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酒神座眼中有灼光燃起,他緩緩道:“長野,顧長志……究竟是死,還是活?”
老人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您應該也清楚……長野城所修築的【清冢】,是不遜色於【源之塔】的奇蹟之地,因爲大量的超凡源質匯聚,任何形式的預言術都會受到超凡影響。”老人緩緩低眉,道:“所以……針對奇蹟之地的占卜,未必能夠百分百的準確。”
“說結果便好。”
“顧長志……已經死了。這是【占星術】的結論,我看到象徵着顧長志的那顆星星已經隕落。”老人的聲音很低,“這就是我的占卜結果。”
“……那麼,這是什麼?”
酒神座沉默着抬起手臂,他隨手一劃,一片畫幕在老人面前展開。
那是此刻大都的戰鬥場面。
燃燒沸騰光芒的雪白身影,正在燃燒着生命,壓着兩位源之塔使徒暴打,無論是鐵五,還是秦夜,都只有被動防禦的境地。
“我的使徒已經抵達了東洲,本該完成任務,可在最後關頭,顧長志的【使徒】出現了。”酒神座輕聲道:“如果顧長志已死……他又怎能選擇使徒?”
火種終究是沒有意識的死物,當駕馭火種的神座死去,神力自然也就消散。
而憑藉着一縷神力行走世間的【使徒】,自然也就被剝離了全部的力量。
顧長志若是死去。
他的【使徒】就絕不該出現在這世上。
“抱歉……”
“恕我無法解答這個問題。”老人久久凝視着畫面中的宋慈,他的五官大部分被霧氣所遮擋,看不清其真正的神情,只有垂落及地的眉須,枯發,被風吹起。
他似乎是從宋慈身上的光芒中,看出了一些什麼。
“若您真的想知道答案……爲何不親自去看一看呢?”
老人輕聲道:“您擁有這世上最強大的精神,如果顧長志真的選擇了一位使徒,那麼他的精神自然就寄託在那枚信物之中。只要您願意去看,那麼……便能看到。”
頓了頓。
他聲音沙啞地笑道:“就像是……現在與我的相見一般。”
酒神座沉默下來……其實困擾着聯邦議會這麼多年來的問題並不複雜,只需要去看一看,那麼就知道顧長志是死是活了。
可沒有人敢去“看”一“看”。
酒神座的神情陰晴不定……他正在猶豫。
“有些時候,心中所認爲的真相,比真正的真相,要更重要。如果您不願去看的話,那麼不如就相信他還活着好了,何必在意我的占卜?”
老人開口。
“越是超脫了凡俗的人,越是被層層枷鎖所束縛着……這就是我不敢去‘看’的原因。”酒神座喃喃自語,袒露了自己的心聲,“我曾爲自己的‘多視’付出過代價。”
“……”
老人啞然失笑,搖了搖頭,他其實無法理解酒神座的恐懼。
即便占卜術百分百成功……但也不意外着他知曉一切,有些人,有些事,是他所無法佔卜的,比如眼前的少年。
占卜術在神座身上徹底失去了作用。
無法被占卜的存在,自然不可能顯現出所謂的“占卜結果”。
強大如酒神座,也會有恐懼的事情麼?他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是關於顧長志的麼?
“……謝謝。”
占卜結果得到了確認,酒神座的面容並沒有好轉。
對他而言,這次占卜並不能改變什麼……他依舊要做出選擇。
酒神座起身離開了湖泊。
“啪嗒——”
第二滴水滴落下。
這枚水滴穿透上方的湖泊鏡面,從無窮高的塔尖墜落,砸在預言家的面前,站起身子的月白色長袍少年隨着水滴的墜落,一同消失在這座世界中。
這是一座純粹的,精神虛構的世界。
而這一次的見面……也只是精神層面上的“會晤”。
預言家低頭,注視着沒入湖泊不見的水滴,保持着這個姿勢,整個人如石雕一般,陷入寂滅中……他重新回到孤獨的常態中,這個世界安靜的可怕。
唯一的聲音。
就是恆定的,持續不斷的水滴聲。
這是這座無邊高塔中唯一的度量衡。
與酒神座的談話時長……正好用了一滴水滴的墜落時間。
而這個時間,在現實世界中。
只是一秒。
第二百三十四章 神臨
獅子巷的上空,無數漆黑鏡面交織,構造出一座完美而獨立的“世界”!
秦夜的【須彌】不再擴放,而是凝聚濃縮,將宋慈與自己鎖在一起,無數層鏡面,每一層看似緊貼,實際上咫尺之間,相隔莫大距離——
“……神座大人回話了。”
另外一邊,鐵王座重新浮現,鐵五坐在王座之上,駕馭鋼鐵洪流,以最小的神力燃燒代價,一次又一次擊退宋慈不要命的進攻。
鐵五緊緊攥着信物,神情凝重道:“神座大人……準備進行‘神臨’。”
“神臨?”
