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你想說什麼?”
“有些事情,只憑猜疑是不夠的。”
姚謹認真說道:“顧少主來到光明城,接下來就是要尋找神女大人的下落,如果今日讓我登門,閒敘幾句……顧家使團就不必浪費那些功夫,我會告訴你家少主,神女這些年都在哪裏,都做了什麼。”
“砰!”羅鈺重重將府門合上。
姚謹眼觀鼻鼻觀心,他說完這些之後,便繼續耐心等待着。
不多時便有沉重腳步聲音傳來,府門重新被打開。
“進。”
羅鈺面無表情,只吐了一個字。
姚謹微微一笑,推動輪椅,跟在羅鈺身後,府門合上之後,外邊世界的喧囂都被隔絕在外,顧家使團的那些守夜人,各個神情冷漠,注視着他……
姚謹很熟悉這些目光。
很多年前,他每次經過祕牢長廊,都有人這麼看他。
只是後來……
這樣的目光便消失了。
被壓在祕牢中的人,投來的都是畏懼害怕的目光。
再後來,便無人敢看他。
他路過之處,便是一片寂靜。
“顧少主,又見面了。”
神殿爲顧家使團安排的府邸很大,光明城與雪禁城的總體佈局很像,都是老舊巷子與宅院,即便【深海】讓人類世界的技術進一步發展,這些古舊的歷史建築也得到了保存,羅鈺在前方帶路,姚謹如願以償見到了顧南風。
庭院有好幾株榕樹,還有一張石桌。
桌旁只有一個石凳,桌上只有一壺茶。
這準備好的茶和凳,自然都是留給少主的。
顧南風開門見山:“孟西洲在哪。”
“顧少主,別那麼着急。”
姚謹推着輪椅,絲毫不見外地坐在了顧南風對面,他微笑說道:“我殘廢多年,平日出行都坐輪椅,所以就無需爲我搬凳了,只是一整日都在奔波,滴水未進,可否討一口茶喝?”
“臉還真大。”
羅鈺沒好氣問道:“邀請你進府,還真把自己當客人了?”
“羅鈺大人,此話不太妥當。”
姚謹不動聲色地反擊道:“這裏畢竟是西洲,您莫非忘了,顧家使團入駐的宅院……是神殿安排的。”
羅鈺神情不太好看。
他不善口舌,但卻知曉姚謹的反諷之意。
姚謹隻字未提,卻是把自己那句“邀請你進府,還真把自己當客人了?”原封不動,送了回來。
“身爲神殿一員,公務在身,未完之前,滴水不進,也是應該。”
顧南風淡淡道:“姚大人有如此重擔,抽空來我府上,總不是爲私事而來……這茶恐怕是無暇喝了。”
他抬了抬手。
羅鈺心領神會,把茶撤走。
“……”
姚謹嘴脣微微抽搐了一下,依舊禮貌笑道:“顧少主頗爲體貼,感激涕零。”
“顧家初入西洲,備了一些薄禮,準備給諸位大人送去。”
顧南風語氣不變,道:“接下來就要離府,姚謹大人還是抓緊時間吧。”
他對姚謹要說的其他話不感興趣。
“想必這諸多‘薄禮’之中,也有神女大人一份吧?”
姚謹溫和說道:“顧少主,恭喜你啊,這份禮物可以省下了……因爲神女大人,如今尚在祕牢之中。”
此言一出。
庭院的溫度涼了許多。
姚謹眯起雙眼,他的精神力極其出校瑥囊姷筋櫮巷L的那一刻起,他便感到眼前之人,像是由無數縷流動之風組成……此刻大榕樹的細葉紛紛翻湧起來,原本寂靜的庭院忽然湧入了千絲萬縷的冷風。
這些風並不柔和。
他注意到,顧南風腰間有一把木刀。
“這六年來,神女在祕牢之中,極少進食,極少飲水,每日面對枯壁盤坐。”
姚謹繼續說道:“能見到她的人,便只有我……只不過有一件事實在讓人感慨,被黑暗幽閉六年,神女大人依舊對您念念不忘,每次開口,必詢問你的處境。有些事情她不願開口,可一旦以顧家作爲籌碼,便都有了斡旋之地。”
轟!
這天地之間的冷風,忽然大作!
顧南風成爲了無數狂風席捲繚繞的風眼!
“啪嗒啪嗒——”
姚謹的衣袖在獵獵作響,他瞬間便被無數風暴壓住,衣袖撕裂,面頰也多出了好幾道血口。
姚謹聞到了自己鮮血的氣息。
可他依舊在笑。
狂風幾乎將這僅有二人獨處的庭院盡數淹沒。
合金輪椅的底座刺出兩把利刃,死死刺入地面。
姚謹有些艱難地扶住輪椅,穩住身形,笑着開口:“南風大人,你想見見神女嗎?”
