,蹲坐在桌子的全息屏前,正凝視着家門口。
這是一隻流浪貓,顧慎剛剛撿回來沒多久,名字就叫橘子,撿回來後才發現……這貨實在太能喫了,不愧是大橘,倒是體重不怎麼增加,光喫不胖。
今天實在發生了太多的事,回到家都是凌晨兩點多了,難爲它等到現在。
顧慎打了個哈欠,自顧自取出一大袋貓糧,倒在盤子裏,“橘子,開飯了。”
沒有回應。
顧慎有些訝異,這憨貓竟然沒有第一時間湊過來。他背對桌子,沒有看到,桌上的橘貓居高臨下地俯瞰,眼中散發淡淡的熒光。
“不喫?錯過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啊。”顧慎沒好氣回頭。
“喵嗚!!!”
伴隨着一道尖銳貓叫,橘子渾身一個激靈,大夢初醒,眼中熒光消失,殺氣騰騰跳下桌子,埋頭在盤子裏大快朵頤。
這喫相……顧慎看得頗有些嫌棄。
憨貓喫足喝飽,大搖大擺找了個地方呼嚕嚕睡去。
而顧慎則是坐在全息屏前,以紙巾包裹手指,小心翼翼取出了衣襟中的尺子,看着那把銀色戒尺……他陷入思考。
這把尺子,似乎並沒有腐蝕的能力?
當初A-009把這個東西遞給自己,似乎也沒有惡意?
只是這東西,到底有什麼作用呢?
坐上那班地鐵之後的畫面,一幕一幕倒流,定格,閃回。
顧慎心中有太多的疑惑……本以爲能從審訊室裏那幫人的口中,得到一部分答案。
結果……
自己喝口水功夫臨時起意胡編亂造的故事,那個叫“魏述”的傢伙卻記得無比認真……很顯然,車廂監控錄像出了問題,那些人根本就不知道列車裏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們看到的,是正常的13號線。
可是自己一開始登上的,卻是老舊斑駁的“零零幺”。
“……那個少女,還有A-009,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顧慎沒有頭緒,揉了揉眉心,喃喃自語:“那個老頭說,新時代馬上要來了……”
“新時代……新時代……”
打開網頁。
全息屏出現層層海浪席捲沖刷的特效。
新曆638年,得益於“艾倫·圖靈”研究出的那臺超級計算機“深海”,五片大洲被虛擬網絡緊密鏈接,所有公民足不出門,也能享受到海量的實事訊息和極其迅速的超智能服務。
“今晚動靜那麼大,竟然沒有相關報道的帖子……”
顧慎皺了皺眉,瞥了眼臨時新聞,覺得不太對勁,他想要敲打鍵盤,忽然停住。
腦海裏回想起車上老人的一句話。
【“現在已經有人開始關注你了。”】
這一句話,提醒了顧慎。
“如果真有人在關注我……我必須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