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說話之時,顧慎眉心浮現出一縷熾火,小火苗一直盯着冢鬼,觀察這傢伙的“精神波動”。
冢鬼依舊是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咬牙道:“我不去長野……清冢建完之後,那地方的兩撥人都恨我入骨。就算如今舊派不追究我的責任……新派那些狠人,也不會放過我。”
“打死也不去?當真?”顧慎氣定神閒問道。
“打死也不去……”冢鬼神情陡變,看着顧慎掠至掌心的那縷火苗,悚然道:“你不會真的動手吧?”
“如果你執意要留在大都……似乎我們也別無選擇。”顧慎平靜道:“新世界的項目已經廢除,現在花幟和南灣聯手,要將覺醒法案拒之東洲門外……審時度勢應該是你的強項,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冢鬼一怔。
他眯起雙眼,心底細細琢磨起顧慎的話來。
事實上他來到大都完善覺醒法案,與當初去往長野修築清冢,都並非是自己的第一意願……局勢壓迫之下,邢雲沒得選。
他不在乎清冢立不立,也不在乎法案推不推。
換而言之……他就是一棵牆頭草。
哪邊強,哪邊倒。
世道之下,只求自保。
而如今,大都的狂風似乎已經刮完了,而且局勢相當清晰明瞭。
“再容我介紹一下……顧南風,守陵人欽定的顧家未來家主,八年前被舊派送往要塞,剛從北洲返回。”顧慎悠悠開口,這一句話還沒說完。
噗通一聲!
腥硕急贿@聲音嚇了一跳。
只見冢鬼單膝下跪,雙手用力握着顧南風的手掌,滿臉赤眨曇粢蛔忠痪洌H鏘有力,鐵骨錚錚:“末下願爲顧少主盡犬馬之勞!”
顧南風:“???”
“原來您就是長野未來的少主啊,果然是人中龍鳳,從第一眼起我就覺得閣下氣質超凡,風資卓絕!”冢鬼恨不得把自己的臉貼到對方屁股上,道:“實不相瞞,清冢法案推行之後我跑得比較快,所以緣慳一面,實在可惜……但其實我對舊派忠心耿耿,對閣下更是一片赤忱,只需要少主您一聲令下,末下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顧南風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在北洲要塞的八年……他還真沒見過這種貨色。
“什麼時候出發?”
冢鬼豪聲笑問道,“我已經迫不及待要將胸腔裏的熱血灑在長野這片赤土之上了啊!”
樹不要皮,必死無疑,人不要臉,天下無敵……顧慎心中感慨,冢鬼能在如此多大人物的凝視之下活到今日,果然是有原因的。
這傢伙的臉皮之厚,簡直萬中無一,堪比要塞巨壁。
他一介紹顧南風的身份,冢鬼就立馬攀附上了……很顯然這是一枚比東洲大裁決官還要容易抱上的大粗腿。
邢雲的想法很簡單。
與其待在花幟大廈等着陸南梔這個狠毒的女人慢慢安排自己,不如主動請纓,出發前往長野,雖然是有風險,但跟着守陵人欽定的“未來家主”一同返程,應是會被舊派奉爲座上貴賓,享受禮遇。
多年前清冢法案栽種的因。
今天終於收穫了果。
顧慎看着春風滿面,以爲自己熬到頭的冢鬼,心裏覺得有些好笑……如果這傢伙知道宋慈的使徒信物,出自西洲光明城,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
……
諸事安定。
老師趕往北洲要塞,前去搭救【天瞳】羅師姐。
而顧慎一行人則是在大都停留了一夜,在出發之前,各自處理最後的私事。
顧慎去病房看望了宋慈。
由於信物的灼燒,宋慈仍然渾身打滿繃帶,還不能開口說話,也不能睜眼視物……這些日子,有許多人帶着禮物前來看望這位“東洲新貴”。
唯一空手而來的,就是顧慎。
“明天我要去長野了。”顧慎來了之後,只是笑了笑,坐在牀頭,“我替你看看江北那邊的風景,順便照看着小陸師姐,如果有人打她的主意,我就讓那傢伙嚐嚐拳頭的滋味……就像是打趙器那樣。”
宋慈繃帶下的面孔扯了扯,扯出一抹笑意。
老城區縱酒言歡的記憶,彷彿還停留在昨日。
真快啊……竟是要離別了。
宋慈努力睜眼,模糊的雙眼裏有些黯然。
“好好養傷,你如今可是東洲唯一的【使徒】!”顧慎笑道:“知道外面人怎麼稱呼你的嗎?不是烏鴉……是宋白鸚!”
白鸚。
潔白之鸚,背後神翼,綻放如璀璨大日。
見過宋慈展現使徒神力的那些人,終生都不會忘記那一幕震撼景象。
病牀上的男人,艱難笑了笑,嘴脣嗡動。
他在努力說着什麼。
是兩個字。
狗屁。
狗屁的宋白鸚,狗屁的使徒……老子就是宋慈,就是烏鴉,在顧慎面前,他可不想有什麼包袱!
顧慎笑了。
“你放心,下次見面的時候……我也會變強。”
他輕聲道:“我會很快追上來的,很快。”
第七章 出發!長野!
沙粒翻飛。
冬季乾枯的沙粒,噼裏啪啦拍打着越野車的車窗,翻滾的雪塵凝聚成霧……這是相當惡劣的路況,好在有深海導航系統的接入,車輛仍然能夠精準無誤地捕捉到正確方向。
一路上凹坑不斷。
來回顛簸。
大都距離長野八千里。
乘坐專機的話,只需要半天。
而驅車前往,即便走最快的路線……也需要三十個小時。
而這一次出發,沒有乘坐專機……是冢鬼的強烈要求。
這傢伙倒是肯去長野了,只是死都不願意搭乘專機,只願意乘車,而且甩出了一個顧慎他們無法拒絕的理由。
冢鬼目前爲止坐過的飛機……全都墜毀了。
載具殺手?
