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但南槿並不能理解顧慎的自信是從何而來。
“解夢作爲考覈……應該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她瞥了眼睡着的橘貓,放輕聲音,略顯頭疼地糾結道:“比起其他方面……你的精神力的確算是強項。但你壓根不知道,想在‘解夢’上完成‘S’的評價,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情。以你上次驚蟄接近五個小時的解夢時間來看……想要應對審覈組的難題,幾乎不可能。”
她又瞥了眼手錶。
已過凌晨。
再過一天,就是審覈了。
“尤其是……現在還剩不到一天的時間了,除非發生奇蹟。”南槿替某人焦灼地嘆了口氣,她望向顧慎,看着後者一副巍然太平的安定神色,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怎麼就能一丁點也不擔心的呢?
她不理解。
“驚蟄解夢,其實我只用了十五分鐘……”
顧慎在心底小聲地嘀咕。
這個祕密,說不出口,只能藏在心底了。
“不過老師是一個很神奇的人,他總是能創造各種奇蹟。”南槿安慰顧慎,道:“等他來了,一定會有辦法的。”
話音剛落。
窗外的視野盡頭,立即出現了一輛飛馳的轎車,疾馳在雨夜,一路濺飛無數水珠,緊接着同樣一個漂移甩尾,乾淨利落地停在樓下。
中山裝的老人下車之後就立即抬起頭來,視線直接鎖定了顧慎所在的房間。
樹先生露出了春風和煦般的笑容。
而不知爲何,看到他的那一刻……顧慎的心中,確確實實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落了下來。
這種感覺,名爲安心。
第三十七章 大人物
“我親愛的S級!”
樹先生推門之後,給了顧慎一個大大的擁抱,接着他注意到了房間裏露出肚皮睡大覺的橘貓,小聲道:“喲嚯嚯……這裏還有一個小可愛呢。”
他伸出手,對身後進屋的羅洱鍾帷做出噓的噤聲手勢。
老師還真是個細心的人啊……看到這個手勢,身後的兩人無奈地笑了笑,聲音極輕地關上房門。
幾個人移步到另一間安靜臥室。
……
……
“大概情況,差不多就是這樣。”
兵分兩路,重新匯聚,雙方交換了詳細的情報。
“韓當……的確是個危險人物。”
羅洱單手撩起窗簾,瞥了眼對面顧慎的公寓,認真道:“現在有我盯着他,不會出意外。還有一天就是審覈日了……當務之急,是解決顧慎的解夢問題。”
看到師兄師姐都在爲自己着急,顧慎有些不好意思,但既然選擇裝傻……就要一直裝到底了。
他尷尬地笑了笑。
“據我所知,裁決所儲存的【夢境】有三千七百多座。”羅洱望向老師,緩緩道:“大部分是被用來磨礪精神力的修行物品,難度低的三五分鐘就能拆解……難度高的,可就不是時間問題了。”
“天賦不夠,無法理解夢境。就算花費一個月,一年,都無法完成解夢……”
她皺眉道:“而面對同樣的夢境,天賦異稟的人,可能只需要一個小時。”
“解夢的事情……不必擔心。”
樹先生微笑道:“你們三個,這些日子辛苦了,我這位做老師的,可不能就這麼看着。今天是審覈前最後一天……你們不必再操勞了,好好放鬆一下,就當是給自己放個假。”
有老師這句話,所有人的神情都明顯放鬆下來。
樹先生就是這樣的人。
如果有一天天塌了,他說他能扛下來,那麼他就一定能。
所以他說解夢的事情,不必擔心,羅洱鍾帷南槿,即便仍然有所焦慮,但在心底,卻也真的沒有先前那麼擔心了。
“很好。”
看到幾人的微表情變化,樹先生很滿意:“好啦,現在不早了……各位辛苦了一天,就好好睡一覺,休息休息吧。”
然後一巴掌重重拍在顧慎肩頭,笑道:
“你,跟我來!”
……
……
雨停了。
風還是很大。
寒風來回撞擊狹窄牆壁,呼嘯灌滿樓道,顧慎頂着風跟着樹先生往上走……再前面就是公寓大廈的頂樓,天台被樹先生一腳踹開,鐵門哐當作響,有股子森冷的鐵鏽味撲面而來。
“好了。”
樹先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臉上已完全看不出喝過酒的痕跡,他站在公寓的頂樓,雙手扶住欄杆,顧慎跟着擺出一樣的動作,向下望去。
只一眼,就覺得有些眩暈。
因爲這裏足足有三十多層高,現在是凌晨零點,下面的世界仍然一片喧囂,遠方的身下是大片大片的霓虹流光,廣告熒幕上還是一副歡聲笑語。
街上深夜未眠的遊人在燈火攢射的輝光下像是渺小的沙粒。
而天台,一片寂靜,只有風的聲音。
“其實就是想找個和你單獨相處的環境……應該沒有比天台更合適的地方了吧?”樹先生不再俯瞰樓下的芸芸猩侈D過去,依靠欄杆,笑道:“真是抱歉啊,在你還沒有搞清楚狀況的情況下,就把你拉進裁決所……害得你要應對那麼多的麻煩。”
“……”
顧慎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口。
他的神情一下子複雜起來。
其實對樹先生這個人,顧慎心底是有那麼一點小小的怨念的。
南槿也好,鍾師兄也好,羅師姐也好,他們一口一個“老師”,而自己,就喊不出口。
回顧整場事件……自己莫名其妙就被捲入了超凡事件中,緊接着就是一連串的“迫不得已”,加入裁決所,接受特訓,準備審覈,應對韓當……這一切發生地太快,顧慎艱難招架之餘,總會想到那天晚上,遞給自己紙條的中山服老人。
如果再來一次,自己還會撥通那個號碼嗎?
