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這些“核心精英”也消失不見了!
聯想到前幾日冰海沖天而起的那道恢弘熾光,這些教會中層領袖最終猜到了這件事情的真相。
風暴教會帶着“有價值”的火種離開了南洲。
那道沖天熾光,便是神座大人和聖者離開的證明。
換而言之。
他們已經被拋棄了。
被拋棄意味着什麼?其實並不難猜……如今三洲會盟已經對中洲宣戰,可第一戰遲遲沒有打響,很顯然中洲和“盟軍”都在掂量,到底該怎麼開始。
而現在……最好的戰場,已經出現了。
……
……
三天之後,一艘小型飛艇緩緩駛入牯堡要塞的所在地界,漫天飛雪,一片銀白。
飛艇懸停。
林霖看着這片淪爲廢墟的要塞。
由於天鞘武器的打擊,牯堡要塞方圓十里都被警戒線所隔離,這片咽喉之地被忍痛割去,犧牲在源質風暴中的那些英靈,屍骨也被高溫焚燒殆盡,加上【肉山】在內的一共十八枚天鞘導彈,將牯堡要塞徹底焚成煉獄,不過此刻火已經熄了。
但那些飄至林霖面前的雪,彷彿還沾染着滾燙的溫度。
林霖沉默地站在廢墟警戒線前。
他神情恍惚,看着眼前的雪白廢墟,期盼着能夠看到一道“活着”的身影,但站了很久,眼前只有繚繞翻飛的大雪……
離開要塞不過十數日,昔日的戰友同袍,便已經化爲了灰燼。
戰爭,就是這麼殘忍。
這艘飛艇上還有一人,披着大氅的女子緩緩打開艙門,來到林霖身旁。
紫雨軍團長陪着林霖,靜默肅立。
“第三軍團的精銳已經正式在南洲登陸。”
她輕聲道:“上城的雲船也已經抵達南洲西部……目前風暴教會內部割裂成了三大派系,一派對我們無條件投眨宰蛞沟谌妶F的北部登陸極其順利。”
“一派主張割讓西部區域,向源之塔妥協,在這一派系的幫助下,上城已經在南洲西部建立起了強大的信息壁壘。”
三大派系之中,還有一派,是主張抵禦。
他們是風暴教會的極端信徒,認定神座不會拋棄自己,教會纔是南洲陸地的真正主人,所以拒絕任何妥協行爲,既不向源之塔低頭,也不向三洲會盟投铡坏貌徽f這一派系很有骨氣,但這種行爲十分愚蠢。
目前的南洲還算和平,但接下來內陸很快就會爆發戰爭。
三洲會盟與源之塔都自動忽略了這主張頑強抵抗的一派。
因爲在這場規模前所未有的宏大戰爭之前,抵抗派只是螻蟻,他們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既然選擇主動夾在這場戰爭縫隙之間,那麼便無需刻意去針對。
抵抗的話,便碾死好了。
“以試探底牌爲前提,這場南洲戰爭有的打。”
紫雨緩緩道:“但這一戰……我們勝算很大。”
由於獅醒技術的成功投放,三洲會盟的長遠戰略,便是將戰爭拖延到後期。
他們需要時間,來轉化本土的超凡者……
切斷【深海】,避免精神侵略,等待新一代的超凡者成長。
這至少需要十年。
如今有南洲戰爭作爲“緩衝區”,拖延到新一代的超凡者成長起來,並不是一件難事,依靠人數優勢佔據戰爭上風,到那時候技術壟斷也將被打破,三洲會擁有一片乾淨的精神網絡,哪怕不如【深海】先進但至少是可用的。
這時候,三洲會盟便可以對中洲發起最後的衝擊。
林霖默默聽着。
他蹲了下來。
“這一戰,要打很多年吧……”
沙啞的聲音,在風中飄散。
紫雨軍團長只是靜默。
這一戰,恐怕真的要打很多年了,如果三洲會盟內有一位“神座”能夠誕生,那麼這場戰爭的進度便可以大大加快,但神座的誕生……哪有那麼容易。
孟西洲給出了熔鍊火種的預計時間。
最快,也需要五年。
這只是最快。
想要介入源之塔天頂的那場神戰,並且起到作用……孟西洲需要將光明火種熔鍊到極高的程度,顯然【深海】不會給她這樣的機會,五年能夠參戰,便已經是最理想的狀態了。
林霖攥起一把混雜雪塵的泥沙,輕輕問道:“如果我們提前一天釋放‘天鞘’,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最開始的會議,還有很多人擔心,釋放天鞘,會傷害無辜。
但如今……戰爭被拖延下去。
打上十年,會有多少人死去?
