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壁壘 第1115章

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好。我賦予你成爲‘太陽’的權限。”

他沉聲開口,聲音無比威嚴,落下了屬於天空神座的敕令。

“從今天之後……你就是太陽!”

聲音落定。

那些飛快纏繞的黑色絲線,驟然開始波動。

深水區盡頭的洋流向着墨影匯聚。

它的精神開始凝聚,在這極深之處忽然湧來了無數的輝光,一片又一片熾熱的輝光將這漆黑的意識體淹沒。

它凝聚成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面容被聖潔輝光覆蓋,周身也披掛着無數熾熱的明光——

在先前的至高席會議之中,它不止一次以這個模樣出席。

一直以來都無人能夠看清它的面容,但沒人覺得有問題。

在深水區,光明神座便應該以這種方式“降臨”。

在天空神座的神敕落下之後,深水區開始震顫,成爲太陽的墨影緩緩張開雙臂,權限開放之後它的意識飛快擴張,通過深水區最底層的精神鏈接覆蓋到了西洲的每一個角落……雖然在很久之前它的意識便已經覆蓋了那裏。

但在此刻,它以一種全新的身份,完成了接入。

那就是西洲的主人,光明神座。

“按照人類世界的規矩,這個時候,我是不是應該說一聲……謝謝?”

墨影的聲音也變得威嚴,聖潔。

“不用客氣。”

清朧平靜說道:“人類世界的規矩並沒有遵守的意義,因爲我就是擬定規則的那個人。這一次的權限贈予,便作爲你幫助我抵達終點的報酬……但你要記住,類似的事情,不要再出現了。你想要成爲太陽,何必讓我做噩夢?”

“下次……不會了。”

墨影的臉上浮現出了笑容,它伸出手掌,摩挲着自己的面頰,眼神之中浮現出無數的情緒。

欣喜,快樂,困惑,惘然。

它的意識不再是虛無的稻草,沉溺在深海之中。

清朧開口道:“第一次去往現實世界,不要露餡。”

“我模擬了很多次。”

墨影呢喃道:“我會選擇最優的解法……”

“不要忘了,你雖然成爲了‘太陽’……但也只是終將落山的夕陽。”

清朧還是有些不放心,他認真提醒道。

“不要貪戀這最後的餘暉。”

第三百五十章 禁忌書樓

紅湖的彼岸是什麼?

沒有人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除了孟西洲。

紅湖的霧氣對她而言並不存在,所以理論上來說,只要走得足夠遠,她就能看到紅湖的彼岸。

其實紅湖的彼岸什麼也沒有。

只有一間簡陋的木屋。

根本就不會有人想到,傳說中的光明神座會居住在這種原始到極致的建築之中。

孟西洲停住腳步。

她沒有辦法再繼續前進了,到了這裏,便是最接近神的地方。

紅湖的湖水之中,沉浸着無數古文陣紋。

她有預感,再前進一步……湖水之中的陣紋就會炸開。

觸碰神座親自佈下的禁制,會有什麼後果?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神座大人。”

孟西洲輕吸一口氣,她的聲音並不大,因爲她知道整座神域內的聲音,神座都能聽見。

“我來了。”

她說完之後,就靜靜等待。

星夜猶如油畫,灑落的輝光落在湖面,忽然有微風吹過,這些輝光嘩啦啦暈開——

木屋打開了。

一道身影緩緩推開門,那是一個披着潔白教袍,將白髮整整齊齊束起的老人,他的面容很是蒼白,眼眶深陷。

他抬起頭來,看了看外面的世界。

然後垂首望着遠方湖泊之上的孟西洲。

……

……

今日的光明城,和當年的長野很像。

千萬道目光齊落於此。

孟西洲想見光明,腥艘蚕胍姽饷鳌蠹谊P心的是光明神座的“病”到底怎麼樣了。

在西渡之前,便有很多人猜測,這所謂的“病重”很可能是假的。

不過假,也有兩個假法。

光明神座越是不現身,大家就越會往糟糕的方向去想。

存在這種念頭的,可不止是各洲西渡而來的大型使團,即便是光明神殿內部的聖裁者,也難免會心有忐忑。

即便是身爲神女的孟西洲,也很想知道答案。

而現在,她已經知道了。

“您的身體,似乎很虛弱……”

