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壁壘 第315章

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婦人聽了這回答,明顯有些生氣,她來到孩子面前,一字一字地認真糾正道:“不可以這麼說!這樣很不禮貌……”

“無恙,無恙……孩子還小。”

白小池沒有絲毫動怒,反而笑了起來,將孩子放了下來。

他來到白袖面前,將隨身攜帶的包裹放了下來,柔聲笑道:“阿束託我和小袖子,帶了一些北洲的特產,還有一些錢……都在這個包裹裏。”

抱着向日葵的小孩子,拽着母親的衣角,默默看着這兩人。

她嘀咕道:“哥哥……已經好久……沒有回來了……”

於束的媽媽看着桌上的包裹,神情複雜,她似乎在想着什麼。

“二位……還請稍等。”

深深吸了一口氣後,她抱着孩子去了隔壁的屋子。

……

……

“你爲什麼會來?”

白袖沒有打破屋子裏的寧靜,而是以精神力傳音。

“我爲什麼不能來?”

白小池同樣以精神力回應。

他的臉上依舊掛着淡淡的笑意。

誰也想不到……這位白家殺伐果斷的家主,竟然會有如此“和藹可親”的一面。

“有些事情,不在【深海】的檔案裏。不是權限高,就能夠知道的。”

白小池輕描淡寫道:“白澤生不知道‘渠龍’的信息,是因爲我親自接走了這位獻命者……於束的願望是,希望他父母的檔案能夠得到有效的保護。”

“有效的保護……指的就是孤苦伶仃,父女相依?”

“……如果你非要這麼理解的話,是的,這就是最有效的保護。”

白小池望向牀榻上的男人,平靜道:“這個男人已經死了,顧長志活過來,他也活不過來。”

白袖沉默了。

因爲他知道……家主說的是實話。

“我們做不到讓一個死人復活,但我們可以做到……讓活人繼續活下去。”

白小池輕聲開口,“於束覺醒超凡能力的時候,出現了意外,他的身體狀態很差,需要不斷服用藥物,來穩定肉身,他主動找到了白家,希望可以一直服用藥物,儘可能活得長久一些。他是自願成爲‘獻命者’的,唯一的要求,就是母親和妹妹能夠得到照顧,我可以保證這座小院子是淮蔭城最安全的地方,無論發生了什麼,這對母女的生活都不會受到任何的打擾。”

白袖怔住了。

“去北洲參軍……這個蹩腳的理由,其實也是他自己想出來的。”

白小池語帶悲哀地說道:“人總需要一個希望才能活下去……我們看到的世界,和普通人的不一樣。他們看到的是這個心電儀器仍然顯示着生命的起伏曲線,而我們看到的是腦域精神的徹底粉碎,牀上的男人已經無可救藥。”

同樣的道理。

於束看到的自己,是註定落幕的,短命的一生。

而他想要讓小院子裏的母女,看到的是兒子駐守邊塞,仍有歸家的希望。

“如果你認爲……獻命者應該死得轟轟烈烈,那麼你可以把真相告訴她們。”

白小池輕聲說道:“她們會知道於束死了,至於死在了凍原,或者哪裏,對她們而言……應該沒有那麼重要。只不過這麼做的話……你殺掉了於束留給她們的希望。這縷希望,是他留給她們最珍貴的禮物。”

白袖默默攥攏雙拳。

他沒有想過。

推開這座院子,他會看到這樣的場景。

與自己預想的不一樣……

這座院子裏的一切,都充滿了希望。

於束的媽媽很快又重新出來,這次她是孤身一人。

她沒有避諱躺在牀上的“丈夫”。

她鼓起勇氣,聲音顫抖地問道:“兩位……於束他,是不是出意外了?”

去北洲要塞駐守,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雖然寫過信,也發過消息。

可於束離開之後,就從未回來過。

其實她早就開始擔憂,早就開始懷疑。

可真正心心念念盼望之人……哪裏敢想那麼多。

這個時候,她只期望着一個答案。

哪怕這個答案……只有一點點的可能性,她也願意相信。

白小池將目光投向了白袖。

“沒有的事情。”

白袖輕鬆笑了笑,柔聲道:“阿束他託我告訴您,他在北洲過得很好……萬勿掛念。”

第一百一十章 我和顧慎一見如故

從小院子裏走出來的時候,看到那位趴在院門後面的小姑娘,白袖的心情有些複雜。

他本以爲自己回到淮蔭,是一件好事。

於束死了。

自己總能做些什麼……

可真正看到那座生機勃勃的小院子,他才知道,他其實沒有什麼可做的。

於束的一家人都生活得很好。

或者說……沒有辦法更好了。

白小池與他並肩而站,走在淮蔭小城的林蔭與陽光之中。

白家家主微微抬頭,感受着林葉間隙落下的幽光,輕聲說道:“在命呙媲埃祟惪偸敲煨〉摹行┦虑闊o法改變,擁有再強大的超凡力量,也沒有用。”

