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中止計劃是必然,當下的麻煩是……接下來該怎麼處置牯堡?”
孟西洲用力揉着眉心。
她心湖之中隱隱翻湧的不祥預兆果然得以應驗。
三洲會盟等待至今的“希望”,在此刻宣告破滅。
這場戰爭,非但不會迎來終結。
反而會陷入漫長的“角力”。
這場精神會議在死寂之中宣告中途休息片刻,每一位領袖都可以仔細思考對策,會議將在半小時後迎來重啓,顧南風也可以趁這個時間去撤銷原定的天鞘打擊計劃。
……
……
顧慎的精神返回初始號,他將牯堡要塞的慘淡畫面帶回。
阿弗看着坍塌的牯堡城門,象徵性地默哀了數秒,而後不敢置信地感慨道:“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天鞘武器’麼?超乎意料的強大,竟然真對源質風暴產生了殺傷。”
剛剛那場風暴,阿弗也親眼看見了。
威力極大。
以五洲文明的水平,本不應該如此輕鬆地攔住。
只能說,中央城當年將【肉山】存放在牯堡,是極其正確的選擇。
“是起到了效果,但還不夠。”顧慎開門見山,直接問道:“襲擊牯堡的這場源質風暴並沒有消散,而是在降落點滯留……如果想要將其‘消滅’,還需要多少天鞘導彈?”
三洲會盟無法藉助【深海】的算力,來計算這個問題。
但好在……還有初始號。
數秒之後,阿弗給出了答案。
“想要徹底消滅這場風暴,你們至少需要在兩小時內,再投放十七枚天鞘武器,務必要對同一地點進行反覆打擊。”
它鄭重道:“源質風暴的再生繁衍速度很快,抵達這種純度的風暴,幾乎可以確定是‘超巨型風暴’中的衍生產物,一旦拖延便會快速擴散……”
顧慎咬牙:“十七枚?”
目前整個人類世界的儲備是一百零四枚,在牯堡要塞已經用去了一枚。
如果再投放十七枚,消除風暴。
那麼儲備還有八十六枚。
他在思考,這剩下的八十六枚天鞘導彈是否足夠支撐三洲會盟,繼續實施天鞘打擊計劃。
“別想了,沒戲的。”
阿弗看出了顧慎的心思,它平靜提醒:“你應該也清楚吧……剛剛的那場風暴不是巧合,【深海】正凝視着你們的一舉一動呢,哪怕你們切斷了主網絡,它依舊能猜出你們的動作。這場風暴只是試探,如果你們真敢發動天鞘打擊,並且消耗儲備,那麼接下來的風暴將會從北洲南下,快速瓦解中央城和長野的全部超凡力量。”
“這是以犧牲大量人類性命爲代價的‘自殘’行爲。”
顧慎聲音冷酷。
“掀桌子這種事情,不是隻有人類會做。”
阿弗反而很是平靜,他輕描淡寫道:“既然人類要投放‘天鞘’,不惜代價抹殺中洲……那麼深海釋放源質洪流,瓦解北洲,便是唯一的‘應對之策’。這樣一來這場戰爭就又能迴歸勢均力敵的局面。不,這並不是勢均力敵……深海手中還握着‘旅者’這樣的棋子,一旦三洲會盟的棋子用完,旅者族羣的降臨,便將徹底改變這場戰爭。”
這,就是它所推演到的“未來”。
顧慎聲音沙啞道:“一旦讓旅者介入戰爭,性質就改變了。”
“是麼?我看不見得。”
“小袖子對我說過,在【深海】的程序設定之中,確保人類存活是它的最大任務。”
阿弗挪首望向顧慎,認真問道:“假設一種極端情況,如果在未來的某一天,人類世界在超巨型風暴洗滌之後,死去了九成九,只剩下極少的一部分活着,深海算是任務達成麼?”
顧慎沒法開口回答。
但答案很明顯。
當然算。
比起另外一個結局:人類世界全體死亡。
“基於程序設定,【深海】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保全人類這個族羣的‘火種’。”
“可是……旅者族羣也算是人類衍生出來的一個分支。”
阿弗輕輕說道:“其實旅者和人類都是當年星艦文明遺留下的‘生靈族羣’,只不過在不同環境中進行了不同的進化,在我看來並沒有太大的差別,也不存在正邪。如果五洲文明無法留存,那麼留存旅者,也算是完成了任務。”
當然,深海會取最大解。
所以深海纔會打開【門戶】,讓這場風暴衝擊牯堡要塞。
因爲它試圖擊垮三洲會盟,徹底取得五洲的“民行叛觥薄�
“顧慎啊。”
阿弗意味深長道:“五洲的戰爭,已經沒有最優解了,你們締造出了一個星艦時代都不曾見的怪物……人類花費了多少心血去栽培它,就需要花費數倍數十倍的心血,去斬殺它。”
想要靠天鞘終結戰爭,殺掉深海。
太難,太難。
“‘天鞘打擊’這個方案很驚豔,但也很可惜……這種東西是無法殺死深海的。”
阿弗沉聲道:“我的建議是,動用一部分力量,抹除牯堡要塞的危機,剩下的那些,就留着應對深海接下來的發難吧,如果有一天更大的源質風暴降臨,這些東西說不定還能派上用場。”
顧慎沉默了很久,他知道阿弗說的是真理,是事實。
許久後。
他問:“阿弗,你實話告訴我,襲擊牯堡的這場風暴,跟當年星艦文明面對的風暴相比……”
“不值一提。”
阿弗打斷了顧慎的詢問。
“你們能研製出天鞘武器,這很厲害,但還遠遠不夠。”
它自嘲笑了笑,道:“當年淹沒獵神座的那場風暴,即便你們擁有一千枚天鞘導彈,也無法進行阻攔,更別提消滅……”
“那場風暴,纔是真正的‘超巨型風暴’。”
……
……
第二十三章 牯堡風雪
日出東海,當第一縷曙光落在苔原之時,徹夜未眠的顧氏守夜人們,紛紛離開基地,裹着大袍站在風雪之中。
“轟隆隆隆!”