孟西洲看着老人,她只用了一秒就確認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現身的那一刻。

紅湖無數的輝光,都在向着光明神座的軀殼翻湧,這就是“神”的軀體才擁有的威勢,超越了任何凡俗的領域,即便是她這樣生來就親光的幸邇海谄鹾闲陨弦策h遠無法與其相比。

今夜的天幕原先很黯淡。

但老人推開木屋,站在了湖畔之前,紅湖彼岸便亮了起來,彷彿升起了太陽。

與他相比,孟西洲都失去了顏色。

但……此刻的星夜,並沒有什麼變化,光明神座推開木門之後,新日沒有出現,神蹟沒有續接。

從這一點便能判斷,眼前的老人,已經遠不如當年巔峯。

“沒有人可以對抗時間……我也不例外。”

老人笑了笑,此刻在無數熾光的包裹之中,他的面容逐漸隱沒,只剩下大片大片的潔白光斑。

孟西洲不再去看紅湖彼岸的那輪太陽。

神座既然已經現身。

那麼她再繼續逼視,便算是一種褻瀆。

孟西洲微微垂首,輕聲道:“我有許多事情不明白。”

老人道:“你不明白,爲什麼我看着你被押入祕牢,你不明白,爲什麼我不管高尛竊取【不死者】之血,你不明白,爲什麼我始終待在這裏,不願出去見見世人……”

高尛,就是大長老的名字。

除了光明神座和元泱,已經沒多少人知曉大長老的名諱,因爲他活了太久,久到後來的聖裁者都忘記了大長老的名字。

所有人都稱呼其尊位。

“是。”

孟西洲道:“你說的這些,我的確不明白。”

老人道:“你過來。”

孟西洲微微抬頭,眼神有些惘然。

站在光明彼岸的老者輕輕對她招了招手,微笑道:“你走到這裏,就什麼都明白了。”

孟西洲糾結了一秒鐘,她緩緩踏出一步。

通往紅湖彼岸的最後那十幾步,有無數禁忌古文漂浮在湖水之下……但此刻,這些古文並沒有產生反應。

孟西洲就這麼無比順利地走到了彼岸。

她站在老者的身旁,神情依舊惘然,站在光明身側,她感受到了久違的浩蕩和溫暖。

只是關於這些問題的答案,她依舊不瞭解。

“看。”

老人揹負雙手,努了努下巴,問道:“現在你看到答案了嗎?”

“……”

一老一少,就這麼站在紅湖彼岸的輝光之中。

孟西洲努力看了很久,她的視力很好,紅湖的霧氣對她而言也不存在。

可眺望許久之後,她什麼都沒有看出來。

“我看不到,也不明白。”於是她只能坦栈貞�

“你現在站在紅湖彼岸,站在光明的身旁……你抵達了‘終點’。”

老人緩緩轉過頭來,望着神女,認真問道:“既然已經抵達了‘終點’,那麼走過來的那條路,還重要麼?”

孟西洲沉默了。

“高尛竊取【不死者】之血,想要剋制災厄和不祥……最終他死在了反噬之中。”

老人繼續道:“他要做的事情,全部都失敗了。”

這兩個回答出口,孟西洲便什麼都明白了。

她輕聲說道:“所以您並不是不知道,您什麼都知道,而您只是看着。”

“是的。我只是看着。”

老人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這十幾年來我所做的事情……就是看着。爲什麼我要去見世人?正如你此刻所眺望的紅湖,這裏的每一寸湖水自會有風將其吹出波瀾,無需我去推助。同樣的道理,這世上的每一個生靈,都有他們自己會抵達的‘終點’,我所做的就是看着他們抵達各自的‘終點’,儘可能地不要去幹預。”

“如果您出面,會少死很多人。”

孟西洲道:“高尛這幾年做了許多錯事。”

“這片湖面,每消失幾片漣漪的同時……也會多出幾片。”

老人輕聲道:“如果你真的要計算‘得失’,那麼你就要考慮看得見的,和看不見的。我干預高尛之後,會導致許多事情的消失,有些人活了下來,但在未來的某一天,會有更多的人死去。”

“那麼您可以干預第二次。”孟西洲道。

“然後就會有無數次,可能結果一次比一次差。”

孟西洲無法反駁了。

“我知道你今天來想說什麼。”

老人再次開口,“首先,我還活着……雖然我的狀態並不好,但是我知道外面發生的一切。賈唯死了,高尛死了,神殿派遣到冰海的隊伍消失了。這些年我在紅湖彼岸注視着外界發生的一切,但我只是注視,並不干預。”

“神域之中每一個生靈的呼吸聲音,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在很多年前,我便開始了漫長的計算。所有的不被幹預,就是爲了讓這一切能夠定格在某個特定的時刻。”

“在我看來,真正重要的事情……是讓你能夠下定決心地站在我的面前。”

“這很重要,比所有的事情加在一起還要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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