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大都區……本來就是東洲江南的第一城區。
這裏強者雲集!
拋開陳沒,宋慈這種僅次於封號超凡的預備級十一層選手不談,剩下的還有許多深海七層八層中高階超凡者。
他根本無法在高層次的戰鬥中插手。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
賙濟人緩緩點了點頭。
不怪顧慎弱。
而是大都區……的確強者太多。
東洲的封號超凡就那麼幾位,能夠常駐在某座城市,某片大區的,能有幾位?在聯邦體系內被賦予封號的十二層超凡,每年都有必須外出執行的任務,他們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奔波。
可大都就有一位常駐的封號。
從要塞退下來的【霜川】谷稚……像他這種級別的戰力,在如今的局勢下,本來不應該出現在太平安定的地區,除非這片地區的重要性很高。
谷稚能夠留在大都,是因爲這片大區在東洲有着獨一檔的地位。
有封號鎮守,S級以下的危機再嚴重,都不會影響到大都區的正常咿D。
作爲一個新人,顧慎晉升和修行的速度已經十分驚人,只是在大都區的高階任務中,他的確無法起到戰鬥中決定勝負的作用。
“我不知道該要什麼補償……對我而言,即便是現在,也只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窮小子’,放着金山銀山,我也不知道要拿什麼。”
顧慎嘆了口氣。
“如果一定要我決定補償內容……我希望在未來,可以修行顧長志在三所內留下的全部呼吸法。”
“事實上,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夠變強,更快一點的……變強。”
他攤牌了,其實也沒什麼好隱藏的,經歷這幾場戰鬥後,顧慎知道自己和那些強大超凡者們的差距,不是依靠封印物就能填平的。
“……”
樹先生聽完之後,輕輕嗯了一聲,沒有說什麼,只是伸出了手掌。
榕樹的枝幹飄下了一片落葉,落在他伸出的掌心,這枚飄落的葉片彷彿墜入了一片湖泊,竟然緩緩浸入他的掌心之中。
落葉歸根。
“還記得我之前說的麼?”
賙濟人抬起頭,把目光再一次投向榕樹。
“做參天之樹,能悠悠百年。”
“當璀璨曇花,就只有一夜。”
“很多人會誤解這句話……認爲我是在鼓勵弟子慢行,放緩腳步。其實超凡者的修行,是一條充滿坎坷的逆途,有能力走得快的,也就十之一二,走得慢纔是常態。”
賙濟人望向顧慎,笑了笑,“而有資格進入裁決所,有資格拜入我‘參天之樹’門下的,無一不是天資絕豔的天才,他們每一個在超凡修行的速度上,都可以很快……你當然也不例外。”
“這就是我把這句話放在嘴邊,時時刻刻提醒他們的緣故。”
“如果你有能力走得很快,那麼你才應該要走得慢一些。”
顧慎有些惘然。
他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
“在裁決所內,有好幾位實力不俗的封號超凡,如果東洲議會決定放開‘大裁決官’的席位數量限制,那麼他們很快就會成爲新任的‘大裁決官’……他們有實力,也教出了優秀的弟子學生。只是道無高低,每個人的修行理念不同,教育出的學生,弟子,也就不同。”
“朱望的得意門生,韓當。在拜入裁決所的時候,創造了驚蟄的解夢記錄,一路高歌猛進,連續打破裁決所的記錄……如今停步在深海第十一層。”
“而你的羅師姐,與他一同進入裁決所,被我收入門下的時候,驚蟄的解夢成績平平無奇,尚未展露鋒芒……如今,已經成爲了‘天瞳’,東洲最年輕的封號之一,未來她的實力只會比我更強。”
這一大段話,從賙濟人口中說出來的時候,並沒有帶着多少炫耀的意味,一向不怎麼正經的老傢伙,這一次反而認真起來。
“做我的弟子,不必‘爭先’。”
他頓了頓,道:“我理解你現在的心境……宋慈,陳沒,這些年輕人的歲數比你大不了多少,你看着他們在大都大放異彩,而自己如今的實力還差得如此之遠,心中一定會有落差。但其實,大可不必。”
賙濟人深吸一口氣。
他緊攥手掌。
那片枯葉已被融入血肉之中。
【聖木】的能量,從老人的身上散發而出,顧慎再一次感受到了那股溫和的,淡淡的輝光……周圍彷彿有一股暖流流淌,明明已經是秋末冬初,小宅院裏散落的黃葉被風捲起,落在樹先生的身上,便盡數消融,彷彿迴歸到了自己應去的故鄉。
“唯有厚積薄發,方可長生久視。”
“既能得百載長青,也能得一夜絢爛。”
“……看好了!”
