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自由晚會的人非常多。
來自大都區各地的社交名流,以及諸界精英,都匯聚於此,今晚的晚會正如禮堂之名……十分自由,沒有人會去特別在意其中一個人的“具體動向”。
當然,葉寧秋是一個例外。
即便這個女人向來習慣低調,但她仍然是南灣派系擺在檯面上的核心人物。
陳叄沉默了。
“我想您應該能給出解答吧。”
崔忠站従彽溃骸盎蛟S是由於某種不便告人的理由,或許是由於您純粹的不想開口……我不做任何惡意的揣測,只說結果。在禮堂入場儀式開始之時,我就通過深海監察着舞會的具體情況,禮堂遭遇斷電之後,葉小姐消失了。”
“她沒有再度出現……因爲斷電引起的慌亂,以及演奏會的開幕,讓所有人都忽略了這一點。”
他平靜道:“如果說……所有人都陷入了‘催眠’,那麼最有動機行事的,應該是逃離禮堂的某人。同樣無意冒犯,我只是想提醒夫人,在這件事情上……比起花幟,南灣更具有嫌疑。”
顧慎眯起雙眼。
葉寧秋……自己在演奏會開始的時候,就察覺到了這個女人的缺席。
這女人離席了,會不會有後續……
他望向老師。
賙濟人顯然也感應到了顧慎的目光,只不過對視一秒就挪了回去,並要沒有交流的意思。
顧慎只能在心底輕嘆一口氣。
老師仍然是那副神情自若的模樣,叼着雪茄,但並不點燃,環抱雙臂站在人羣中,面帶笑意靜靜看着兩撥人馬撕逼。
的確。
有什麼事情,能比欣賞兩位聯邦議員互潑污水更有趣,更罕見,更重要嗎?
“好了……”
陸南梔中止了這場鬧劇,低聲道:“我想離開禮堂……勞煩諸位不要再爭了,沒有證據,爭一萬年,能出結果麼?”
她拒絕了其他人攙扶的好意,伸手搭在宋慈肩頭,站起身子。
緩慢走了兩步,直到快要離開禮堂之時,夫人忽然回頭了,她神情柔和,望向顧慎,問道:“顧裁決使……可否麻煩你隨我一同?”
夫人邀請自己同行……
顧慎知道,接下來絕不只是簡單的答謝。
腦海中那扇紅門開啓的事情……想必夫人已經在甦醒之時察覺到了,不得不說她的演技實在精湛,滿面柔弱,藉故不適,想要離開禮堂。
實際上,本我並未受損。
她的精神力頂多最開始有些不適……此刻應該完全恢復了。
紅門開啓的事情,瞞不過陸南梔的。
顧慎站起身子。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第一百九十六章 秋之凌遲
大都荒郊。
月明星稀。
初冬的寒意隨風席捲,翻湧着捲起輕薄幹脆的枯草,發出咔嚓咔嚓的葉片碎裂聲音,遠遠去看,無數的荒草像是一片葉海,被一隻輕盈的手掌撥弄。
翻湧,再翻湧。
一道黑色的身影,隨着葉海翻湧,無聲的前行,像是被葉海推動的滑翔者。
她的速度很快,從浩袤的荒草堆中穿越數千米,來到那棟廢棄的老樓前,只用了十數秒……而離開草堆之後,那些紛飛的枯葉不再推助,她離開了這片葉海。
葉寧秋抬起頭,平靜注視着這棟老樓。
這裏是關押陳沒的地方。
她像是一道幽靈,靜靜站在老樓前,不動也不走,就這麼長久地注視,眼瞳中的黑色彷彿要滲出墨來……彷彿如此盯着,就能看穿這一棟老樓的構造,裏面的每一根鋼筋,每一根木架。
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爲她知道。
裁決所的那個老傢伙,比世上任何一隻狐狸都要狡猾,既然選擇扣押陳沒……就絕不會允許任何的意外發生。
今夜的自由舞會,特別調查組的三人全部來到自由禮堂,這也就說明羈押陳沒的關守所是空曠的。
如果……只是因爲自信沒有人能查到“這裏”,那麼就太不符合賙濟人的作風了。
這棟老樓裏一定有某道準備完畢的超凡刻紋。
或者是威力強大的超凡封印物。
只要有人貿然闖入,那麼就會付出慘烈的代價。
凝視了很久。
葉寧秋眼瞳中的墨色一點一點消散,那棟大樓已經在她的眼中被盡數剖析拆解,如果有某處不可拆解的“超凡地域”,那麼她反而會放心一些。
但事實情況卻出奇的詭異。
整棟大樓沒有任何精神迷霧,只要具備一定的精神力就可以將大樓的剖面圖分析拆解,一覽無餘,這裏沒有任何的陷阱也沒有任何的防禦。
這就是絕對的自信。
而有時候,這種自信,就是一種愚蠢。
……
……
“砰”的一聲。
審訊室的門被一腳踢開。
仰首在座椅上閉目養神,內心在玩數羊遊戲的陳沒,陡然回過神來,他倏忽坐直身子,當他看到闖入會議室的女人之時,緊繃的神情瞬間變得驚喜起來。
“葉姨……”
從很小的時候,陳沒就是這麼叫的。
葉寧秋看起來很年輕,但事實是她比陸南梔還要大好幾歲,只不過因爲保養地很好,十年如一日,皮膚白皙而緊緻,又生了一張幼態的娃娃臉,所以纔會讓人有這種錯覺。
“時間不多。我來接你。”
葉寧秋快速開口,她的速度極快,而且身手十分利落,伸手從腦後拔出自己的髮簪,然後輕輕一劃。
無堅不摧的【聖木】,竟然被髮簪從中切斬開來!
