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南疆的呼吸聲音變得很輕微,很均勻。
宋慈靠坐在小巷微涼的石壁處,他默默坐了一會,輕柔地把南槿的腦袋抬起一個角度,抽出胳膊,脫下自己的西裝,披在了她的身前。
就這樣吧……
無需再說什麼了……
這樣……也很好……
……
……
陽光從木窗照入,落在面上。
在老宅院的客臥休息了一夜,顧慎睜開雙眼,咿D了一夜的驚蟄呼吸法,讓他的精神異常飽滿,起身之後渾身輕盈。
來到庭院。
賙濟人不知何時進了宅院,他正站在榕樹下,揹負雙手,似乎是在……賞樹。
“老師……”
顧慎來到樹先生身旁。
“看出了什麼了嗎?”賙濟人開口。
顧慎凝神看了片刻,搖了搖頭。
他順着對方的目光一同看去,秋末冬初,榕樹並非發枯,枝幹依舊長青,除此以外看不出什麼其他的不同。
完成深水區十二層試煉之後的超凡者,將會得到聯邦政府的授封封號,而賙濟人的封號是“參天之樹”,每個封號都有其專屬的意義。
很顯然,【聖木】屬於頂級的自然系超凡能力。
再細緻劃分,就與木,林,葉之類的有關。
賙濟人輕聲道:“前幾天看到了一本年代久遠的誌異故事,上面有一句話寫得很有意思……春夏秋冬,葉可常綠,生老病死,人不長生。”
顧慎認真聽着。
“超凡者即便能夠違背自然常理……但也要服從一些鐵律,若想走長青之道,就註定行路很慢。”賙濟人意味深長道:“做參天之樹,能悠悠百年,當璀璨曇花,就只有一夜。”
“好了,你自己體悟吧。”老師轉開話題,道:“深海傳來了一份檔案……你可以看一下。”
檔案並不長。
大概內容是,在南洲的某座教堂內,闖入了一個人形怪物……這個怪物在聖像面前下跪,懺悔,最終被制裁,死亡。
神父和修女把這件事情傳給了教會……於是深海接收到了這份信息。
配圖是那個人形怪物死去的畫面,沒有任何遮擋,於是看起來有些血腥,那個人形的“怪物”,披散頭髮,跪坐在聖像前,像是一枚燃燒的蠟像,渾身融化。
“這是……?”
顧慎看得直皺眉頭。
“梟。”
賙濟人言簡意賅,“深海在現場感應到了血火的精神元素,並且進行了提取和比對……這正是大都區長久動亂的源頭,那一縷血火。並且在這怪物的遺體中,南洲的教士還發現了一枚血色羅盤。”
顧慎連忙取出羅盤。
如今的羅盤,彷彿淪爲了一件俗物,看上去就失去了靈性。
的確,再如何催動……都沒有反應。
“南洲的教會把這件事情宣傳成‘聖像’感化惡靈,但實際上……這位‘惡靈’並非是心甘情願跪下懺悔,那是他最後的掙扎。他生前經歷了很大的痛苦,最終碰巧闖入了教堂,並且在這裏……燃盡了最後的生命。”
“這……”
顧慎有點懵。
在自由禮堂,他一槍崩雪,打掉了周馭,可幕後的控弦者還活着。
並且……應該活得很好。
但僅僅一夜過去,梟的死訊就傳來!
這個消息太突然了,他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如果梟死了,那麼特別調查組的任務……也就結束了?
“梟是怎麼死的?”顧慎再次看了一遍檔案,仍然覺得匪夷所思。
“他啊……”
賙濟人臉上浮現了一抹戲謔嘲諷的笑意,“惹了一個不該惹的存在。”
第二百零六章 【魂鏈】
“之所以可以確定梟死了……因爲今夜的大都區,忽然出現了好幾位‘失蹤者’。”
“這些人集中分佈在南灣,花幟,以及雙方的地下組織招臅小!�
“在南洲時間,惡靈死去的那一刻,深海失去了大都區這些‘失蹤者’們的精神鏈接,在追溯檔案的過程中發現,深海發現這些人的鏈接都是由虛擬端口所僞造……”
顧慎隱約覺察到了更深層次的問題:“也就是說……一直以來,他們都是僞裝的鏈接狀態?”
