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壁壘 第314章

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於是自己出現。

某種意義上來說……剛剛的出手,也是拯救。

因爲在這片大海上,人命和海水,都是一樣的東西。

捏碎之後,都將以另外一種形態,迴歸這個世界。

……

……

神像矗立於大海之上,巨人握着的那杆三叉戟,縈繞着陣陣風暴。

隨着世界的平靜,三叉戟尖的風暴也徐徐消散。

風暴神座行走在自己的“巨大雕像”之上,他緩緩來到了三叉戟所在的位置,然後皺起眉頭。

這裏出現了他無法理解的事情。

因爲執掌整座南洲,他掌握着南洲海洋,以及南洲海洋所包裹着的那片大陸的最高話語權。

他對那些信仰自己的“虔兆冯S者”,送出了饋贈。

銀箔信物,是神的饋贈。

而內蘊精神力的三叉戟,則是足夠虔盏慕虝拍軌虻玫降亩Y物。

每一杆三叉戟,都有一縷無法磨滅的精神力。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一種“保護”……更是一種監察,南洲地區教會的覆滅並不算是大事,每年都有教會傾覆,而當三叉戟破碎,自己的精神飛回,只需要短短幾分鐘,就能夠見證這座教會的“一生”。

可偏偏。

有一縷精神……消失了。

風暴神座眯起雙眼,盯着這座巨大的神像。

像這樣的神像,在南洲大海上,還有許多……雕刻的都是自己,這是教會進獻的貢品,通過這些神像,他可以在神殿之中聆聽讚頌風暴的低語。

在這片大海之上,只需要一個念頭,他就能抵達“頌念者”所在的位置。

事實上。

這片海洋上,每天都有太多的頌唱之音。

修築雕像之初,他還願意享受這些“讚美”,可當讚美聲音太多……就變成了一種嘈雜。

像剛剛那種規模的呼喚,根本不會吸引他降臨。

他來到這裏……只是爲了調查清楚,那縷失落的精神,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風暴神座眯起雙眼。

沒記錯的話……身下的這座神像,是“晚鐘教會”奉上的貢品。

作爲回饋的禮物,那杆三叉戟中的精神,本該與這座神像產生冥冥之中的感應……可此刻卻徹底失聯,毫無疑問,自己的精神力丟失了。

他的腦海裏浮現“晚鐘教會”的相關記憶……那實在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型教會,幾乎沒有什麼值得留意的地方,而唯一還算注意的是……半年前晚鐘教會向自己的神殿進獻了一座古文石板,據說是從東洲苔原搬回來的古物,只不過沒有人能夠破譯石板上的內容。

類似的物件太多。

無法被理解,無法被勘破……但凡出現了這樣的特質,這樣的“古物”極大概率是贗品,或者是根本無用的殘次品。這副古文石板被送來的時候,當然也被神殿如此定位,晚鐘教會將石板搬回南洲之後,喫了閉門羹,進獻失敗,只能開始閉門造車,默默進行着破譯工作。

直至如今……似乎還沒有什麼進展。

本來是轉瞬即忘的存在。

如今,因爲精神力的丟失,讓風暴神座留意到了這座小小的教會。

那一縷精神力的丟失,其實是很小的事情。

如果把自己的精神力,比作這片浩瀚的大海。

那麼丟失的那一縷精神力……恐怕就像是自己剛剛隨手捏碎的那一場風暴,於這片大海而言,存在也好,不存在也好,毫無影響。

只不過,這件事情是不合理的。

他乃是至高無上的“神”!

他的精神力是完整的大海,除非他願意……否則每一滴水珠,都不該有缺失!

風暴神座陷入了沉思,他試圖用神念去咚氵@件事情的未來結果,然後得到的結論卻是一片混沌。

於是他開始猶豫。

關於精神力丟失的事情,是靜靜等待它的迴歸,還是直接追查下去?

“東洲……”

風暴神座徐徐抬眸,望向海的彼岸。

那有一個他最不想接觸的人。

也是他最看不透的地方。

……

……

淮蔭是江北的一座小城,這座小城十分安靜,與江北其他地帶的城市不太一樣,雖然也處在北方,但時常沐浴在陽光裏。

與江南相比,江北的經濟發展要稍稍滯後幾年。

某些偏遠的小城,還保留着“綠皮火車”這樣的交通出行方式,即便是深海全面鏈接的時代……也並不是所有的城市,都在拼命向前跑。

綠皮火車停靠在淮蔭站。

好幾位西裝革履的男人,早早就筆挺地等在車站外,與周圍的人羣相比,他們的衣着實在格格不入,太過顯眼……像淮蔭這樣的小城,很少會出現這樣的“商務人士”。

這幾位西裝男人神情緊張,東張西望,他們的懷中抱着迎接牌。

這看上去分明是迎接貴族少爺的仗勢。

而迎接牌的上面……的確寫了少爺兩個字。

“白袖少爺……”

綠皮火車上下來了許多人。

其中一位相貌白淨的少年,隔着很遠就看到了人羣中高高舉起的那塊牌子,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輕唸了一句這令人羞恥的歡迎語,連忙壓低帽檐,快步前行。

