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上一次對自己的審判結束之時,青河審判長嚴世城,提到了一個人名——
朱望!
那時候他就感覺到,後續的事情還會有些波折。
“韓當是朱望的得意門生,地位和實力與羅師姐相當,他也是精神系超凡者。”
在深海的檔案庫中,韓當的資料被褚靈全部調取出來,事無鉅細,從出生年月到榮譽勳章……通覽看完,顧慎嘖嘖感慨。
這個叫韓當的男人,成績斐然,的確是裁決所裏光輝耀眼的新生代了。
不愧是和羅師姐平起平坐的人物。
而看到韓當最新的那條行動訊息,顧慎則是一瞬間陡然清晰。
睡意全無。
“他來到了大藤市,並且第一時間去了火災案老樓……”
顧慎坐起身子,身體上的疲倦一掃而空,他快速翻閱這份電子檔案,遠方的雲端,一段打包的視頻顯示還在上傳中。
他很清楚,精神系超凡者往往都能開發出“側寫”的能力,而其中的超一流者,如羅師姐,甚至能在火災案發生一天之後,側寫出案發的環境。
羅師姐還原了自己的超凡手段,還險些看破真理之尺。
這個叫韓當的人,可是樹先生死對頭的頭號弟子,這次來到大藤……要做什麼,不言而喻。
這就是向着自己來的!
他是來調查火災案,以及自己超凡能力的!
“這一段,是我捕捉到的行動視頻。”
雲端的視頻下載完成,立即彈出。
視頻中,煙塵四濺,視線模糊,顧慎看到了直升機駕臨火災案現場的畫面……接下來的一幕實在震撼人心,韓當從高空墜落之後,所有的警戒人員第一時間準備反擊,但不知發生了什麼,他們全都怔怔站住,如同木偶一般放棄了武器。
“這些人是被‘催眠’了麼?”
顧慎心有餘悸,回想起下午的遭遇。
面對羅師姐的入夢,他毫無抵抗能力……火災案的安保人員,無一例外,全都被韓當的超凡力量壓制。
“他去老樓調查了……由於監控缺失,老樓內部發生了什麼,我們不得而知。”褚靈依舊是平靜鎮定的口吻,“十五分鐘後,韓當抹除了這些人的記憶。”
“這有些過於可怕了……”
看完視頻,顧慎忌憚地問:“韓當的超凡力量,能夠如此輕易地玩弄人心,誰還是他的對手?”
“韓當的確很厲害。”
褚靈停頓了一下,“但或許……他也沒有你想象中那麼強大。毫無疑問,只有超凡才能打敗超凡……但,沒有人是完美的。每個人都有弱點,而在生死對決中,這個弱點,就是致命的缺陷。”
顧慎看到,這堆調出的文件中,有個極其醒目的紅色文檔。
這是關於韓當的機密檔案?
顧慎有些好奇,他操縱着光標,懸停在上面,咯噠一聲清脆的點擊——
這個文件沒有被打開,而是跳出了一道強硬的提示音。
接着是一串又一串的亂碼。
最終屏幕被一個大大的紅叉,以及四個醒目的加粗字體所佔滿。
“權限不足。”
顧慎震驚了。
一直以來,他都認爲褚靈無所不能……鏈接深海權限,提供全能監控,分析實時數據,策劃戰略部署……這簡直就是另外一臺掌握了最高權限的深海。
而這一次,觸壁了。
“你似乎很喫驚?”
橘貓淡定地舔着爪子,“我應該沒說過,我什麼都能做到。”
“是……”
顧慎下意識開口:“但……這只是韓當的檔案而已……”
“你在想,這只是韓當的檔案,韓當的上面還有朱望,再上面還有東洲議會的議員,還有最高席……”橘貓扭頭:“我可不是萬能的,現在還有很多事情做不到,或許以後能完成。”
她忽然問道:“如果現在能點開五洲議長的檔案,你想看一看麼?”
“想看……但是不敢啊,有幾個腦袋都不夠掉的吧?”顧慎聽明白了反諷,他一下子就慫了,咕囔道:“我是不是已經上了俅耍俊�
實在是有點諷刺。
明明最開始勸褚靈不要做這種違法事情的是自己。
現在駕輕就熟表示真香的也是自己。
“早就上俅耍敕椿邳N?”橘貓扳着爪子,認真建議:“現在反悔的話,判個無期應該就可以了。以後被發現的話應該就是死刑了哦。”
“呸呸呸,說什麼晦氣話呢?”顧慎一本正經地舉起橘貓,“咱們可是根正苗紅的三好青年,從來不幹違反亂紀的壞事……只要不被發現,誰知道呢?”