一道低喝。
賙濟人與那枚榕樹對視,本來就是一枚長青之樹,在秋末只是稍顯發黃,此刻在【聖木】的映照之下,一剎那枝幹抖敚輳分鼗卮喝眨~片瘋狂生長,一剎那有粼粼波光在樹冠之上搖曳晃動,這枚榕樹的歲月被不可思議地逆轉,重新回到了生命力最爲蓬勃的那一刻!
“若無積蓄,瘋狂生長……便是在透支自己的未來。”
“若底蘊豐厚,再待盛開,迎來的便是連綿噴薄。”
輝光逐漸消散。
那溫暖的和風卻在院子裏久久縈繞。
賙濟人收回了自己的【聖木】,他彷彿化爲了一個樹人,面頰上生出層層疊疊的樹葉,彷彿紙張一般,被風吹動,嘩啦啦顫響,但隨着輝光散去,他重新恢復了先前的模樣。
顧慎看着這一幕……陷入了沉思之中。
賙濟人的目光不露痕跡地瞥了一眼老宅院的主臥,他緩緩道:“南槿離開大都,來到裁決所,跟我學刀快十年了,如今只是深海第七層,並非是因爲她資質不夠,努力不夠……”
“恰恰相反。她資質很好,也足夠努力。”
“以她的天賦,如果想要透支,自然可以修行地更高,更快。”
“可這絕不該是她該走的路。”
“眼前就有一個很好的例子……陳沒。陳沒跟隨梟修行體術,依靠着‘精神鏈接’的授予,在十年時間修成了深海十一層……可是那又如何?如果不是邭夂茫呀浰涝诹藯n的算計中。就算如今活着,這輩子能不能成爲封號,也要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賙濟人問道,“你覺得自己實力弱,如今有這麼一份體術擺在你面前,你要修行麼?”
顧慎沉默了。
他想到了江灘那一戰,陳沒的風采……的確令人心馳神往。
但如果真有這麼一份透支未來的體術,放在自己面前,他絕對是不會去修行的。
他搖了搖頭。
賙濟人開懷地笑了,從看到顧慎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這個小子是個惜命的貨。
“但陸南槿不一樣,如果有這麼一份體術,擺在她面前,她真的會修行,而且會毫不猶豫地修行……所以這些年,最大的困難,不是如何她走得快一點,而是如何讓她走得慢一些。”
這些話,很明顯就不是說給自己聽了。
顧慎也微微瞥了眼老宅院的某個方向。
那裏看似毫無動靜……但實際上,夫人早已醒了,此刻正在默默地聽。
說者有意,聽者也有心。
妹妹在裁決所十年,陸南梔也想知道,這十年裏發生了什麼。
“以陸南槿的身份,手段,想要弄到‘捷徑’,其實並不難。”賙濟人淡淡道:“裁決所裏有的是透支生命的法門,有的是斷絕經脈的狠術。只是我告訴她……螻蟻再如何透支自己,也是扳不倒大象的,想要殺死大象,至少讓自己也成爲一隻大象。”
是的……
師姐的確是一個狠人。
從與A-009拔刀對轟的選擇中,就能看出來,在戰鬥中她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完全不在乎自己會付出什麼代價。
“她一直憋着一股勁,想要等回到大都再宣泄。”
“如今……她回來了,看起來只是深海第七層,但實際上她豁出去之後的力量,可絕不只是這麼一點。或許嵐切能殺死一個深海第九層的超凡者,或許能殺死第十層。”賙濟人對顧慎意味深長道:“畢竟……深水區提供的超凡試煉,只是超凡者對自身超凡力量的摸索和開發程度。沒有人說,深水區的試煉層數,能夠代表超凡者的戰力。”
顧慎怔了怔。
是了……他有些醍醐灌頂的意味。
因爲權限綁定的原因,所有人都在深水區進行超凡試煉,並且都在瘋狂提升自己的試煉層數……歸根結底這只是議會政府爲了凝合算力而開發的程序,在深水區誕生之前,超凡者就早已誕生,並且早已開始了對自身超凡能力的摸索。
而在那時候,誰會在意一個虛無的數字?
