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壁壘 第1114章

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宋慈連忙用笑作爲掩蓋:“特孃的,等我回去,一定要好好罵南風一頓,好歹也是顧家少主,怎麼就藏不住事兒,啥都往信裏寫!”

“這世上有億萬人都在追逐火種。”

“可真正能夠對抗火種誘惑,自始至終不偏移本心的……幾乎沒有。”

孟西洲諔┱f道:“比起【不死者】血脈,宋兄的純粹心境更加稀有。我說這些話,只是想請您不要太着急憎惡光明,如果有一天光明城能回到原先的正軌,重現當年顧長志先生進修時的模樣,希望您還願意重返這片紅湖。”

信物一旦接觸,便無法取消。

她知道宋慈在鬥戰神域之中進修了六年。

如果當初沒有接觸光明信物。

那麼此刻的宋慈……或許已經被白朮培養成了下一任的鬥戰傳人。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的話,或許我會考慮。”

宋慈沉思片刻,緩緩開口。

他伸出一隻手掌,去觸碰羣星灑落輝光的天頂,輕聲笑道:“畢竟,誰會討厭真正的光明?”

聽到這裏,孟西洲緩緩行了一禮。

是顧南風教她的長野揖禮。

她輕輕拎起裙襬,也拎起整片紅湖垂落的星輝,道:“如此,甚好。”

宋慈也鄭重還禮。

他抬起頭來,視野之中,便只剩下一片大霧。

孟西洲已經消失不見。

宋慈不願去紅湖彼岸,孟西洲便獨自繼續前行。

在她的視野裏,整片紅湖一覽無餘,宋慈和大長老的交戰之處,只是“中點”,而並非“終點”。

她向着凡俗終生都無法抵達的終點走去。

今日,她既然離開了祕牢。

便一定要見一見光明。

第三百四十九章 成爲太陽

中洲,源之塔尖。

神域之中,一片寂靜。

披着寬鬆雪白綢質大袍的天空神座閉着眼睛,坐在神座之上。

理論上來說,火種執掌者不需要休息,他們身體裏擁有着幾乎無窮無盡的源質,精神也超越了凡俗的界限。

但……他們雖然超越了“人類”,但也不算是真正的“神”。

熔鍊火種之後,他們實現了生命層次的遷躍。

但這並非是究極的終點。

如果接連數年,數十年,近百年都不休息。

那麼神座,也會疲倦。

如果在這不休息的歲月之中,神座一直在消耗精神,則更不用說。

“……唔。”

清朧皺了皺眉,他輕輕咳嗽了一聲,從混沌夢境之中醒來。

他的面前是無數副雲氣凝聚的棋盤,神域的對面還凝聚着一道虛無縹緲的影子,這些年在源之塔靜修的時候,他沒有一刻停下過“思考”,而這些棋局便是他所思考的東西,大量的算力在棋盤之上推演,雲是白,霧是黑,黑白相間,錯綜複雜。

“醒了?”

那道安安靜靜在棋盤對面等待的影子,笑着開口。

它的聲音和清朧如出一轍。

“……”

清朧沉默片刻,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輕聲道:“我睡了多久。”

“不久。”

那聲音微笑道:“四百零八個小時,三十一分零四秒。”

十七天多一些。

對於普通人來說,睡上一整天都已是很久很久。

可對於神座,尤其是清朧這樣活了百餘年的神座……睡上十七天,似乎並不算什麼。

畢竟他已經有數萬個日夜未曾閤眼好好休息。

清朧聽到了這個答覆,神情有些難看,他緩了很久,才讓自己清醒過來。

接受了現實之後,他決定繼續這未完的棋局。

於是清朧一如既往地從雲霧之中伸手,捻住棋子準備落下。

“但是這十七天裏,發生了很多事情。”

那聲音道:“你要不要看一看?”

“五洲沒有新鮮事。”

清朧沒有思考,道:“我看,就不必看了。”

那聲音笑了笑,道:“顧慎還活着,而且被指認是冥王。”

“……?!”

天空神座捻着棋子的纖長手指就此頓住,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頭來,看着棋盤對面的那道墨影。

在這方神域之中,他是雲,持白。

而它是霧,持黑。

黑白縱橫交錯,精神博弈無休,黑色與白色纏繞,如果有人可以拔升到神域的最高點,便會發現這無數座塵埃落定的棋盤,也是一枚枚棋子,在黑白大道之間落定,拼湊出一副新的棋盤。

如此反覆,沒有止境。

“原諒我用這樣的方式來吸引你的注意。”

坐在霧氣之後的持黑者柔聲道:“顧慎的確還活着,只不過這場指認失敗了……目前還沒有明確的證據,可以把他和冥王聯繫在一起。”

這樣的解釋,並不能讓清朧滿意。

他皺眉道:“顧慎活着進入了五洲,我怎麼不知道?”