他這趟一個人出行,就是不想見到白家的人。

白袖要找到是於束的家人。

他的權限足夠高。

知道了“渠龍”的名字,後續的調查就沒什麼困難,【深海】爲他找到了“於束”的檔案。

出生於淮蔭城,父母健在,有一個妹妹。

在抹去自己的姓名之前,他似乎有一個還不錯的家庭……

白袖看完檔案之後,不太明白,於束爲什麼要選擇成爲“獻命者”。

他用了一個小時,找到了【深海】數據庫中記載的,於束父母現在居住的地址……這座小城裏並沒有很多高樓大廈,但是有很多相鄰坐落的宅院。

於束的父母就住在一個老院子裏,雖然住了十年,但看上去並不破舊,牆頭還放着幾盆綠植,或許是因爲常年打理的緣故,站在院門外,也能感受到院子裏的蓬勃生機。

白袖敲門之前,有些猶豫。

他整了整衣着,調整好情緒,然後敲響了屋門。

院子裏有輕盈的腳步聲。

跑來開門的是於束的妹妹。

“……是哥哥!哥哥回來了!”

一個扎着羊角辮的女孩,啪嗒啪嗒跑了過來,還沒開門,就奶聲奶氣地開口,聲音滿是驚喜。

開門之後,女孩看到了一張陌生的面容。

她有些惘然。

“我是……於束的朋友。”白袖微微低眉,他猶豫了一下,蹲下身子,輕聲道:“你的父母呢?”

小女孩眨了眨眼,半個身子躲在門後面,但並不怕生。

或許是因爲白袖長得很好看的緣故。

她回頭看了看屋子……

想了很久,小丫頭雙手絞在一起,十分認真地一字一句念出聲來:“媽媽……爸爸……在屋子裏……媽媽在照顧爸爸。”

白袖溫柔笑了笑,又問道:“我可以進來麼?”

屋子裏走出了一位婦人,神情有些憔悴,她沾染油煙的雙手正放在圍裙上擦拭,看到白袖的出現,有些侷促,捏着圍裙一角,柔聲道:“不嫌棄的話……就進屋子,喝杯茶吧。”

白袖進了院子。

這的確是很有生機的院子。

院子裏搭建了乘涼的綠蔭棚子,牆上畫着大大的塗鴉,他目光瞥見了塗鴉的牆角,有一個畫滿了叉叉的粉筆日曆,擦了很多遍,又寫了很多遍……小丫頭鬆開門把手後,就屁顛屁顛跑到了牆的角落,撿起了磨平的粉筆,在牆角日曆的最新日期上,力道很輕地畫了一個叉。

進屋之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屋子裏的設施很簡單,一張普通的牀榻,一套複雜的儀器,還有一個形如枯槁的男人。

白袖默默環顧一圈。

除此以外,家徒四壁。

他無法理解……爲白家奉獻一切的男人,爲何會落到如此境地?

於束當獻命者的這些年裏,他的家人,理應得到最高規格的對待。

白袖的精神力無聲地蔓延,他望向躺在牀榻上的男人,於束的父親瘦弱地像是一張紙,那開敞的胸膛裏,幾乎傳不出有力的心跳聲音,就連一旁的心電圖儀器,也只顯示輕微的起伏……

白袖想要看一看,這究竟是什麼病,是不是真的無法救治。

而精神力接觸之後。

他意識到事情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簡單。

這個躺在牀榻上的男人,已經沒有了意識,精神全部粉碎……維持着基本的生命體徵,已經是一個奇蹟。

對於正常情況下的“昏厥”,或者“意識丟失”……他還有辦法。

可這種情況。

別說是自己,就算是神座來了,也束手無策,誰都無法救治一個失去了靈魂的空殼。

“辛苦你大老遠跑一趟……於束在北洲過得還好嗎?”

於束的母親捧着熱茶,她有些緊張地望着白袖,這個年輕人看起來很像是大戶人家的貴公子,於束真的有機會認識這樣的朋友嗎?

北洲……

【深海】的檔案裏,記載了於束成爲獻命者之前的事蹟,可卻無法記載於束離開淮蔭前,對父母的交代,這畢竟是一個不重要的人,一粒時代的塵埃,沒有人會在意他說了什麼,就像是沒有人會在意……他去往了何處。

白袖抿了一口茶。

門外響起了醇厚有力的聲音。

“佘夫人!還記得我嗎?”

“阿束時常唸叨着你,說要回來看看……只可惜他還在駐守要塞,我和小袖子休了年假,正好路過淮蔭,就替他來看看你。”一個衣着樸實的中年男人推門而入,他的笑容很是和善,笑聲裏滿是歡快,順手就抱起了那個蹲在牆角畫畫的小姑娘。

白袖怔住了。

家主?!

中年男人變戲法似的從內兜裏取出了一個玩具,那是一朵快要凋零的向日葵,在江北這樣寒冷的地帶,幾乎見不到這種植物。

小姑娘眼神亮了亮,頗有些好奇。

“還記得我嗎?”白家家主微笑開口,將花兒遞了過去。

“記得……”

小傢伙接過向日葵,小心翼翼撫平了快要枯萎的花瓣,輕聲地說:“你是接哥哥走的那個壞蛋……白……白癡叔叔……”

白袖的神情有些複雜。

白家家主的本名叫做白小池。

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稱呼家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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