“你可知,殺你……只需要一刀?”
顧南風的聲音在無數狂風呼嘯之中,顯得無比平靜,而且冷漠。
“姚謹知曉自己命賤如蟻。”
輪椅上的病弱男人輕笑道:“顧少主若看不慣,大可出刀殺了。但有一點,姚謹要提醒少主……這裏,是光明城。”
光明城三字,便似是這狂風之中的一塊堅鐵。
姚謹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他很清楚,在這神域之中……顧南風不會做出殺死自己的蠢事。
他是什麼身份?
不過一道卑微的影子。
而顧南風,是五大家之首,長野顧氏的家主,未來東洲的領袖!
這也是他敢隻身前來顧家使團的原因。
他既然已經站在了光明之下,便不再畏懼陰暗中的死亡。
他的命很不值錢,但也很值錢。
第三百二十章 劫牢
無數狂風在庭院之中繚繞,彷彿要將整座府邸都掀翻。
顧南風驟然出刀,木刀出鞘帶出極其清脆的啪嗒一聲,下一刻狂風驟熄,這一刀已經懸在姚謹脖前。
姚謹閉上雙眼。
他的脖頸肌膚被割開一道纖細的血口,但他並不在意。
從一開始,他便知道,顧南風不會出刀。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他姚謹的肩上空空蕩蕩,但顧南風肩上揹負着整個顧家,或許還有更重的東西。
“你此生若敢踏出光明城一步,我保你見不到第二天的光明。”
顧南風盯着姚謹,聲音極冷。
“殺了我,您就更難見到神女大人了。”
姚謹渾不在意地笑了笑,道:“祕牢在何處,有幾層,如何進入,以及開門方式,都只有我知道……昨日你說得不錯,我的確是一條家犬,可承蒙主人厚愛,給了我看家護院的權力。這小小的權力,偏偏可以攔住您這般的大人物。”
“你來這裏,就是爲了說這些?”
顧南風面無表情。
“烏託這一局,的確是我輸了。”
姚謹伸出兩根手指,緩緩將顧南風搭在自己脖前的木刀撥開,他平靜說道:“我承認自己低估了長野,既然你們還有那麼厲害的人物,爲什麼不讓他站出來……何必要藏在暗處?是因爲身份太敏感,所以見不得光麼?”
“……”
顧南風聽到這句話,神情沒有絲毫波動。
但他得到了一個很重要的信息。
烏託已經死了!
今日入城,大長老親自出來賠罪,一路上他並沒有和這位神殿掌權者多言,原因很簡單,他料定烏託會死。
鍾帆口中的惡鬼不想現身。
那麼他便無需多言。
對方隱在暗處,對長野是一件好事。
不過顧南風沒想到,這惡鬼辦事效率如此之高,按理來說烏託應該被光明神殿藏在一個極其安全極其隱蔽的地方纔對,即便那惡鬼靠着昨晚的佈局,成功鎖定烏託位置,想找一個出手的機會,也絕非易事——
這惡鬼的殺人速度,實在出乎意料。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顧南風的回應很簡單。
“呵……”
姚謹只是笑了笑,他繼續直視着顧南風的雙眼,道:“這天底下,沒幾人能瞞住神殿的耳目……東洲能栽培出這麼一號人物,應該需要耗費很多資源吧?”
“單憑你顧家……做不到。”
“五大家,三大所,我都不認爲有資格培養出這樣的人。”
姚謹頓了頓,道:“顧少主,你應該知道我指的是誰?”
漫長的寂靜後。
姚謹吐出兩個字。
“冥王!”
冥王二字,倒是觸動了顧南風的心絃。
他怔了一秒,一直以來東洲都忽略了“冥王”的存在,許多年前的陵園神戰,冥王只是象徵性地露了一面,此後便再無音訊。
如果說這些年冥王一直活着,並且選中了一位傳人——
那麼近十年過去。
這位傳人會成長到何等地步?
“我知道你們顧氏不會承認與冥王有染……這世上不會有人主動承認與傳說中的災厄冥王有關係。”
姚謹取出一條手帕,慢條斯理擦拭着脖頸的傷口,以及面頰的血痕。
他柔聲說道:“我此次入府,只是想送你一樣禮物。”
擦完傷口血跡之後。
姚謹從袖中取出一張羊皮地圖,他微笑着遞了過去。
“這是‘祕牢’的地圖,上面有祕牢的入口,祕牢的關卡,以及祕牢盡頭的位置分佈。”