“不錯。”
賙濟人意味深長道:“五大洲的議會早已形成共識,深海絕不可能出錯,即便承載着數十億的思想鏈接,他們依舊堅信這臺機器是不會出錯的……這一次的S級檔案徹底顛覆了議會的認知,這些失蹤者的出現,證實了有人可以僞造鏈接狀態的事實。”
“這是一個很可怕的事情,有了一,就未必不會有二……”賙濟人頓了頓,望向顧慎,認真道:“議會的相關人員,會徹查深海的底層邏輯,他們需要找到這次深海被欺騙的具體原因。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這句話,就有些像是直接提醒了。
顧慎聽得後背直生冷汗。
自己能夠借調深海權限,是因爲有“源代碼”的協助,這是艾倫圖靈留下的官方後門,那麼梟又是憑藉什麼手段?
熄滅自由禮堂燈光,切斷私人頻道通話,以及調取高階檔案,這顯然也是侵入深海系統才能做到的“禁忌”之事……他憑什麼可以做到這些?
梟的死,在某種角度上,對自己產生了非常不好的影響!
毫無疑問這件事情會給議會敲響警鐘……他們必定會排查深水區的異常,並且再次推動深海進一步升級,老傢伙跟自己說這些話,是無心的巧合麼?
還是說……他是故意的提醒?
不過……深海再如何更迭升級,都無法將自己誕生之初的底層邏輯全部替換。
也就是說,源代碼永遠能找到一條門縫。
這次排查,褚靈應該是不會受到危險。
“梟能欺騙深海,這一點的確出乎意料。或許深海的確存在問題,也是時候需要修補了。”顧慎表面波瀾不驚,緩緩道:“不過……我還是很好奇,梟怎麼會死呢?”
招惹到不該惹的存在……回想着老傢伙臉上那嘲諷意味十足的笑。
很顯然……這是在說自己麼?
“你先看一下失蹤人員的名單。”賙濟人又發送了一份文件。
文件中是一連串的失蹤人姓名,以及相關的信息。
“葉寧秋?”
顧慎一眼就看到了重點。
“嗯……”賙濟人對顧慎的敏銳表示滿意,他悠悠道:“葉寧秋昨晚離開禮堂之後,去往了關押陳沒的老樓。顯然是盯準了我的空檔,想要趁亂做些什麼。”
顧慎可不會相信,以梟的性格,會真的把“陳沒”當成自己的弟子。
如果梟的能力是掠奪肉身。
那麼很有可能……陳沒就是他爲自己準備的“肉身”!
“如果他沒有前往那棟樓……那麼這場拉鋸戰還會持續很久,很久。”賙濟人平靜開口,“在我親自前往南洲殺死他之前,他還是很安全的。”
顧慎神情微妙。
老師在那棟老樓裏安排了什麼?
回想着陳沒上一次吐露心聲的交代……總覺得這一切怪怪的。
他沒來由聯想到了自己所經歷的那場怪夢,那個握着酒瓶的“白先生”……
“總而言之,梟的精神被磨滅了。”
“昨晚消息傳到禮堂,陳叄表示震驚並且憤怒,因爲深海在自檢過程中,於南灣大廈的第十九層樓發現了一處盲區。”賙濟人打開虛擬投影,道:“在南灣的第十九層存在着一間獨立的密室,那裏有廢棄的肉身容器,以及殘留的血液……這間儲物室所在的位置很特殊,正常人不會入內,密室裏的血液很雜,其中發現了葉寧秋的血跡。”
“這是葉寧秋的……停屍間?”