鑑於這個被命吲瘛霸{咒”的傢伙,的確有種種前科,所以顧南風決定放棄空路,從陸路出發,改換驅車前往。
……
……
離開大都主城區,逐漸進入了一片荒蕪的無人地帶。
目前爲止,一片太平。
顧南風坐在主駕駛位置,微微下放了身側的一線車窗,沒有一粒沙塵,從車窗縫隙內流入。
因爲他釋放了自己的“嵐切”。
沙粒被細風捲動,每一粒都顆粒分明地懸浮在車輛一側,彷彿被無形的吸力凝聚,從外面來看,像是繚繞伴隨的一條纖細沙龍捲。
而坐在副駕駛位置的陸南槿,嘗試着做出一模一樣的模仿……但卻差了一些,阻擋沙粒並不困難,但想要無比精準地捕捉到每一顆劃過車側的沙塵,難度就呈幾何倍數的提高了。
從另外一邊來看,陸南槿所在的那一側,沙粒同樣翻飛,但卻無法凝聚成形。
“關於每個人超凡能力的掌控,摸索……雖然深海給出了系統的一套訓練算法,但即便沒有深水區的輔佐,僅僅只有自己一人,依舊可以做到不斷開發。”
顧南風一心二用,平靜道:“在北洲,有許多人並不鏈接‘深海’,他們既不進行深水區的超凡試煉,也不求助於超腦幫助自己突破瓶頸……這種方式被稱爲‘滲透修行法’。”
“滲透修行法?”
坐在車後座擼貓的顧慎從驚蟄呼吸法之中醒來。
“假設……有一種技術,能夠對調兩個人的靈魂。”顧南風答非所問,道:“把我和陸南槿的靈魂進行了對調……我們的身軀易主之後,會發生什麼?”
閉目假寐的冢鬼聽到這句話,忽然來了興趣,只是剛剛來得及嘿嘿怪笑一聲,聽到陸南槿懷中的刀鞘震響,就立馬識趣地嚥了下去。
顧慎皺眉陷入了思索。
很巧。
這兩位的能力都是“嵐切”,只不過一人修行到了大成之境界,另外一人大概在深海第八層,第九層左右徘徊。
“修行超凡……精神與肉身需要匹配,但誰更重要?”顧南風換了個問法,“如果身體易主之後,我和她再打一場,誰贏?”
“你。”
這一次,陸南槿開口了。
顧慎則是隱約明白了。
即便身體易主,儲存着記憶的精神,以及那份感悟,卻不會改變……顧南風依舊可以完美掌握“嵐切”,他依舊是“大成”境界,受限於境界較低的肉身,他的實力會受到影響,只能發揮出一定殺力。
但南槿師姐的精神,則完全無法抵達“十二層”的容器高度,即便空有一副肉身,也無法發揮出大成嵐切的力量。
“而‘滲透修行法’,就是把精神,感悟,化爲肉體記憶,滲透到每一個細胞中。”顧南風幽幽開口,“即便放棄思考,身體也擁有着超凡感應,這種修行法下淬鍊出來的超凡者……是天生的戰士。”
“你可以說北洲的修行法落後,但他們的實戰能力很強。”
顧南風認真道:“這些年,中洲的學院派引領着超凡世界的修行浪潮……所有人都在深水區中進行試煉,的確,那樣提升境界很快,但很容易把自己修行成溫室裏的花朵。”
頓了頓。
他笑道:“這裏倒不是說裁決所的超凡者是溫室的花朵……東洲裁決所培養新人的方式,是通過大量任務,以及生死實戰,有些像是結合了中洲學院派與北洲滲透法。”
“不妨再想一下,很久之前,深海尚未被艾倫圖靈締造之前……那時候的五洲議會,實力強大的超凡者,是怎麼修行而來?”
包括冢鬼在內。
車子裏的三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在黑暗中摸索,一人拎着一盞燈,另外一人完全摸黑……毫無疑問後者的行進速率會慢許多,但如果兩人抵達了一樣的進程,因爲行進過程艱難,遭遇了無數挫折,後者行進的經驗也會更加豐富。
而再到後面。
都沒有光了……後者依舊總結出了屬於自己的“經驗”。
前者,則一下子失去了燈。
深海……就是那盞燈!
“這就是爲什麼……深水區如今只開放到了第十二層。”顧南風認真道:“並不是因爲超凡修行的盡頭,就是第十二層,而是因爲深海的算力,目前只能抵達這一步。十二層之後的那些封號們,將無法再依靠深海去推進自己的修行。”
“或許很多年後,深海的算力還能再進一步,超凡者們的總體實力,也能再進一步。但目前來看……這盞燈並不能幫助你走到盡頭。”
顧南風垂眸,有些嘲諷地笑道:“更何況……這條路的盡頭,也實在太遙遠了啊。”
見過了神座,就會明白。
如果超凡修行真的有盡頭……那他們便應該是所謂的盡頭了。
他可不相信,深海開發到極致,能夠開發出“抵達神座”的深水區算法。
“所以……想要變強,就需要趁早丟掉依靠外物的想法……”
顧南風剛剛開口,話音未落。
“砰”的一聲!
越野車的車胎似乎發出了一聲悶響,似乎碾到了什麼,車身短暫的懸空一剎,緊接着重重落地,失去控制,電子系統警報響起的那一刻,顧南風皺起眉頭,猛地打起方向盤,那條縈繞在車輛一側的沙龍捲瞬間拋撒,托住底盤。
車輛落地之後失去方向,但在“嵐切”的輔佐之下,最終緩緩停下。
第八章 不乾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