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壁壘 第4章

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60……”

“59……”

南槿度秒如年地閉上雙眼,在心底一秒一秒地默唸。

她仍然能夠堅持,但面頰已被兩行血淚覆蓋,兩柄長刀在快速振擊當中,已經瀕臨破碎,祕紋幾乎被消磨殆盡。

她就像是走投無路的溺水之人,隨時可能淹沒,魏述承諾的“1分鐘”,就是唯一能夠抓住的那根救命稻草。

“40……”

“39……”

絕望之際,一道聲音急切響起。

“南槿……放棄抵抗,在A-009突破刀域的時候,用顧慎當肉盾。”

南槿快速瞥了眼身後少年。

顧慎腦瓜子嗡嗡作響,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電流那邊,魏述的聲音十分篤定:“……相信我。”

“璫——”

最後一聲脆響,長刀破碎。

已經來不及思考的南槿毫不猶豫後撤一大步,來到少年身旁。

她的面前,高大如山的禮服夫人,突破刀域防線,面目猙獰,舉刀砍下。

電光火石之際,南槿攥攏顧慎後衣領,將其舉起。

“臥了個大槽——”

顧慎的大腦一片空白,這女人力氣大得離譜,自己想抵抗也抵抗不了,活脫脫像是一枚沙包,一瞬間就被拎了起來,懸在面前。

這是頂不住了,拿自己當肉盾?!

狂風來襲。

顧慎閉上雙眼,準備迎接自己一生的終結。

……

……

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風平浪靜。

無事發生。

高大的禮服女人,手持尖刀,懸在顧慎面前,她停下了持刀下斬的動作,寬大帽檐遮蔽的陰翳下,兩縷幽幽紅芒緩緩消散。

南槿怔住了……魏述說得竟是真的,不知出於什麼原因,拿這個少年當盾牌,A-009自行中斷了兇猛進攻。

停滯了所有動作的高大女人,突然安靜下來。

她既不進攻,也不逃走,就這麼寂靜保持着對峙,顧慎感到目光的聚焦……那位高大夫人,收起了剔骨刀。

“3……2……1……”

心中倒計時結束,魏述承諾的1分鐘到了。

南槿抬起頭來。

“呼呼呼——”

郊區夜空的寂靜被打碎,遠方響起直升機機槳轉動的轟鳴,一束又一束強光投射,照破黑夜雲層,聚攏在草坪上的三人。

直升機一側的機艙門打開——

南槿抬起頭來,在光芒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魏述請來的“後援”竟然是……

女人神情複雜,長長吐出一口氣,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

……

……

“南槿……我要代表大藤市感謝你,成功拖住A-009。”

看到直升機抵達的那一刻——

魏述知道,關押A-009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魏述從控制室鏈接的狀態中退出,面色蒼白如紙。

深海的每一次鏈接,都有海量數據上傳,想要消化如此龐大的信息,可不是簡單之事,魏述太陽穴凸起青筋,有陣陣刺痛,後背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心力耗盡。

此刻這個男人只能虛弱地坐在椅上,連挪動一根手指都費力。

耳麥那邊的女人只是沉默。

“……”

魏述知道這片沉默是什麼意思,他無聲地笑笑:“有一件事很抱歉,這次行動我已通過‘深海’向樹先生彙報。A-009的級別太高了,如果失敗,我們都無法承擔責任……如果沒有猜錯,樹先生應該已經趕到了。”

“……嗯,我已經看到了。”

南槿沒說什麼,疲倦地掛斷對話。

她知道,魏述做了一個十分正確的選擇。

“轟隆隆隆——”

草屑翻飛。

直升機降落,無形之間,一股柔和的力量波散開來。

A-009給人帶來的那股強大壓迫感,被更強的力量緩緩壓制,黑色禮服女人想要挪動,但她的腳底瞬間迸發出數十條粗壯藤蔓,蔓延包裹,將她纏繞,不過數秒鐘,已經變成了一尊凝固的木雕——

纏繞高大女人的藤蔓不斷生長,收束,勒緊禮服,愈發牢固。

但如果仔細觀察便會發現,這些藤蔓纏繞之時,有輕微的嗤嗤聲響,那是A-009的腐蝕之力正在生效,這些藤蔓的束縛十分有力,但也有時限。

直升機的光芒中,有一位中山服老者緩緩走出。

“老師……”

南槿神情複雜,想要說些什麼。

老者笑着擺手,示意南槿不必沉重,大可以輕鬆一些。

“幹得漂亮。”

他杵着紫木龍頭柺杖,緩步來到木雕化的禮服女人身旁,端詳着纏繞後的A-009,看到了南槿與其戰鬥的痕跡。

老者拍着夫人的高大肩膀,朗聲笑道:“不愧是我的弟子,如今竟已有挑戰A-009的勇氣了麼?只是,有勇氣固然是一件好事,因意氣用事而喪命可就不好了……你要珍惜自己的性命啊!這條命很珍貴,丟在這裏可不值得!”