黑銀基地在點火倒計時中迎來劇烈轟鳴。
十七枚天鞘導彈沖天而起,掀起磅礴音浪和雪屑,化爲沖天的利劍,遙遙落向牯堡……三洲會盟在最後三分鐘取消了原定的天鞘打擊計劃,在顧慎提供的數據支持之下,他們決定對牯堡進行“定點打擊”,以此抹平這場風暴對人類世界的影響。
十七枚天鞘導彈精準落在牯堡要塞的城門位置!
在【肉山】的影響下,那場本該擴散至北洲內陸的源質風暴被拖住,伴隨着天鞘碎片的釋放,整座牯堡要塞被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音所淹沒。
摧垮了牯堡要塞的猛烈洪流,在天鞘的沉重打擊之下,頓時煙消雲散。
但這個喧囂的世界並沒有就此變得安靜。
牯堡要塞上空的源質渦流,瞬間擴張了數十倍,十七枚天鞘導彈打擊在同一點,形成的擴散效應是倍數疊加的,只有這個辦法才能讓這場源質風暴在咽喉之地消散,不至於深入擴散……而這次打擊的代價便是北洲正北邊陲,永遠損失了一塊要塞重地。
這塊版圖上的凸點,最適合防守的邊陲高臺,被人類親手毀掉。
“荒唐!實在荒唐!”
北洲的會議室裏氣氛凝重,奧斯蒙德盯着被摧垮的牯堡要塞,氣得嘴脣顫抖。
三分鐘前,這些導彈還計劃着送入中洲。
可如今,卻打在了自己的身上。
“要我看,直接和中洲拼了……”
一位激進派將領直接表明態度,他在會議室裏擦拭着刀鋒,冷冷開口:“顧氏還有八十六枚天鞘導彈,全部打到上城!狠狠幹他孃的!”
“不可。”
費舍爾此刻還保持着冷靜,他搖了搖頭,道:“如果這場風暴是【深海】促成的,那麼接下來整片北部邊陲都會受到類似的威脅……一旦把天鞘投到中洲,那麼我們拿什麼來對抗北部邊陲的威脅?”
“說得好聽!”
那位激進派將領額頭青筋鼓起,低聲怒喝:“難道我們就這麼僵持着?如果【深海】可以操縱這種級別的風暴,我們還打什麼,直接投降算了!牯堡要塞連三分鐘都沒扛過,現在已經徹底化爲齏粉了!”
“冷靜!”
奧斯蒙德此刻已經平復了情緒,作爲會議室中資歷最大年齡最長的那位,在白蜥大將“死亡”之後,他便成爲了第三軍團的臨時執掌者。
“我們的對手……是深海。”
奧斯蒙德深吸一口氣。
“如果深海真的擁有一口氣將正北邊陲全部摧毀的把握,那麼我們剛剛面臨的損失,就不僅僅是牯堡。”
諸位北洲駐守者在此刻紛紛冷靜下來。
他們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是了。
深海已經正式開戰,它可不會有什麼憐憫之心……如果有能力摧毀整座正北邊陲,它就不會只是摧毀牯堡。
“那團源質風暴是從【門戶】中降臨的。”
費舍爾冷靜分析道:“按照顧慎的推理,深海很可能掌控了旅者族羣的力量,但即便如此,它也不可能如此輕鬆地駕馭源質風暴……”
源質風暴是世間混亂的集合。
理論上來說,這東西既不可被預測,也不可被駕馭,所過之處,一切“秩序”都將被摧毀。
通過【門戶】來實現精準打擊,本質上就是一種悖論。
如果開一扇門,就能將源質風暴牽引到指定地點……那麼旅者族羣也不需要費盡心機尋找“五洲文明”了,以它們在虛空中的生存能力,隨便找一片破碎陸地就可以安家,反正遇到危險打開門戶就可以避難。
“牽引一場源質風暴,必定需要付出代價。”
活魚認真說道:“只不過【深海】所付出的代價,我們並不清楚。”
這場戰爭的雙方,彼此站在迷霧之中。
【深海】不清楚三洲會盟有多少天鞘武器。
而同樣的。
三洲會盟不清楚【深海】手中握着怎樣的底牌。
“那我們該怎麼辦?”那位激進派將領沉下氣來問道。
“按照鑄雪大公的指示……”
“風暴教會撤離之後……如今的南洲變成了無主之地。”
奧斯蒙德伸出手掌,緩緩在長桌投影版圖上推進,最終停在了最南之處。
“拿下這片土地,這對我們很重要。”
……
……
五洲之間的博弈,強者是棋手,弱者是棋子,更弱者……則要淪爲棋盤。
南洲是棋盤,一直都是。
風暴神座搭乘星艦離開之後,這片棋盤的性質便產生了改變。
最開始,聖城的那些“中層領袖”並沒有覺察到異樣,他們只是好奇更高階的領袖去了哪裏……教會內部等級秩序極其森嚴,他們無權過問高層的計劃,也樂得“清閒”,但很快他們就意識到了不對,聖者一位也聯繫不上了,元汀島更是空空如也。
他們彼此開始交流。
前段時間,幾位聖者麾下帶走了南洲各城區的“核心精英”,這種事情其實很常見,不算什麼。
可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