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你想知道麼?”樹先生一如既往地豪爽:“我可以告訴你!”
“別別別,千萬別。”
顧慎連忙搖頭,第一時間捂住耳朵。
對於這位老流氓的手段,自己先前可是早有領會。
對現在階段的自己而言……知道地太多,可不是好事!
看到這一幕,樹先生忍不住笑了,只是笑着笑着,他眼中的神色複雜起來。
老人悠悠望向遠方。
這一次,他沒有強人所難,而是真的就此閉嘴了。
於是天台就此寂靜了十幾秒。
人真的是很賤的生物啊……對方閉口不談,顧慎心底反而癢了起來。
看着老傢伙一副守口如瓶的模樣,顧慎想了又想,把刨根問底的念頭全都收了起來。
他小心翼翼鬆開捂住耳朵的雙手,認真問道:“所以……您對我說這些,是要把尺子收回去麼?”
“不。”
樹先生搖了搖頭。
“這把尺子……你拿着就好。它的名字叫‘真理之尺’,想必如何使用,你已經知道了。”賙濟人望向顧慎,認真道:“天台的超凡事件,你處理地很好,超凡者之間的搏殺異常兇險,一定要心狠手辣,不能有絲毫留情。如果你當時抱有饒對方一命的念頭,現在天台上被大卸八塊的,應該就是你自己了。”
“但有一點你需要注意……真理之尺非常耗費精神力,非必要關頭,不要輕易使用。否則……”
說到這,他戲謔笑了。
“在大藤醫院躺着的感覺不好受吧?”
顧慎面色白了一白,透支精神力的痛苦,深有體會。
“既然能夠動用‘真理之尺’,說明你的精神力潛力沒那麼糟糕,我是不會看錯人的……驚蟄夢境的參悟,你還藏了一手,對吧?”老傢伙略帶狡黠地笑了,“不必承認也不必否認,你心底有數就行。懂得藏拙是件好事,但必要時候,還是要展露鋒芒的。”
顧慎心中一凜。
他覺得自己裏裏外外,都被這老傢伙看透了。
自己究竟還有什麼祕密是對方不知道的?恐怕……就只有褚靈的鏈接了吧。
“好吧……既然所有的話都挑開說了。”
顧慎望向樹先生,深吸一口氣:“那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我不明白你爲什麼選我,我不明白爲什麼我是‘S’,你既然什麼都知道……那你也該知道,我根本就不是裁決所要找的超凡者!”
這是特訓期間,一直壓在顧慎心頭的大石頭。
一口氣說完之後,他感覺自己好多了。
整個過程,樹先生沒說一句話一個字,就這麼靜靜看着顧慎。他一反常態地沒有笑,像是一個認真聆聽的觀小�
等待顧慎說完之後,他緩緩問道:“那麼……你希望自己是麼?”
顧慎怔住了。
這叫什麼話……什麼叫希望自己是麼?!
他腦海裏回想一幕幕畫面。
南槿能一刀隔着八百米砍爆自己的狗頭,鍾帷師兄的速度比獵豹跑得還快,羅師姐就更不用說了……簡直就是神仙。
誰不想成爲這樣的人?
“訓練場的事情,我聽鍾帷說了……兩週的特訓之後,你憑藉自己的力量砍斷了一個木人。”樹先生看到顧慎窘迫的神情,認真開口:“不要覺得這沒什麼的,這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萬事萬物都是從幼苗開始的,至少這是屬於你自己的力量!”
他頓了頓,道:“南槿的能力叫做‘嵐切’,被託付給我的時候,‘嵐切’的力量連那個木人都砍不斷,過了十年,她才走到今天的高度。沒有人生下來就是凡俗之身比肩神靈的天才,裁決所裏的每個人,包括我,都是從零開始,一步一步成長……”
“所以,顧慎……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老人認真凝視着少年,再一次的開口。
“你希望自己是麼?”
天台狂風獵獵。
第一遍,少年的聲音並不大,被風聲淹沒。
“是啊。”
然後他停頓了一會。
腦海中最後停留的畫面,是在訓練場,羅師姐凝視自己的那一刻。
顧慎抬頭看着老者,第二遍他的聲音高了起來:“當然!”
第三十九章 陽光燦爛的日子
一天。
可以很短暫,也可以很漫長。
這一天……對於守在顧慎公寓對面高樓,輪轉執行監察工作的三位而言,是枯燥的,漫長的二十四個小時。
月落日升,日升月落。
“從前天夜裏,老師就帶着顧慎消失了,音信全無啊。”鍾帷坐在窗臺,“真是讓人好奇啊,最後的特訓內容會是什麼?”