當樹先生道歉之後,顧慎忽然發現……自己無話可說了。
那些小小的怨念,已經成了無需出口的微詞。
對方救了自己的性命,費了很大力氣纔要來了那麼一枚特赦令……這是真正對自己好的人,這一點顧慎還是分得清的。
於是他擺了擺手,低聲道:“您可以不用那麼客氣的。”
畢竟拿了這麼多錢……就當是……
“就當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老人低聲笑道:“你一定是這麼想的,對吧?”
“真是人老成精啊……”顧慎小聲嘀咕着,然後認真道:“雖然不知道你爲什麼那麼有信心,但是明天的審覈……你最好做好最壞的打算。”
“啊哈……”
這似乎是老人的慣用口頭禪。
他淡淡問道:“你覺得自己過不了審覈?”
這次輪到顧慎笑了。
他實在沒忍住,指着自己問道:“你覺得我過得了審覈?”
“當然!”
“你是S級……是我看中的S級!”
樹先生緩緩望向少年,他聲音很輕,但在顧慎耳中卻如雷霆:“能在A-009手中把尺子拿走的,你是唯一一個。”
顧慎怔怔待在原地。
晴天霹靂一般。
現在腦袋裏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自己苦苦隱藏的祕密……被老人一句話就輕描淡寫的揭開。
“不必多說,我什麼都知道。”
樹先生笑了笑,意味深長道:“既然選擇讓你簽下那張合同……就意味着,我決定包庇你。嗯……包庇這個詞不錯,用得很恰當,還帶着那麼一丁點的刺激。”
“還記得我送你回家前,對你說的故事麼?”老人又簡單複述了一遍:“A-009是古文會的成員,失控之後被關押,有位大人物對她不斷進行着實驗……爲了找出失控的真正原因。”
這個故事的完整版,顧慎在褚靈那聽過。
真正導致她失控的,不是剔骨刀也不是舊報紙,而是藏在懷中的戒尺。
“那位大人物叫‘趙西來’,你的特赦令是他給的。”樹先生低聲道:“這次審覈組,也是他選的。”
第三十八章 攤牌
“裁決所成立以來,A-009在東洲被輾轉各地送往調查,趙西來一直想弄清楚是什麼引起她的失控……但‘腐蝕能力’太棘手,實驗很難開展。”
樹先生從懷中取出一根菸,點了一次,失敗。
天台的風很大,火焰剛點出就被熄滅。
看到這一幕,顧慎很有眼力見地湊上去遮風,他張開外套,這一次老人順利地點燃了。
瀰漫的煙霧被輕輕吐出。
風一卷就散開。
“正如你所見,沒有鐐銬能鎖住A-009,無論用什麼物質,都會被慢慢溶解……再怎麼更換囚具,被溶解也只是時間問題。”樹先生的面容徽衷诓粩囡h溢的煙霧中,他似乎笑了笑:“所以這麼多年來,趙西來在這項實驗上消耗了大量資源,始終沒有取得進展。唯一的突破,就是在封閉環境下的觀察中,研究員看到了A-009取出剔骨刀和舊報紙兩樣物品,他們認爲這是不可低估的超凡封印物,大概率就是導致她自身失控的物件。”
看着煙霧下的那張面容,顧慎忍不住開始猜測。
那位擁有如此巨大權勢的大人物,爲何要執着於調查A-009的失控?
古文會……艾倫圖靈……舊報紙……一連串的關鍵字詞掠入腦海中。
研發深海,以一己之力,鏈接五片大洲數據的艾倫圖靈,已經死去多年。
據說艾倫圖靈是病死的,逝去的那一天,五大洲降下了議會旗幟,許多民凶园l地出街,一同爲他舉辦了盛大的葬禮,而那一年,沒記錯的話……自己還沒出生。
這位深海教父曾經在“古文會”工作過一段時間,研究禁忌科學……只是後來再也沒有人聽說過古文會的消息了,伴隨着艾倫圖靈的死去,這座神祕組織也從世上銷聲匿跡,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沒有人在意,因爲沒有古文會,這個世界依舊咿D地很完好。
但很顯然。
真相不是這樣……有人還在意古文會,那位賜下特赦令的大人物,追查了十多年,仍然沒有放棄。
“等等,A-009……在外人面前,沒有取出過戒尺?”
顧慎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很重要的信息。
“是的……”
“從來沒有!”樹先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道:“至少在他們面前……是這樣的。”
“那您是怎麼……”
話說到一半,顧慎立即閉嘴。
他這人最懂得察言觀色,也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他意識到樹先生對於“A-009”的瞭解,有點太多了……難道在A-009失控前,兩個人就是故識麼?
好奇心害死貓。
既然樹先生決定“包庇”自己,那麼前因後果就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