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內亂剛剛爆發的時候,雪禁城內的許多超凡者都認爲,顧陸深做出此舉,無異於是跳樑小醜,要不了多久,這些發動紛爭的超凡者,就會被顧騎麟以鐵血手段一一制裁……然而接下來的結果出乎意料,顧家的內鬥,竟然是“新派”佔優,而且是極大的優勢。
顧陸深所集結的“新派幕僚”,無比團結,而且不畏死亡。
這是一場經歷了長久思考的“戰爭”,而一朝爆發之後,毫無預兆的舊派被處處壓制,最終幾乎無法擰轉局面,當顧陸深直指家主制的核心規矩,要廢除顧南風,新立家主之時……舊派只能祭出“送走少主”的下下之策。
於是新派轉而衝擊清冢,可惜的是,這座耗費了無數人力的“奇蹟之地”,集齊天時,地利,根本無懼於這種程度的超凡衝擊。
最終的“和平”,其實連“慘勝”也算不上。
這只是戰鬥的發起者,新派的“妥協”。
……
……
顧慎站在山上。
顧家新派的超凡者站在山下。
顧陸深坐在輪椅上,他抬起手,示意其他人不用再繼續前進,自己一個人轉動輪轂,緩緩來到了山下,霧氣中。
站在山頂。
顧慎看顧陸深看得很清楚。
而他有一種錯覺。
那個坐在山下的男人,隔着一層大霧,看自己也看得很清楚。
“顧慎。”
顧陸深抬起頭來,他直接念出了此刻山巔之人的名字,微笑問道:“這應該算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吧?”
聲音不大。
但卻清晰地順延小山,傳遞到霧氣瀰漫的山巔。
去年,顧慎在雪禁城的名聲極響,一時之間,五大家紛紛出面。
而這整整一年過去。
唯一一個沒有與顧慎有所接觸,甚至連絲毫交集都沒有產生的勢力……就是顧家新派。
“不好意思。”
顧慎沒有客套,直接開門見山地回應:“千野大師不想見您,請回吧。”
他沒有與顧陸深多言。
顧慎和顧南風站在同一陣營,與老爺子交情極深,無論怎麼看,都是站在舊派一方……對於顧陸深,他能客氣對待,便已算是很有修養。
顧陸深笑了笑。
“我此行來清冢,不是爲了見千野的……”男人搖頭說道:“我想和你聊一聊。”
顧慎聞言,皺起了眉頭。
“如您所言……我們只是第一次見面。”
他微微沉思了一秒。
然後當着山下諸多顧家新派超凡者的面,直接回拒。
“所以,我們之間,沒什麼可聊的。”
顧陸深並不惱怒。
這是他意料之中的答案。
他溫和說道:“不會耽誤太久,五分鐘即可。”
說話之時,一縷微風,裹挾着精神力,緩緩在山巔的霧氣之中盪開。
這句話,只是對清冢內陵所言。
不僅僅顧慎能夠聽見。
遠在曠野的千野大師,也能聽見。
“我知道占卜之術,神妙無雙,能夠卦算天機,可這世上萬般因果,都無法對【神物】起效……你們再怎麼卦算,也算不到爲何那枚【火種】會出現。”
此言一出。
顧慎神情驟變。
清冢出現【火種】的消息,自己也纔是剛剛得知……顧陸深已經帶人上門了?
他又是怎麼知道的!
果然……在這聲音蕩散之後,千野大師的回應也傳了出來。
“你想說什麼?”
坐在山下的顧陸深,不緩不慢,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當然想進內陵,但你不會同意……既然如此,就讓顧慎代你出面,與我一敘好了。”
守陵人沉默了數秒。
她傳音問道:“顧慎……你可願出面?”