神情萬年不變的秦夜有些訝異。
他倒是沒想到,酒神座大人會想親自來大都看一看。
【使徒】承載神座的意志,行走五洲,本質上就是神的代言人……信物就是神座意志擴散的一種渠道。
而“神臨”,則是一種更加真切的意志降臨。
神座那無與倫比的強大精神力,通過“火種”與“信物”與人體建立鏈接,若是【使徒】心甘情願獻出自己的肉身,作爲承載神靈意志的橋樑,那麼他便可以跨越空間的距離,親自來到這裏。
當然。
神臨每一秒所要消耗的超凡源質,肌體能量,都是海量。
一次神臨,作爲載體的【使徒】……可能真的會被榨乾,或者死去。
但鐵五的臉上並沒有任何的畏懼,反而浮現出一抹笑容,被神座大人選中,並且作爲神臨的載體,這是一件無比光榮的事情。
剛剛的那句話,只是跟秦夜打招呼而已。
“……我準備好了。”
坐在鐵王座上的鐵五,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已經做好了燃盡的準備。
只要神座意志抵達。
那麼他相信,無論是何種敵人,都將在一瞬被剷除,絕不會有意外。大都,長野,整座東洲……都將匍匐在酒神座大人的腳下!
……
……
“有些不對。”
賙濟人凝視着空中的戰鬥,他忽然皺起眉頭。
感覺到不對勁的,不止是賙濟人。
“有一股很奇怪的氣息……”
谷稚抬起頭,附着在他身上的那些冰屑,竟然紛紛脫落。
原本週身環繞着霜雪,但此刻這些雪花卻是不再受他的掌控……
賙濟人神情陰沉地抬手,聖木瞬間拔地而起,撞破屋脊,與地面打通了一條通道,他試圖將聖木化爲無比堅固的厚盾,裹住腥讼鲁痢�
但可怕的是……聖木的感應竟然在此刻失靈了。
野蠻生長的藤蔓破開屋脊之後,擰轉成盾牆,但沒有進一步的收攏。
“我的能力……被限制了。”
賙濟人喃喃道:“這是……神臨?”
空中那無數漆黑鏡面所包裹的領域之中,有一抹紫色的輝光炸開,如恆星驟裂,一線光華瀑射,呈圓形擴散,看這架勢大有覆蓋出數十里的勢頭,但這縷紫色輝光極有分寸地懸停在千米之外,只徽至恕卷殢洝恳话氲念I域。
燃燒信物,全力攻殺的宋慈,第一時間看到了那縷炸裂的輝光。
他並沒有一丁點要停下的意思。
在神力灌體之後,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變成了一座熾熱的太陽泵爐,每時每刻都在瘋狂燃燒,心底那被神力淹沒的本能告訴他……如果沒有信物,只需要一瞬間,自己的超凡源質就會被這種燃燒所榨乾。
但幸叩氖牵敲缎盼锝o自己提供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能量。
於是他好像真的變成了無所不能的“神”,任何想要做的都能做到。
他的精神從未如此的飽滿。
他的戰意從未如此高亢!
但……他終究只是【使徒】,這枚信物,只是借來的神之力。
他超越音速的一拳,在紫色輝光炸開的那一刻,彷彿陷入了泥沼之中,不是因爲他想要退縮,想要收拳,而是因爲一股強大的力量降臨,連空間似乎都被凝滯。
因爲信物上的那縷神之力仍在燃燒。
所以宋慈還可以“緩慢”前進。
身體的核心,那座太陽泵爐,燃燒着無數的光和熱,支撐着他向着鐵王座揮出了竭盡全力的一拳……
在揮拳之時,宋慈覺得自己彷彿出現了錯覺。
鐵王座上鐵五的面容被紫色輝光所徽郑呀浤:娇床徽媲小�
宋慈看到了一個聖潔的少年。
淡紫色的捲髮,面容上掛着湹奈⑿Γ掳咨拈L袍,五官完美如神匠手中的雕刻藝術品。
爆裂的拳風,在空中破碎再破碎。
與那漆黑的【須彌】鏡面一同破碎。
酒神座目光所及之處,視線中的超凡力量全都被卸除,整個世界只剩下空氣和風可以自由流淌,顧南風的【嵐切】也不例外。
這是一片純潔的無垢淨土。
使徒秦夜恭敬謙卑地側立在鐵王座旁,低聲道:“神座大人……您來了。”
月白色長袍少年的體態特徵,很是違和的出現在鐵五身上,這是一種疊加態,大量的超凡源質從肌骨之中被提取,抽離,再凝聚。
這是“神臨”所帶來的一種必然結果。
高層次的生命體,向下投放意志,大概率會同化其身體構造……事實上這對【使徒】而言並不是一件好事,因爲這種改造只會對自己造成傷害,當神臨結束,【使徒】意識迴歸身軀之後,這些改造已不可逆轉。
某種意義上這算是一種失敗的進化。
若不是逼不得已,酒神座也不想啓用“神臨”,想要尋找到一位優秀的使徒絕非易事,他不希望鐵五的身體率先崩潰……所以在意志降臨的第一時間,酒神座就散開了自己的精神力。
正如……先前在源之塔與預言家見面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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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世界的時間,被放得無比緩慢。
這是一場精神層面上的會晤。
陰雲密佈的穹頂上空,積雨雲的雲層中,落下了一滴水滴。
這滴水滴緩緩地向着地面飄落——
酒神座向着宋慈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他的手掌穿透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