“準確一點,是昨天夜裏,過了12點的。”
羅師姐喝了口咖啡,淡淡糾正道。
她捧着一本厚厚的老書,坐在陽臺搖椅上,保持這個姿勢已經有好幾個小時了,像她這種級別的精神系超凡,早已將呼吸法融入了日常習慣之中,只需要少量的休息,就能保持高亢的精神。
單論精神飽滿程度,鍾帷和南槿要差上許多。
“話說,我們已經守了一整天了。”
南槿揉了揉雙眼,道:“韓當還沒有出現……他是不是覺察到危險了?”
“韓當的確是個很敏銳的傢伙。”
羅洱輕聲道:“過往的幾年裏我和他打過幾次交道,此人詭計多端,而且狡詐異常,此番選擇來大藤市潛伏調查,絕不會輕易暴露。”
“但既是爲了顧慎的審覈而來……在最後時刻,他就一定會動手。”她翻着老書,氣定神閒,“安心等着便是。”
……
……
“總感覺有視線在盯着我。”
人潮洶湧。
韓當一改往日打扮風格,戴了墨鏡口罩鴨舌帽,極其低調。
他已經藏在人羣中,沿着顧慎公寓的街道來來回回走了好幾遍,每一次在即將進入公寓門前的時候,心頭總是會咯噔一聲,泛起不祥的預感。
“不對勁……”
“很不對勁……”他的直覺非常準確。
執行任務的時候,多次險境逃生,都是多虧這份與生俱來的直覺提醒。
“關於顧慎火災案的真實檔案……我已經提交審覈組了……”他貼身進入一條小巷子,徹底匿入黑暗中,“按理來說,我不該感到如此不安纔對。今天就是審覈日,他沒有超凡的事情一定會暴露……我只需要取走那把尺子作爲證物即可。”
韓當捋了捋思路。
“這小子中了我的催眠術,不可能有察覺。”
“可這股不安感……究竟是從何而來?”韓當實在想不明白,搖了搖頭,“時間有限,我必須要抓緊行動了。”
他深吸一口氣。
走出小巷。
進入大廈。
韓當進入公寓大廈的那一刻,羅洱合上了書本。
“準備行動。”
她站起身子,披上外套,快速向着公寓外走去。
“剛剛進入公寓的那個傢伙……是韓當?”
南槿有些訝異,自己一直盯梢,而師姐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書頁,她是怎麼做到的?超凡能力的特殊哂命N?
“我在大廈門口留了一個‘小物件’……所有接近的人,我能夠第一時間探知感受。至於韓當……我可太熟悉他身上的氣息了,不會錯的。”羅師姐道:“與韓當的接觸,可能會有戰鬥,你們小心,跟在我身後就好。”
三人快速下樓,抵達對面大廈。
“等一下。”
羅師姐停住腳步,兩根手指在一道透明的感應門前抹過。
“嗖”的一聲。
下一刻,指縫間多出了一縷纖細的髮絲。
髮絲取下之後,立即自行纏繞在羅師姐的小指上。
這縷髮絲一直趴伏黏貼在感應門上,除非是一寸一寸的仔細查看,否則根本就不會被留意到。
“這就是那樣‘小物件’。”
她解釋道:“不要誤會,這不是我的頭髮……而是一件非常特殊的超凡封印物。某種意義上,它算是我的另外一隻眼。”
“只有一根麼?”南槿有些好奇。
“當然……”羅師姐道:“不可能。”
“外面的街道上,我佈置了三百多隻眼。”她輕聲道:“從昨天開始,一直有個傢伙,跟着人羣在街道上來來回回地走,我懷疑他很久了。而留在公寓門口的這隻‘眼’比較特殊,一定範圍內,不僅僅可以看到,還可以感受精神力的波動。”
南槿恍然。
她感覺到了空氣的異常流動,在師姐說話之間,不斷有纖細的,肉眼幾乎無法看清的髮絲,向着羅師姐身上匯聚而來,行走的路人根本沒有察覺到,這纖若蛛絲的黑色細發,最終全都匯入她自身的長髮中。
無論如何,把最重要的“眼”放在門口,絕不會錯。
“他剛剛進入電梯了。”
羅師姐平靜道:“我們只需要尾隨其後,就能抓個正着了。”
……
……
“咚咚咚——”
敲門聲。
很快就有了回應:
“請進。”
推了一下門。
沒有推開。
又試了一下。
“吱呀——”
些許刺耳的聲音隨之響起。
門開了。
出乎意料,映入眼簾的是一間乾淨利落的教室,窗戶半開,窗簾被吹得不斷拋飛。桌椅都被搬空,剩下幾張並排排成一條大長桌。
顧慎揉了揉臉頰,他沒有想到這就是最終審覈的地方。
這裏像是即將召開某場聯誼的……舞臺?
特訓的每一天,顧慎都在想象自己即將迎來的最終審覈會是什麼樣子。
他腦海中想象的畫面,大概就是上次審判長單獨提審自己的場景……幽暗的燈光,逼仄的審訊室,還有像嚴世城那樣滿臉刀疤面相猙獰的大人物們圍坐在一起。
與其說是審覈。
不如說是嚴肅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