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顧慎挑了挑眉,他抬起手掌。
熾火燃燒,【深海】攝下的囚室照片放映到四季曠野之上,那是秦夜死後的現場照片……鮮血蔓延,風衣男人靠坐鐵壁之上,眉心被自己的【須彌】打穿。
看到了照片。
鐵五沉默下來……他的心中已經沒什麼可崩塌的了,在四季曠野上醒過來的時候,他的信仰就已經開始了塌陷……而直至此刻,再怎麼欺騙自己,心中也鼓不起對神座的尊敬與迷信。
在沉默了很久之後。
鐵五逐漸理清了自己的瑣碎念頭,他緩緩抬起頭來,望向顧慎:“你也別裝什麼大善人了……”
這個少年,看起來滿臉人畜無害,大慈大悲,讓自己在四季曠野上覆蘇,還將深水區的機密通話影像奉上,可實際上……這是一個真正的狠角色。
殺人不用刀。
誅心之計。
比起現在的情況……鐵五更情願自己死在神臨的爆炸中。
“顧慎,你做這些……究竟是爲了什麼?”鐵五面無表情地開口,開門見山:“我是一個將死之人,沒時間陪你彎彎繞繞。”
“不爲什麼。”
顧慎淡淡道:“秦夜死,是贖罪。他殺了陸承,東洲律法不殺他,也會有其他人要殺他。”
“我也一樣。”鐵五自嘲地笑了,“你不會覺得……我手底下的亡魂,比老秦少多少吧?”
“所以,你也該死。”
顧慎悠悠道:“殺人償命,弱肉強食……而事實上,你也付出了代價,你已經死了。肉身毀滅,只剩下超凡源質,以及一縷殘存的意志,就算是七位神座一起來了,也沒辦法救活你。”
“但……我可以讓你活得更久一點。”
顧慎眼中緩緩露出一縷精芒,他直視着鐵五的雙眼,一字一句道:“以一縷殘魂的身份,在這片曠野上活着……你的終點站會大大往後延長。”
“???”
鐵五滿臉不敢置信。
這是人能夠做到的事情麼?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在我肉身毀去的那一刻……超凡源質便開始了溢散,這是不可違背的鐵律。”
鐵五眯起雙眼,他直視着顧慎的雙眼,諷刺笑道:“即便在這片曠野上,殘存了一小縷的源質……要不了多久,也會全部消散。即便是神座大人,也無法挽回這一切。”
“哦……是麼?”
令鐵五覺得有些不太對的,是此刻那少年的雙眼。
清澈瞳孔中倒映着一抹笑意。
顧慎緩緩伸出手掌。
整座四季曠野,有流風呼嘯,草葉隨之掠動,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在曠野上空迴盪……鐵五的瞳孔陡然收縮,那是自己無比熟悉的力量,在確認自己僅存精神之後,他曾試過引召‘鐵之力’,但殘酷的事實是,在這裏他完全失去了能力,精神中交融的超凡源質正在逐漸消散。
他不再是鐵王座的主人。
無論是肉體上……還是精神上。
此刻。
萬千呼嘯的草葉,以及不知從哪飛來的鐵屑,在這片曠野上空凝聚,倒映着星光,緊貼着地面,像是一隻只鋼鐵鷹隼,大翼擦過,掠帶出銀白的鐵花!
“砰砰砰——”
這是顧慎第一次嘗試,在精神世界裏,動用這份超凡力量。
是的……這已成了顧慎自己的超凡力量!
顧長志先生贈予了自己四季曠野,在黃金神域消散的那一刻,本該溢散的鐵五的超凡源質……盡數被熾火吸收,然後儲存在眉心位置。
顧慎沒有讓熾火去“消化”這份力量。
在鐵五震驚錯愕的神情之中,曠野四方,有萬千鷹隼掠來朝拜,最終在臨近顧慎身周之時,這些鷹隼化爲鐵水,然後撞在一起,最終凝聚成了一尊鋼鐵澆築的高大王座。
“你的超凡源質……都好好的保存在這裏。”
顧慎眉心燃着火光。
他緩緩向後坐去,坐在王座之上,四野草葉盡數拜伏,叩首迎接新皇。
鐵王座並沒有懸空,顧慎就這麼平坐着,便足以俯瞰着鐵五。
鐵五神情恍惚,只覺得一切都如夢般。
此刻在他眼中。
眼前的王座巍峨如高山,眼前的少年被火焰繚繞如神靈。
“如你所說……這是神座做不到的事情。”
“如你所見……”
“我,做到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第八位神座
神蹟!
只能用神蹟來形容!
即便是中洲那位震驚四方的特質系“盜火者”……也沒有這般恐怖的能力。
能夠將亡者的能力納爲己用!
這意味着什麼?
可以自由吸納溢散的超凡源質,這幾乎是人形的可移動的【清冢】!