事實上週濟人的【聖木】並非絕對無漏的防禦……從A-009的逃脫上就能看出,【聖木】的確具備頂尖的束縛能力,但再如何精粹超凡精神,這終究只是一截誕生於自然界中的普通藤木,遭遇腐蝕會破損,遭遇銳器會被割開。
而且,【聖木】的堅固程度,也與主人的相隔距離有關。
這荒郊野嶺的老式爛尾樓,距離此刻歌舞昇平的自由禮堂,隔着十萬八千里。
但……無論相隔多遠,賙濟人都能感應到【聖木】的狀態。
陳沒站起身子,活動手腕,他深吸一口氣,享受着久違的自由……賙濟人真的是個瘋子,不顧自己父親大都議員的身份,竟然把自己關在這裏軟禁起來。
“【聖木】被割斷,賙濟人此刻已經察覺了。”葉寧秋低聲提醒,“我們要趕緊離開。”
陳沒笑道:“是父親派你來的?”
葉寧秋低垂眉眼,點了點頭。
她望向長廊,僅僅一眼,老樓長廊的玻璃就破碎綻開,無數葉片如海潮一般翻湧席捲,上抬着凝成階梯,要迎接兩人的逃亡。
“……我還是換一條路吧。”
看到長廊破碎的玻璃,陳沒脣角微微抽搐,他想起了某個不太美好的回憶。
如今他都沒想明白。
那場爆炸,那道白色幽靈一般的影子……究竟是真實發生的‘過往’,還是一場虛擬的夢境?
“賙濟人的【聖木】行進速度非常快,如果他選擇立即動身……最多十五分鐘,就能抵達這裏。”葉寧秋道:“你想被再關押一次麼?”
陳沒皺了皺眉,他隱約覺得有哪裏不太對,但還是選擇跟葉姨一同從長廊撤離。
“轟隆隆。”
無數葉片如海潮一般席捲。
在陳沒很小的時候,剛剛覺醒【時緩】能力的時候,葉寧秋就帶着他這麼玩過,秋天枯葉紛飛的荒野,無數葉片化爲大船,載着兩人飛渡。
葉寧秋的能力是自然系的【枯草】。
在無數樓棟拔地而起的大都,沒有枯草,只有鋼鐵洪流,所以她從未在外人面前施展過自己的力量,知道祕密的,也就寥寥幾人。
或許是因爲自身能力的原因。
葉姨的性格也如一根枯草,總是在不經意間,透露出一股淡淡的哀傷。
陳沒看着葉寧秋,他輕聲笑道:“葉姨,總覺得你今天有些不太一樣……今天應該是自由舞會的日子吧?你是從禮堂過來的?”
葉寧秋沒有回答,只是專心駕馭着葉海,瘋狂地向着遠方掠行。
陳沒微微皺眉。
他仔細凝視着葉姨的脖頸位置,這不是他第一次近距離觀察葉寧秋了……以往沒有覺得有什麼異樣,但今天,那雪白的脖頸位置,似乎塗抹着濃濃的一層粉末。
這是……化妝粉?
陳沒有些惘然,他聽到了很輕的一道聲音。
“到了。”
葉寧秋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好聽,安安靜靜的,像是一根寂靜凋零的枯草。
透露着淡淡的,哀傷的,死人一般的冷意。
無數葉片席捲,在撞擊地面的那一刻,盡數反彈,數千萬片枯葉如刀片一般早就在地面蓄勢待發,在女人聲音開口的那一刻,刀片如龍捲一般爆發。
陳沒瞳孔陡然收縮。
他第一時間開啓了【時緩】。
可不是什麼局面……都能用【時緩】來解決的。
更何況,製造這場殺局的人,是看着他成長十年,對他最瞭解的……葉姨。
鋪天蓋地。
盡是秋末的枯葉。
即便在【時緩】的領域中,這些枯葉被放慢了數倍,但仍然圍堵成了一面密不透風的鐵壁——
退無可退。
躲無可躲。
千萬片枯葉在空中交撞,迸發出金鐵震顫般的脆鳴。
一抹又一抹鮮血在枯葉的風暴之中爆發,【時緩】開啓之後,這鋒銳無比的葉片劃過血肉,便像是一種殘酷至極的死刑。
凌遲。
第一百九十七章 幽靈的低語
枯葉凝聚的風暴之中,迸濺出一抹鮮血。
那一連串的血珠飛掠而出,在空中被風刃和葉片切斬,頃刻間碎裂成細密的血粒,緊接着被高速爆破的風流蒸發成血色的霧氣。
在【時緩】的領域中,這一幕看起來並不血腥,相反,有種病態的美。
鮮血拋灑如瑪瑙。
生命流逝如枯葉。
站在風暴之中,掌控着萬千枯葉的女人,面無表情,凝視着被千萬枯葉“緩慢”切割的捲髮年輕人。
被無數葉片斬碎的死亡本該很迅速。
但陳沒的求生本能,讓這變成了一場凌遲的悽慘虐宴。
“爲……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