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風暴神座輕輕按下了那杆維持四年平衡的天秤。
他先是支持春犁,將紅龍引出星艦。
而後又對紅龍傳遞了“肅殺乾淨”的意念。
就在數分鐘前,紅龍完成彙報,他本來以爲風暴神座會干預此次任務,進行強制性的中斷,避免矛盾激化,正如風暴神座四年來所做的事情一樣。
可萬萬沒想到。
風暴神座完全沒有這麼做,反而告訴紅龍,等去到星艦外部,就將所有參與戰鬥的超凡者,無論聖者還是教徒,一縷斬殺,一個活口不留!
於是,就有了紅龍先前開口的那句詢問。
即便是早就想要動手的紅龍,在聽到了風暴的旨意之後,依舊感到了詫異,不敢相信地進行了一遍確認。
“這有什麼?”
一聲嗤笑。
王座上的男人,身形徐徐出現在流水大幕之後。
【潮汐】權柄凝出萬千水珠,將風暴神殿圍繞包裹,這層層水簾遮掩之下,端坐在王座上的男人,隱約只露出一道模糊的輪廓身影。
風暴神座單手撐着下頜,似乎是在打盹,他的目光穿透水簾,落在了眼前單膝下跪的紅龍身上。
“這些人,殺了,也就殺了。”
“他們能有今日,全是因爲我的培養,若有朝一日我要收回先前的‘饋贈’……他們也不該有所怨言。”
風暴神座的語氣很是冷漠,字字充斥着理所當然的意思。
在他看來,他賜予聖者,教會成員的一切……隨時都能收回。
而賜出去的東西里,也包括一樣東西。
生命。
拿回這些人的命,也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紅龍領命而去。
……
……
所有人都離去之後。
空曠的神殿之中,傳來一道略顯沉悶痛苦的咳嗽之音。
水簾之後。
撐肘打盹的風暴神座,低下頭顱,他看着自己胸前敞開的衣襟,肌膚血肉之中烙印着一枚金燦的掌印,那是和白朮交戰之時留下的傷口……雖然有S級的“替死封印物”代爲抵抗,但這一掌給他留下了極大的陰影。
這四年,他一直在風暴神殿閉關修行。
說是閉關。
其實……就是在“舔舐”傷口。
風暴神座沒想到,當年答應【深海】與白朮一戰,會給自己帶來如此強烈的反噬,明明只是一位新晉鬥戰神座,可白朮的戰力實在讓人震撼。
這一掌,蘊含着三重【倒流】神域的威壓!
【倒流】這道能力,在白朮熔鍊鬥戰火種之後,便觸碰到了時間本源的力量……這是無數本源之中最難參悟,也是最爲禁忌的本源之力。
風暴神座動用了數之不清的方法,都無法去除這道掌印。
這道黃金掌印,宛如跗骨之蛆。
初見之時,不覺如何。
但時間越長,這掌印留下的傷害越大……這四年來,胸膛的痛苦從未有一刻停歇過。
好在……風暴神座手中,還握着一個壓箱底的辦法。
白朮留下的舊傷,夾雜着三重【倒流】之力,不斷給這具軀殼施加壓力,風暴神座知道,自己這具身軀能支撐的時間不多了。
如果接下來還無法攻克這道不斷荼毒自己的“時間本源”之力。
他就必須考慮換一具軀殼的事情。
這也是他決定逃離南洲的主要原因……在與白朮一戰結束之後,他心中便隱隱猜到了自己的結局。
當年的基因法案,在五洲明面上被廢除。
但風暴神座卻私底下豢養了一批“嬰兒”,這些嬰兒被養在營養艙中,他們的魂靈乾淨如同白紙,如今看來,這些基因法案製造出的“超凡天才”,正是自己更換軀殼的最佳選擇。
只是……
如果就這麼“更換軀殼”,他必然迎來一段時間的沉寂期。
這段時間,風暴神座需要有足夠信任的麾下進行扶持。
原本,春犁是風暴神座心目中的第一人選。
可如今。
春犁不再是了。
這些年,他也不止一次召見過春犁聖者,旁敲側擊,提醒這位跟着自己數十年的“捧冠者”,紅龍之所以能夠站上高位,並不是因爲能力出校且驙懽銐蛑倚摹�
這世上最忠心的人,就是簽訂了靈魂契約的人。
哪怕自己更換軀殼,只要這縷魂靈沒有改變……那麼紅龍就需要無條件服從自己的命令。
春犁聖者是一個聰明人。
但偏偏屢次在重要時刻,假裝聽不懂自己的提醒。
其實風暴神座能夠理解春犁……這麼多年都站在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位置上,春犁聖者認爲他和自己的關係足夠堅定,所以始終不願意提及“靈魂契約”之事。
“靈魂契約”這種東西一旦簽訂了,便等於親自放棄了自己的人生。
但也正是因爲春犁的態度躲閃。
讓風暴神座堅定了這次的念頭。
殺!