又會有多少人生不如死?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紫雨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但下一刻,牯堡要塞的雪塵之中,傳來了一道稚嫩的嘆息聲音。
“其實並不會。”
林霖怔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頭來,在牯堡要塞廢墟前站了這麼久,他沒有感應到一道活人氣息,更不用說殘餘的精神意念,天鞘碎片已經將這片地帶徹底徽帧扇缃穹w的大雪之中緩緩走出一道瘦小身影,那身影只到林霖的膝蓋高度,披着一件破碎的黑色大袍。
這是一個看上去只有三四歲的孩童,但眉眼極其靈動,眉心還燃燒着一縷璀璨的光焰。
孩童站在大雪之中。
他背後翻飛的雪氣,似乎與牯堡原先的不太一樣……那些雪花好像帶上了一些溫暖的氣息,讓人感覺不再那麼寒冷。
紫雨下意識攔在了林霖身前。
她感覺到了極度的匪夷所思,眼前的孩童看上去年齡極小,但精神力卻浩瀚猶如大海,即便是她也感應不到深湣�
只是這精神氣息……
怎麼如此熟悉。
下一刻,林霖的驚喜聲音,讓她明白了緣故。
“顧慎?!”
林霖站起身子,拍手震去掌心的雪塵,詫異道:“你怎麼回來也不說一聲?”
“這種小事,就沒必要通知你們了。”
顧慎搖了搖頭,柔聲道:“如今牯堡已經被徹底摧毀,北洲搭建起了新的精神網絡,除了我以外,沒幾個人能夠踏入天鞘碎片的徽謪^域……這裏對我而言是安全地帶。”
如今牯堡要塞的環境,比【舊世界】還惡劣。
顧慎自身可以抵禦天鞘碎片,所以無所畏懼,他並不擔心【深海】會採取什麼特殊手段……
在牯堡要塞破碎之後,顧慎便來到了這裏。
要塞守軍一共三千七百人,盡數在源質風暴的襲擊中喪生,顧慎趕到這裏的時候,這些人的屍骸已經徹底湮滅,但精神意志還有所殘留。
他不忍心看着牯堡要塞的駐守者們就這樣“死去”。
於是……動用了冥王的權柄。
顧慎抬起手掌。
如今他的精神力有限,只能撐開淨土片刻。
“轟隆隆——”
伴隨着巨響,一株參天巨樹,在顧慎背後破土而出,溫暖的雪花也隨之傾斜翻湧。
林霖呆呆怔立在原地。
顧慎引召而出的淨土,抖敓o數大雪,在那大雪之中,擁擠站立着密密麻麻的熟悉身影……
他看到了牯堡要塞的“舊人”們。
牯堡要塞的那些駐守者們,以魂靈的形式,在風雪中飄搖存在。
戴着檐帽的鄒海,抱着一隻沉重的大狗,就站在簌懸木樹下。
由於顧慎的精神受到限制,此刻在淨土中的“魂靈”,並不能看到外面的場景。
牯堡要塞的駐守者,生前實力大多普通,他們被“復甦”之後很多都喪失了意識,即便被引召出來,也只是無意識地飄蕩……
但鄒海和他們不同。
顧慎竭盡最大的努力,讓鄒海保留了生前的一部分意識。
風聲劇烈,如泣如訴。
站在簌懸木下的鄒海彷彿感應到了什麼,他緩緩抬起一隻手,將檐帽拉正,然後順着大風的吹拂指引,回頭望向風雪的盡頭。
那正是林霖的所在方向。
鄒海抱着大狗,對着風雪溫和地笑了一笑。
一切盡在不言中。
第二十四章 贈紅影
風雪搖曳,淨土展現出來的畫面很快在風中消散。
並非顧慎刻意爲之。
而是他如今的“精神力”受到肉身限制,能夠將淨土投影引召而出,便已經抵達了極限。
“鄒海……還活着?”
林霖恍惚了很久,回過神問道。
“是冥王的權柄之力。”
不等顧慎回答,紫雨軍團長便開口,三十年前,冥王對北洲造成了很大的影響……關於這“亡者復生”的恐怖權柄之力,她還是十分熟悉的。
只不過顧慎身上所釋放的冥火氣息。
與當年的冥王,截然不同。
當年冥王所過之處,散發出的氣息讓人心悸,讓人恐懼。
但如今顧慎的氣息,則是讓人感到“溫暖”。
或許是因爲顧慎眉心的火焰,不僅僅是冥火的緣故?
凝神望去,顧慎眉心的火光只有一縷纖細的漆黑,更多是柔和的熾紅之色。
“鄒海,以及牯堡要塞的那些戰士們……他們的魂靈都還在。”
顧慎柔聲開口:“我將他們的精神全部收了起來,理論上來說,他們並不算是‘死人’。”
但活着,應該也算不上。
“這便是傳說中能夠讓亡者免死的冥王權柄……”
紫雨軍團長低聲感慨:“當年很多人都認爲這是不祥,是災厄,但只有女皇陛下認爲,這是黑暗中的光明,是絕望中的希望。”
的確,林霖原先黯淡的眸子,在聽到顧慎回答之後,立刻多了幾分神采。
他最自責,最痛心的事情。
便是離開牯堡。
他知道……即便自己留在這裏,也改變不了什麼。
但這裏是他駐守了二十年的地方,這些戰友都如同他的“親人”一般,沒有任何事情,比看着源質風暴將這裏摧爲平地更加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