白袖沉默了一小會。

“他不會再回來了。”白袖說道:“那個院子,那對母女,遲早會知道真相……”

“真相是……這世上註定有離別,不僅僅是她們,還有你我。千萬人相聚,千萬人別離,千萬人生死相依,全天下人的故事走到最後,都是悲劇。”白小池平靜說道:“你說得對,於束的死訊早晚會傳到那座小院子裏,可到那個時候,她們或許會找到下一個希望。從於束覺醒能力的那一刻起,命呔鸵呀浽]定了,現在的結局,難道還不夠好麼?”

白袖無言以對。

是的。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由生入死,人人都如蜉蝣。”白小池說道:“希望就是蜉蝣活下去的動力……”

白袖頓住腳步。

他從長野趕回淮蔭,本意是想看看,獻命者渠龍的親人,現在生活得怎麼樣……這是一件很小的小事,不值得驚動和麻煩其他人。

所以他拒絕了家主先前同行的好意。

但……家主還是趕來了。

而且幫了自己一個很重要的忙。

如果不是在小院子裏,家主的及時出現,可能白袖會說出一些……讓自己後悔的話。

醞釀了很久,白袖聲音很輕地開口說道:“……謝謝。”

“從你口中聽到這個詞,倒是很難得。”

白小池笑了。

“我……”白袖欲言又止,輕嘆一聲:“平時很冷漠嗎?”

“不……不是冷漠。”

白小池搖了搖頭,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如果有人幫到你,你一定會說謝謝……可是你太強大,什麼事情都能一個人搞定,很少有人有機會讓你說一聲謝謝。”

白袖微微一愣。

倒還真的是這樣……

這些年來,對他表示感謝的人有很多。

裁決所,監獄所,指揮所,五大家……無論他去到哪裏,做什麼事情,似乎都能幫一些人,解決他們感到頭疼的麻煩。

而反過來。

自己說的謝謝,次數卻少到屈指可數。

“您這次來淮蔭……”

“別誤會,不僅僅是因爲你。”白小池笑着說道:“我喜歡於束家的那個小姑娘,特地找人從南方摘來了那朵向日葵,這次來淮蔭,只是想見一見她。”

好吧……聽上去似乎很合理。

白袖神情複雜地打量了一下家主,總覺得白小池跟自己印象中的不太一樣了。

平日裏在長野的時候,自己大多時候獨居修行,冷清肅穆,只有在處理大事之時纔會見到家主。

印象中……白袖很少看到家主如此模樣。

而來到這座小院子。

或者說……來到淮蔭以後,白小池摘下了那張嚴肅面具。

“當然……我剛剛說的,不僅僅是因爲你。”白小池先抑後揚:“之所以來到淮蔭,還是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爲你的。”

在凍原,白袖剛剛經歷了一場刺殺。

白家不能接受第二場,第三場……

白袖聽到這句話,基本明白了家主的意思。

“接下來,去一趟凍原冰湖吧。”白小池平靜開口,“把於束的屍體帶回長野,另外……我還想看一看刺殺現場。”

……

……

從淮蔭到凍原,只用了一天。

冷風凜冽中,兩道身影站在冰湖之上。

白小池看着遠方一望無垠的白色湖面,輕聲問道:“這裏就是刺殺現場?”

這座冰湖很大。

覆滿了雪。

能見度極低。

但這些都不重要……以【雷界行者】的感知敏銳程度,即便風雪再大一倍,也不會影響到白袖的感應。

“嗯……”

白袖緩緩向前走去。

他的方向感極好,在漫天風雪之中依舊能夠找到記憶中的刺殺地點,最終他停下腳步,低頭看着結出厚厚冰渣的湖面,“就是這裏。”

白小池蹲下身子。

他眯起雙眼,伸出手掌。

一縷漆黑的幽冥色彩,在他掌心凝聚……慘白的冰層之間,傳出了咔嚓咔嚓的碎裂聲音,一縷早就被消融稀釋的鮮血,竟然被無形的吸力吸了上來。

“……!”

白袖注視着這一幕,神情有些震撼。

長野五大家的鼎立之勢早已奠定,這麼多年來雪禁城維持着極大的和平,諸大家主以禮相待,哪怕地底產生了一些矛盾,衝突,那也是任由自己麾下各憑本事解決。

所以……五大家的家主,不顯山不露水,他們的“強大”深入人心,但其擁有的能力,以及真實的實力,已經逐漸隱於幕後。

白小池的掌心,凝聚了一縷搖曳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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