“……”

南槿有些遺憾,輕輕地道:“再來一次,我會做得更好。”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老者凝視木雕,皺起眉頭:“比起我上次將其親手關押之時,A-009強大了不少,你能撐到我趕來,已經是一個奇蹟……只是我想不明白,不過三天而已,她遭遇了什麼刺激?”

果然是發生了某種變化……南槿猶豫了一下,道:“緊急報告上說,A-009脫困是因爲深海出現了故障。”

“不可能。”樹先生搖頭,斬釘截鐵道:“深海不可能出現故障。”

說到這,老者忽然頓住,他看向南槿手上拎着的少年。

南槿也低頭,手上拎着的那廝四肢着地,像只蝦米,顯然是昏過去了。

“……”

最後關頭,幸好有他……救了自己一命。

很難想象,A-009竟然不殺他。

“A-009逃脫後,獨自一人乘坐13號線……這個傢伙與她待在一列車廂上,足足有20分鐘。”南槿回想起某一幕畫面,神情微變,道:“我斬開車廂後看到,A-009沒有殺他,兩個人和平相處。”

“哦?”

老者挑了挑眉,來了興趣。

“……或許只是邭獗容^好。”南槿揉了揉眉心,替顧慎解釋。

樹先生盯着顧慎看了一會,微笑道:“一個普通人,能在A-009手底活下來,那邭饪墒恰昧耍阉麕Щ厝デ衅芯堪伞!�

昏死過去的某人眼皮抖了抖,立馬跳了起來,不出意料地被立即按在地上。

南槿神情古怪。

這小子竟然在裝昏?

“啊哈……想逃跑麼?”樹先生開懷笑道:“別害怕,我們不是什麼好人。”

他打了個響指。

“啪嗒”兩聲,兩條藤蔓從泥濘裏鑽出,化爲一枚手銬,將顧慎手腕牢牢鎖住。

“不逃不逃不逃,哪敢逃啊?”

顧慎順勢趴倒雙手抱頭,擺出好漢饒命的標準姿勢:“大爺雖然你拄着拐,但看看我,屁股都開花了,跑得過你嗎?”

還敢諷刺自己麼,樹先生脣角抽搐了一下,冷笑:“乖乖跟我回去一趟吧,大家對你都挺有興趣的。”

“切片研究的那種興趣?”顧慎面色驚恐,有點慌了。

“……你猜猜咯。”老者摩挲下巴,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友好”笑容。

好幾位工作人員將高大的木雕夫人被收容進一個巨大的密閉容器中,順帶架起顧慎。

直升機再次轟鳴。

“……啓程。”

第五章 審訊

“姓名。”

“……顧慎。”

“年齡。”

“十七歲,還有一個月零三天過生日……有必要提醒一下各位啊,我還是未成年,你們想要做點啥的話,可要考慮清楚……有些事情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性別。”

“???”

聚光燈下,審訊室裏,一張桌子,三個人。

魏述在左,南槿在右,對面的顧慎被藤蔓手銬拷在椅子上,像條鯰魚扭動身軀,不斷向右邊那位擠眉弄眼,不斷被無視。

“居住地。”

“……東洲青河區大藤市北環民居13棟703……大哥這是在查戶口嗎?”

例行公事詢問了個人資料,魏述向右上角攝像頭點頭示意。

基本信息無誤,這個少年沒有撒謊。

屏幕前的樹先生捧着熱茶,笑着彈了個響指。

“啪嗒——”

審訊室內,那兩枚藤蔓手銬應聲鬆散,化爲簌簌塵燼。

顧慎鬆了口氣,活動手腕,終於舒服了。他對着那枚攝像頭咧嘴笑了笑,點頭示意感謝……他能看出來那個老頭並不是壞人,這手銬拷了自己半天,只是緊縛,沒有勒傷。

審訊已經正式開始,但主審官魏述卻坐在椅子上陷入思考……在直升機趕往審訊室的路上,他把這少年的檔案讀了不下十遍,從出生軌跡到重大事蹟,這其實是一個十分普通的少年。

但深海鏈接的最後關頭,爲他提供了輕軌列車上的一段錄像。

A-009的能力作用之下,整節車廂光源幾乎破碎,看不太清具體細節,但可以看到……這個叫顧慎的少年在與A-009的交談中保持了絕對的冷靜。

這樣很難得,但不算什麼。

上一篇:合道

下一篇:陛下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