顧慎臉色有些難看。
自己上一次侵入南灣大廈,能夠從深海的全面警戒中逃離,就是依靠了第十九層的密室。
相隔一片大洲,進行精神鏈接,梟的精神力再強大,也總需要休息。
而他所操縱的肉身,容器,也需要找一個足夠隱蔽的場所。
當然……葉寧秋有自己的住所,可不是每一次斷開鏈接,都有足夠的時間去準備。那麼南灣大廈第十九層的密室,大概相當於一種臨時的休息處?
見了鬼了……自己上一次看到的蒼白女人,就是葉寧秋?
不……那是梟。
怪不得從第十九層逃脫,立即就引起了陳沒的注意。
“梟的能力規則,目前我們還未徹底摸索清楚,超凡譜系圖中將他的能力命名爲【魂鏈】,特質系,大概能猜測這份能力的效果……一旦與梟建立精神鏈接,【魂鏈】就可以侵入意識,這是純粹的意志戰爭。戰敗者將會被放逐精神,從而被奪取肉身。”
“是的……”
顧慎回想着自己被拉入【湮夢】中的遭遇。
梟想要藉助【魂鏈】,擊垮自己的意志,把自己納爲容器。
“【魂鏈】本該屬於精神系超凡能力……但這份能力有一點實在過於離譜了。他奪取宿主肉身後,可以一定程度的動用宿主本身的超凡力量,並且可以催動不屬於自己的超凡源質。”
“這是一種……違背超凡定律的‘欺騙’。”
“蘊含超凡源質的肉身仍然以爲,屬於自己的意識尚在。可實際上已經換了主人。”
賙濟人道:“利用這種能力,梟發展了諸多的信徒,只不過那些信徒並沒有完全被【魂鏈】所掌控,他只選取了超凡能力強悍的人,作爲自己的容器。至於其他的普通人,被【魂鏈】鏈接後,連鬥爭的資格也沒有,直接被精神力感染,自發的膜拜。”
這也就是長久基金會的發展由來!
“如今梟的精神破滅……長久基金會的那些餘孽還在。只不過倏芤阉溃@個組織要不了多久,應該就能徹底清除了。”
第二百零七章 弱者,強者,死者
“最後……要說一下禮堂事件的處理。”
賙濟人習慣性地拿出雪茄,想到這是陸南梔的院子,而這位夫人並不喜歡異味……於是他只是保持叼着的姿勢,並未點燃,“周馭的案子,功勞很大,但你應該清楚,這個功勞不是你現在能拿得住的,哪怕你是S級。”
顧慎輕聲道:“我知道的。”
“你想要什麼補償?”賙濟人眯起雙眼,道:“我聽說你敲了崔忠找还P竹槓……現在手上還缺封印物麼?”
說着,他瞥了一眼顧慎的手腕。
能夠抵消一次高強度衝擊,曾是A級封印物,因爲消耗過於嚴重而降級的六福手珠,現在還剩兩枚。
聽說顧慎還從花幟地底拿了一枚不起眼的指針。
超凡者之間的戰鬥,當然也有依靠“封印物”數量取勝的,這既是所謂的家大業大,只靠寶物擲出就能把對面砸個半死的打法。
只不過在議會內部,A級的封印物都是高度稀缺,能夠持有一件作爲主要戰鬥武器,就已經足夠匹配自身戰力了……
真正強大的,還是要靠自己。
封印物是輔佐之用。
評級越高,固然越強……可強大的超凡者們往往要尋找的,不是評級最高的那件封印物,而是最契合自己的。
“老師……我缺少的,可能不是封印物。”
顧慎苦笑一聲。
他來到大都後,經歷了不少場戰鬥,從江灘與曲水的搏殺,到鳶丹街絕地反擊,再到南灣大廈的逃殺,然後是昨晚舞會的一槍崩雪……每一場戰鬥,都異常驚險。
而顧慎從中體會到的最大感觸就是……
自己的總體實力太弱了。
深海試煉十二層,他如今滿打滿算也只是第三層,精神系在前期能發揮的戰力有限……由於熾火的特性,夢境之中的戰鬥,他倒是無所畏懼,可這一路上遇到的強攻系和自然系超凡者,每一個都高出自己位階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