橘貓有些不太習慣被舉起來。
掙扎着抗議了一下。
無果。
遂而放棄。
“總而言之……你要知道有人在盯着咱們,必須時刻保持警惕。”褚靈嘆了口氣,“那個叫韓當的傢伙,可不是省油的燈,他千里迢迢來大藤,應該就是爲了搞砸你的審覈,然後好藉着‘特赦令’發難,進一步推翻賙濟人。”
顧慎陷入思考。
“最壞的情況就是他側寫出了‘尺子’的存在,並且對你的超凡能力產生懷疑。如果以後有接觸,他一定會對你進行試探。你,要想好對策。”
橘貓搖了搖尾巴,眼中的輝光緩緩消散。
“好了,朕乏了,無事退朝。”
一道貓叫,將顧慎從深思中驚醒。
喫到一半發現自己被舉在空中的大橘,先是大驚失色,轉而十分憤怒,低吼一聲,順勢抱在顧慎臉上,噗噗噗放出一堆黃色煙霧,接着沒好氣地揚長而去。
第二十六章 拿下
“不得不說,顧慎是個很有韌性的人。”
“每天十五公里的負重長跑,從沒有喊過一聲累。”
“在拳擊臺上被打倒一百次,就會站起來一百次。”
“被木劍砍翻,被挫折擊倒,不管發生什麼,他永遠有再來一次的勇氣。可是……不是什麼事情,都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第十三天。
隔着隔音玻璃,鍾帷望向訓練場上,那個在南槿指導下,雙手緊握木劍,對假人不斷劈砍的少年。
他眼中滿是遺憾,“他能堅持99%的人所無法堅持的事情,這是一份了不起的毅力。然而……裁決所的審覈裏,並沒有毅力這一項,那些人只看潛力。”
思索良久。
鍾帷輕輕嘆了口氣。
“顧慎,似乎並不具備成爲‘S’級的潛力。”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是給一個人的命撸铝顺林氐亩ㄕ摗�
如果只看最終結果的話,很多事情的結果其實都是輕飄飄的一兩個字。
行,或者不行。
而萬千人爲此付出的汗水,淚水,血水,在這輕飄飄的不行兩個字前,都變得不值一提。
命呔褪沁@樣很輕,又很重的東西。
“……”
羅洱隔着玻璃窗,沉默注視着大汗淋漓的少年,沒說什麼。
那個少年一下一下劈砍着木人樁,不知疲倦,南槿不斷用刀鞘敲打他的肩頭,手腕,小腹,糾正他的舉劍姿勢,少年疼得齜牙咧嘴,但也僅是齜牙咧嘴而已,沒有一句怨言,也絕不會放棄。
他總能很快地重新調整,總能咬着牙堅持到最後。
玻璃窗外的顧慎越是努力。
羅洱心中越是覺得酸楚。
她和鍾帷都是老師最早收下的得意門生,在裁決所裏,待的時間最久。
這些年裏,他們見到了太多太多的新人,有人驚豔如流星,有人短暫如曇花,但毋庸置疑……能夠被挖掘,並且特招進入裁決所的,都是天賦異稟的天才。
可怎麼看,顧慎都不是裁決所要尋找的“天才”,這個少年,更像是一株生長在罕漠裏的仙人掌,樸實無華到了極點,渾身上下找遍,除了堅韌沒什麼其他的特點。
因爲堅韌,所以即便不下雨也可以倔強地活下來。
可活下來又怎麼樣?仙人掌永遠是不好看的,無論從哪個角度去看,都不好看。
“我知道,師姐的側寫從來沒有出過錯。”
“但顧慎他……沒有顯現出一絲一毫‘自然系’的天賦。”鍾帷有些困惑:“我用了很多方法引導,但他完全沒有馭火之力的體現,無法感應遊離的元素,也無法駕馭實質的火焰。這實在太不合理了。”
看了眼訓練場,鍾帷喃喃道:“很顯然,他也不會是‘強攻系’,而‘精神系’的參悟時長如此平庸……老師爲什麼會認爲他是‘S’?”
最開始,他們滿懷期待來到大藤,想看一看“S”級新人的風采。
可這些天過去,大部分的期待全都落空,唯一能夠拿得出手的,就是顧慎的堅韌毅力。
水滴石穿,有毅力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但留給顧慎的時間,一共就只有十五天而已。
再如何努力,也改變不了關鍵性的問題了。
兩天後的最終審覈……
結果如何,已經能夠想象了。
“別忘了。我們對於超凡力量的摸索只是冰山一角,譜系圖仍在更新,每年都會有新的超凡力量出現。”羅師姐終於開口了,“還記得麼,三年前,中洲那邊出現了無法被歸納進入三系內的特殊覺醒者。”
“你是說……特質系?”
鍾帷有些恍然,緊接着低聲道:“那……倒是能解釋了。但概率也太低了些吧。”
“是麼,那與S級的概率相比呢?”
羅師姐笑了笑:“奇蹟之所以是奇蹟,就是因爲概率太低了,人們往往不敢相信。”
“好了,顧慎的潛力如何,是由審覈組來裁定的,這不是我們該擔心的問題……重要的是,顧慎沒有放棄,他還在堅持,我們怎可對他失去信心?”
羅師姐望向鍾帷,一字一句認真地說:“如果不是遇到老師,那麼你我都是被命邟仐壍娜耍F在換成了顧慎,我們不能讓他對這個世界失去希望。至少,要讓他的付出,得到應有的回報。”
玻璃窗外那邊傳來了笑聲。
是顧慎。
羅師姐眯起雙眼,定睛望去。
顧慎毫無儀態地簸坐在地,雙手撐着綠茵地面,開懷大笑,面前是從肩頭被劈開的歪斜木頭人,劈開它用了一千下還是一萬下,此刻已經不重要了。
那並不高大的歪斜木頭人,肩頭到腹部被剖開一道口子,豁口裏嵌着那把磨損破舊的木劍,看起來像是一個不倒翁,搖搖晃晃,與顧慎的笑聲一同前仰後合。
一旁。
南槿抱着刀鞘,墨鏡遮掩下,面容冷冷的沒有表情,但脣角卻不自覺地翹起了一抹弧度。
她悄悄伸出手,對玻璃窗內的師兄師姐,指了指顧慎。
滴水石穿是需要時間。
但石頭穿孔,也是從裂開一道口子開始的。
這是十三天來,顧慎第一次完成了南槿超額分配的力量訓練……對於一個新人,尤其是非強攻系超凡能力者,做到這一步,很不容易。
他找到了劈砍的技巧,也領略到了尋找弱點的意義。
這其實已不算是毅力強大就能完成的任務。
雖然……在正式的審覈中,這種程度還遠遠不夠看,但顧慎能做到,已算是一個小小的“奇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