很顯然,提高深水區的層數……本質上是沒有意義的行爲。
因爲這只是虛名,而不是實質。
而這正是樹先生一脈的修行思路……實戰的戰力,與深水區的層數只是弱關聯。
一位超凡者,參悟摸索出了自身五成的超凡能力,能夠在深水區的試煉中抵達第六層,但並不意味着……他能夠將這些力量,全部用於“實戰”之中。
真正的超凡修行……求的根本就不是所謂的“深水區”層數。
而是絕境廝殺,有生無死,有勝無敗。
“超凡修行……不是閉上雙眼,冥思苦想。”
“生長在溫室裏的超凡者,如果沒有辦法從真正的生死實戰中活下來,那麼無論在深水區的超凡試煉中,抵達了什麼層次……永遠都是弱者。”
賙濟人平靜道:“所以……你明白我想說什麼了嗎?”
顧慎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賙濟人道:“那麼就再拿陸南槿舉個例子……她現在是深海第七層,燃盡一切的情況下,能殺死一位深海第九層。她是強者嗎?”
顧慎小心翼翼道:“……是。”
越界戰鬥,能殺高兩個層次的超凡者。
這已經是極度凝聚實力的實戰派了。
“不。”
賙濟人面無表情望向院子外,道:“無論如何,深海第七層,燃盡一切殺死第九層之後,自己都會死掉……而死掉的人,只會是死者,不會是強者。”
披着西裝,背靠着獅子巷宅院門口的陸南槿,默默垂下眼簾。
她知道。
老師的這句話,是說給自己聽的。
第二百零八章 制裁
老宅院的陽光落在獅子石像上。
陸南槿背靠着宅院的石壁,默默靜立了一會,內院的聲音不再響起,她也悄無聲息地離開,走了十幾步,來到了小巷的盡頭。
蹲着抽菸的宋慈肩頭被拍了一下。
“給你。”
陸南槿遞出那件披在自己身上的西服。
或許是因爲喝了獅醒酒的緣故,現在她的腦海還亂亂的……有一種宿醉的錯亂感,對於一個三百六十五天全年無休持刀砍人的裁決所使者而言,宿醉實在是很不應該的事。
而且喝醉了跟一個男人在外面過夜……聽起來也有點……下流。
宋慈連忙把菸頭按在地上熄滅,他接過西服,沒有直接披上,而是笑着問道:“不進去坐坐麼?”
南槿搖了搖頭,她抱着禮裙的裙襬,神情木然地蹲在小巷路口,雙眼失去聚焦,向遠方飄忽着發呆,思緒也飄忽到了千里之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有不斷有路人投來詫異的目光……老城區很少會見到這麼漂亮好看的女孩,而且還穿得這麼時髦。
“夫人以前跟我說……這世上的很多東西,都是有分界線的,就拿大都舉例子。”
宋慈蹲在了南槿的身旁。
他的目光和南槿一樣向着遠方飄去,說着漫無目的的碎語:“大都的分界線就是老城區,生活在這裏的人,永遠無法想象江灘的深夜是什麼樣子的。”
“同樣的,超凡者的世界裏……招臅褪欠指钌舷碌姆纸缇�。”
“地上和地底,就是兩個世界,招臅囊幘胤旁诨◣玫捻敇巧希托胁煌恕U心會講究拳頭,誰實力強悍,誰出手兇狠,誰就是老大。”
“可夫人那邊的遊戲規則……不太一樣。”
宋慈低眉笑道:“以前我總覺得那邊很虛僞,明明雙方都已經十分憤怒,只差撕破臉皮,也還要僞裝最後一層的‘體面’。後來才一點一點意識到,文明的世界,其實就是換一種方式的野蠻。那邊的遊戲規則,也只是換一種方式的兇狠,撕破臉皮毫無作用。”
“……你想說什麼?”
走神的陸南槿聽了一會,微微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