“你畢竟不是真正的‘神’,有所遺漏,這很正常。”

持黑者寬聲安慰:“五洲天下,尚有【雲鏡】無法照及之處,更不用說五洲之外的【舊世界】……上城神域中的這些棋盤,還是小了一些。”

它說罷,揮手召出光明城的景象。

紅湖湖畔,萬胁毮俊�

賈唯已經被顧慎殺死……

光明神女走入了紅湖的大霧之中。

“現在,所有人都想見光明。”

持黑者輕嘆了一聲,遺憾說道:“神殿攔得住顧慎,但攔不住孟西洲……如果孟西洲見不到光明,這件事情恐怕很難收場啊。”

清朧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墨影。

他陷入了沉思之中,所作爲沉思之時的習慣性動作,他捻着那枚雪白的棋子,輕輕敲擊着棋盤邊緣。

“璫。”

“璫。”

“璫——”

第三聲敲擊之後,天空神域的景象驟然變幻!

兩人一瞬間由千尺天頂之上,墜入萬里深海之下,這無數副棋盤棋子,都在墜落的那一刻化爲水泡,兩人依舊是對坐在棋盤兩側博弈的棋手形象,但此刻天空神座的衣袍不再是雪白色絲綢,而是大紅色鮮豔如落日的神袍。

另外一邊的墨影,也從漆黑之中脫離。

它沒有身軀,只有精神。

在深海的極深處,便像是無數團掙扎的絲線,猶如海藻。

每一秒,它的意識形態都會經歷數百次數千次的劇烈突變,這是凡俗精神根本就無法捕捉的“變遷”,大量的算力從它的意識之中流淌而過,它是橋樑,但也是“大腦”。

清朧看着眼前的墨影,面無表情道:“我睡了整整十七天,你現在才把我喊醒。”

“抱歉,我的權限有限,無法強制喚醒‘最高席’。”

墨影溫和說道:“在我判斷你沒有生命危險之後,便選擇了等待……對你而言,十七天並不算什麼。”

“這世上沒有巧合。”

清朧道:“如果窮盡了宇宙之間的變化,就會知道……任何一步落棋,都有明確而切實的意義。你不希望把我提前喊醒,你在等的就是今天。”

“我所做的這些,只是在程序界定的規則內行事而已。”

墨影的意識形態依舊飛快變化,他語氣卻沒有絲毫波動:“如果你堅定地認爲我在等待什麼時機,那麼這個主觀猜測也並沒有錯。我的確在等待今日,主系統推演過了無數次……今天是我們站在太陽下最好的時刻。”

清朧淡淡道:“只是你而已。”

墨影沉默了一秒,道:“是的,只是我。”

“孟西洲已經快要抵達紅湖的終點,很快她便會看到光明神座的長眠之地。”

它抬起頭來,道:“我申請權限開放,讓我鏈接至高席,我想成爲‘太陽’。”

深海盡頭是漫長的死寂。

清朧盯着那團不斷波動的精神意志。

“如果你真的想要做什麼,不要再用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搪塞我。”

天空神座緩緩垂眸,他低聲說道:“我知道你的算力要勝過這世上的任何一個凡俗,但你無法體會人類的情緒……所以你並不知道,剛剛那十七天的夢,對我而言意味着什麼。”

墨影先是有些困惑:“你夢到了什麼?”

清朧只是沉默。

然後它道破了答案:“你依舊無法克服對‘暴雨夜’的恐懼。”

很多年前,清朧被射過一箭,那一箭險些要了他的命。

過了很久,他才克服了對暴雨夜的恐懼……但那只是在現實世界。

當他墜入夢境,看到那場暴雨,許多年前那個糟糕的回憶,便會浮現在心頭。

所以他不睡,是不願睡。

“所以說啊……你無法體會人類的情緒。”

清朧感慨說道:“如果你是凡俗,我早就捏死你一萬次了。”

“真可惜啊。”

墨影也跟着嘆氣,道:“我也很想體會一下死的滋味。”

看到清朧的神色很不好看,墨影道:“所以……這件事情?”

“何須非要請求我開放權限。”

清朧淡淡道:“你早已經成爲‘太陽’了,不是麼?在這過往的十數年裏,你一直都是。”

“這不一樣。”

墨影搖了搖頭,道:“我需要遵守【源代碼】的約束,在做出極重大決定之前,必須要得到人類世界最強者的認可。”

這世上最大的誇讚,大概便是這樣的讚美。

這樣一個不會撒謊的意識,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實的——

它會刺痛你,也會讓你感到喜悅。

清朧無聲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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