鐵五還記得,在先前對決之時,自己瞥了一眼這個不起眼的少年,順帶用精神力探查了一下對方的深湥菚r候他的感覺是……這個傢伙的超凡實力,大概在深水區三到四層。
可如今在精神世界之中。
他卻有種錯覺。
這是一位已經修至完美,絕對圓滿的巔峯大佬。
鋼鐵王座搭建之後,顧慎並沒有久坐,他重新站了起來,打了個響指,身後的王座瞬間灰飛煙滅,無數的鐵元素消弭在空中,鷹隼振翼而鳴……顧慎在很久之前就發現,或許是因爲自己熾火的獨特性,在精神世界內的超凡聚現,比現實世界要容易很多。
就比如上一次,在幽鬼之粌鹊摹皵毓怼薄�
只是動了兩根手指。
就斬開了幽鬼之坏娜渴澜纾�
而彼時自己的熾火只凝聚了一小縷,連發絲都沒有,恐怕在現實世界內的聚現,想要點一根菸都困難。
發現這個事實之後,顧慎難免有些無奈。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現實世界我唯唯諾諾,精神領域我重拳出擊”?
不過現在來看,這倒也沒什麼不好……鐵五看到了自己的鐵王座之後,已經陷入了極度的震驚狀態。
在構思一夜之後,顧慎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想要讓鐵五站在源之塔的對立面,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這位昔日酒神座麾下的【使徒】,成爲自己的【使徒】!
在神臨之後,鐵五就只剩一縷精神,這也就意味着,他不可能再回歸現實世界。
這更意味着。
顧慎可以放心大膽地在鐵五面前顯聖!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鐵五喃喃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顧慎只是微笑。
他緩緩來到鐵五面前蹲下,輕聲反問道:“我是什麼人,你身爲源之塔麾下的【使徒】……想必能猜出來一些吧?”
拋出一個問題。
看看鐵五會怎麼想好了……他敢想,自己就敢認。
鐵五死死盯着顧慎。
“即便是盜火者的力量……也只是轉化自己的超凡源質,進行學習和模仿,無法吸納外人的超凡源質……”
他額頭滲出冷汗,在細想之後,他心頭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一絲絲顫慄浮現。
“吸納超凡源質,這是隻有火種才能做到的事情……”
顧慎表面不動聲色,但實際上聽到這番話的時候,心底忍不住嘶的一聲,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猜自己身上帶着火種,鐵五還真是敢想吶。
這是自己的精神領域,你敢想,我就敢認。
“繼續。”
顧慎淡笑着指引:“或許,你可以往【舊世界】方面想一想……”
“?!”
聽到這,鐵五猛地醍醐灌頂。
他覺得自己的猜想得到了印證,震驚錯愕之後,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您是……【舊世界】而來的第八位神座?”
果然。
出現不得了的信息。
顧慎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但表面上還是溫和地笑了笑,保持鎮定。
第八位神座?
人類世界不是隻有七位神座麼……據顧慎所知,那是從福音盒子分化出的七份火種之力,所歸化的力量,一共就只有七份。
【舊世界】還殘留着第八份?
既然能從鐵五口中說出“第八位神座”,那麼這個信息就一定已經在諸神座及其使徒之間流傳……顧慎輕聲道:“有必要這麼喫驚麼?”
鐵五神情複雜,他基本默認這是肯定的回答了。
此刻再看顧慎,他依舊無法相信,擁有這種力量的人,竟然是這樣一位少年。
不過他見過酒神座的真容。
那位大人也是少年模樣,擁有火種之後,就已經不能算是凡俗,容貌和外表都只是神力顯化下的一種結果……如果願意,神座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年齡外表進行駐留。
“怎能不喫驚?”
“整個五洲的【使徒】都知道第八位神座的傳言……”
“所有人都認爲,這就只是一個傳言而已……聯邦政府從【舊世界】遷移而來的時候,福音盒子的力量不再完整,分裂成爲火種,而五洲只保留了一部分,剩下的力量足以製造出其他神靈……所以理論上存在着第八位神座的概率。”
說到這,鐵五眯起雙眼,有些懷疑:“不過,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我可沒承認過……我是你口中那所謂的‘第八位神座’。”顧慎淡淡道:“這些都是你一廂情願的自認爲而已。”
鐵五怔住了。
顧慎又道:“不過……如今我說我不是,你又相信麼?”
鐵五望向眼前的少年,有些崩潰。
他當然不相信所謂的“第八位神座”的傳言……【舊世界】是什麼地方,沒有人比【使徒】更清楚,那裏秩序崩塌,邏輯摧毀,哪裏還能有生靈能夠存活?在他看來,即便是【神】也無法活下來!
找來找去,聯邦政府找了這麼多年,連個屁都沒有找到。
這就只是一個傳言而已。
可……他親眼在這裏見到了自己的鐵王座。
能夠收留亡者的精神,能夠凝聚亡者的超凡源質……除了擁有“火種”的神座,還有誰能完成這種不可思議的神蹟?
“某樣物事的存在與否,在精神世界內,決定於是否人們相信……”
“所以我是或不是神座,有那麼重要麼?”
顧慎平靜道,“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活下來。”
鐵五愣愣看着那個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