讓紅龍把春犁麾下的那些聖者,那些附庸,全都殺掉,殺得乾乾淨淨!
這樣一來……自己更換軀殼,被迫休養的日子裏,就不會有那麼多的“麻煩”。
他知道教會上下,所有人都對自己忠心耿耿。
整艘星艦上的超凡者,每日都在誦唸風暴之名,只需一道命令,這些人便會毫不猶豫爲自己獻出生命!
只是,他不相信任何人。
他只相信自己的力量。
一旦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風暴神座”,他還能擁有這麼多的信徒麼?
一旦他跌落神壇。
哪怕只是短暫的跌落……
這些人還會擁簇他,還會頂禮膜拜他,還會爲他捧起這尊高高在上的王座嗎?
他不相信。
他連自己都不信。
他已經跌落巔峯,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所向披靡,縱橫冰海的至高神座……被白朮重傷之後,他所受到的,最嚴重的傷害,不是肉體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這一生,他從未敗過。
可這一次,他大敗而歸。
被白朮打到半死,狼狽逃往【舊世界】,卻發現傷勢無法治癒……
風暴神座開始懷疑人生,也懷疑起了自己。
當初在長野的那一戰,如果他不逃,結局會不一樣麼?
如今重換軀殼,他當真就能“好”起來麼?
如果未來重回巔峯,他再遇到白朮,還有勇氣再來一戰麼?
這些問題,在漂泊的一千多日夜中,風暴神座不止一次問過自己。
沒有答案。
這便是最慘淡的答案。
不是沒有答案,而是不敢有答案。
他如今所做的一切……不是爲了春犁聖者,不是爲了紅龍,不是爲了任何人,只是爲了他自己。
自始至終,他都是一個只爲自己考慮的人。
他想要自己好好活着,他想要繼續坐在這尊王座之上。
第七十章 得來全不費工夫
【舊世界】的虛空之中,碎石翻飛。
兩道身影在星艦之外飄蕩。
“採集點就在不遠處。”
春犁聖者揹負雙手,撐開領域,目光投向漆黑的虛空遠方。
“春犁大人今日很是反常啊。”
紅龍輕輕嗯了一聲,他瞥了眼身後的星艦,淡淡調侃道:“不僅同意了我的建議,還願意隨我一同離開星艦執行任務。”
這番話多少有些譏諷之意。
這四年,兩人針鋒相對,寸步不讓。
今朝春犁卻突然退了一大步,放在先前,以春犁聖者的身份,絕不可能親自執行“採集資源”這種低階任務。
只不過如今的春犁,心思全都放在接下來的剿殺之中。
“是麼?”
他隨意敷衍地回道:“爲教會出力,這是應該的。”
紅龍呵呵一笑。
兩人其實都猜到了對方的心思,一個提出離開星艦,一個選擇主動跟隨。
其實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雙方都是心知肚明。
紅龍就這麼跟着春犁聖者抵達了紊流帶,原本還算“平穩”的虛空在此刻忽然生出陣陣罡風。
這罡風很是陰寒。
但對於掌握了【潮汐】權柄的二人而言,這種級別的凜風不算什麼。
“春犁大人,這便是你要帶我來的地方麼?”
紅龍手掌按住刀鞘,主動踏入這片紊流帶中,依舊是神情平靜。
春犁聖者此刻背轉身子。
他伸出一枚手掌,立在胸前。
“嘩啦啦!”
無數水波從虛空之中盪漾而出,撕裂這片不平穩的空間,化爲一片碧水牢唬�
紅龍眼神驟然變得陰鷙。
這片牢唬苁煜ぁ�
四年前,春犁便是用這力量,困住自己,將他拖入冰海,狠狠折磨了一番。
“不錯,這便是我替神座大人爲您準備的‘水弧!�
春犁聖者單手負後,另外一隻手掌控着巨大水唬瑢⒓t龍困縛在其中,他語氣冷漠,看着恢腥说难凵裢鹑缈醋潘廊恕�
殊不知,紅龍也是這般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