顧慎自然是願意,只不過他內心隱約有些擔憂。
以新派的行事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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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清冢,都在掌控之中,不必擔心顧陸深有什麼詭計……我會邀請他進入內陵,你們就在山巔一敘。”守陵人柔聲說道:“這樣的話,你們交談,我也能夠聽見。”
“好。”顧慎略微思忖,點頭答應。
一縷清風裹挾守陵人的聲音,在外陵響起。
“顧陸深,若想一敘,就獨自一人登山吧。”
新派的那幾位超凡者,聞言之後皆是皺眉,他們想要上前搭手。
但顧陸深擺了擺手。
他轉動輪轂,緩緩向着山巔之上挪去。
清風拂面。
他的速度並不快。
但卻異常穩定,這麼多年……輪椅彷彿成爲了他的原生肢體。
顧慎看着這一幕,眯起雙眼。
仿生義肢的技術,已經十分發達了,輔佐裝置同樣有很多……可這個男人,卻偏偏一直使用“老舊不便”的輪椅。
褚靈曾經調查過顧陸深的資料。
他的雙腿無法下地。
但……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殘疾”。
顧陸深曾是長野數一數二的體術高手,肌骨密度驚人,只是在某場慘戰之後,他落下了現在的傷病,這是過分動用“能力”留下的副作用,下半身肌骨受損,已經註定無法痊癒,大部分時間裏,他需要依靠這副輪椅來行動。
可褚靈的分析結果是……如果顧陸深願意,他隨時可以從輪椅上站起來。
只不過,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這座輪椅,是他用來“示弱”的工具。
有些人,有三分力,要顯露出七分。
有些人,有七分力,卻僞裝成三分。
顧陸深,就是後者。
“依舊有許久不曾來過內陵了……”
緩緩登上山巔的男人,環顧四周。
他的眼中只有一片大霧,瞳孔裏卻依舊滿是笑意。
顧陸深微笑說道:“沒記錯的話,上一次登山,我被千野大師修理地很慘。”
他知道這些話,遠在陵墓深處的守陵人,也能聽見。
只不過千野大師沒有回覆他。
山巔空空蕩蕩,一片寂靜。
顧陸深抬眼望着顧慎,柔聲問道:“聽說清冢內陵……還有第二位占卜術傳人,還是一個女子,不知顧某是否有緣開開眼界?”
顧慎淡淡道:“陸深先生來得不巧,今日只怕是無緣了。”
“無妨,”顧陸深笑意不減:“我明日還可以再來。”
顧慎再道:“明日還是無緣。”
顧陸深輕輕的哦了一聲,低眉兀自一笑,識趣地不再繼續。
顧慎靜靜地看着對面的新派家主,想看看對方能玩出什麼花來。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這個道理在長野大部分地方都是通用的,但很可惜,放到清冢內不通用。
守陵人和自己,都不喫這一套。
“不見,也無妨。”
顧陸深伸手,指了指霧氣的遠方,輕聲笑着問道:“只是我一直在想,這內陵……真的有第二位占卜術傳人嗎?”
“……?!”
顧慎神情不變。
他眯起雙眼,警覺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顧陸深幽幽地道:“仔細想想,其實想要捏造一個‘活着的人’,似乎也並不難啊……就像是所謂的占卜術一樣,只要人們相信,那麼‘它’就存在了。”
僅僅是一句話。
就已經讓顧慎感覺到,這是一個十足的危險角色了。
這傢伙的腦回路,實在匪夷所思。
這一年,雪禁城沒有任何人懷疑過清冢“第二位占卜術傳人”的存在……不僅僅因爲顧慎放出的那些消息,還因爲白家的白露,也自願成爲了證人。
白家魔女說她曾經看到過那位傳聞中的“占卜術傳人”,是個極其驚豔的女子。
其實都不需要這些證據。
守陵人宣佈收徒之時,大家就沒有懷疑過,在清冢內,還有一位占卜術傳人,跟在千野大師身後修行。
只不過經過白露一番渲染,大家開始好奇,這位驚豔女子,到底有多驚豔?
唯一遺憾的是,大家都無緣見面。
只有顧慎能見到!
這件事情最大的影響,就是大家思前想後,暗罵顧慎,真是什麼好事都便宜了這個臭小子!
“不必緊張。我只是隨口一說而已。”
顧陸深注視着顧慎的表情。
他沒有從這個年輕人的神情上,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但接下來,我想說的話……是認真的。”
顧陸深轉動輪椅,似乎在尋找着什麼方位。
最終,輪椅落定。
顧陸深背對山嶺外的遼闊陵園,那裏還有許多等待着他下山的超凡者,他面朝【巨像遺蹟】所在的墓陵中央位置,隔着濃郁磅礴的大霧,依舊精準找到了四季曠野所在的方向。
“千野。”
“你一定很好奇……爲何我能夠感應到【火種】的存在吧?”
說是與顧慎的談話。
可實際上,他還是面向了千野所在的方位。
當然沒有回應。
顧陸深緩緩笑道:“正如我先前所言,只要付出代價,占卜術能夠預測這世上絕大多數的事情,可總有些事情,是超脫因果的……或許,你們還沒有留意到一件有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